百年后的你

此号已死

啊……深夜吐槽一下,看小滑冰一直没有喜欢的cp,在遇上leoji和奥尤前完全是当运动番看的,奥总出场后内心的老鹿就撞坏了胸腔,疯狂补起来奥尤。在lof上看了很多文,感谢各位太太的高产,但是ooc严重的那些……奥总不会叫儿子尤里奥的啊!!尤里奥只是胜生家和老毛对名字的区分,不管是雅克夫,米拉,莉莉娅他们还是其他选手,都是认认真真叫名字,你让一个对尤里在乎了五年的人叫这个我是不太相信!!(所以一直不喜欢随便就给别人改名字的胜生姐姐,起码得尊重别人吧)最后,鞠躬,感谢太太们。

【YOI/奥尤】第三年的见异思迁

冰冻的小姐鱼:

以前的文补档


作者多年不读书,背景什么就是靠着那点可怜的记忆…
半夜写完后半明天考试没有什么肝力所以完结的很草otz


CP奥塔别克.阿尔京×尤里.普利赛提,副all维克托.尼基福罗夫
01


他谢过了尚算友好的土库曼酋长,看着他把玩着他的钱袋离开了。他们直穿了克孜勒库姆沙漠,尤里.普利赛提没有看到阿尔京曾经对他讲过的有眼泪味道的咸海。尤里想也许那片海清澈的时大概就像尼基福罗夫的眼睛,周围的土地则是奥塔别克.阿尔京沉默的脊梁。他想大笑又想大哭,为这趟旅程最终的神圣性和仪式性。


不远处是流水淙淙的锡尔河。尤里.普利赛提知道自己衣衫褴褛,曾经姣好的面容满是风沙的痕迹,嘴唇干裂,食物短缺。同他并行的商人和朝圣者已经离去,只有他自己站在一片干燥的天幕下,和几个略显诧异的哈萨克人指指点点,充满了怀疑与不信任,他们窃窃私语了一阵儿,然后有个人跑回去报信。这是奥塔别克.阿尔京的部族,是希瓦的后裔,不到一个世纪,他们曾在这里出离大胆地处死了别科维奇。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奥塔别克.阿尔京如大地般坚实的面庞,心里竟有许些愉快升起。也许之后等着他的将是臭虫坑还是死亡;他都不在乎了。


他知道不会再有奥塔别克.阿尔京的消息了,就像维克托.尼基福罗夫印度一别杳无音讯。也许他已经快要忘却了自己来此的最初目的,但尤里.普利赛提将永远记得那些日子,他穿过冰雪的隘口,穿过冷寂的荒原,他的前辈们也是如此定居西伯利亚;他不在乎埋骨他乡,奥塔别克.阿尔京也不在乎他的尸骨究竟葬在哪里,哪里的冰雪才是他真正的殓衣。


他只感到心灵平静,甚至有欢悦之情。他觉得他们在一起,在离散了很多年后,他们又在一起了。毫无疑问只有天堂适合维克托.尼基福罗夫,但他们俩,奥塔别克.阿尔京和尤里.普利赛提,他们即使在地狱也会如影随形。奥塔别克也这么对他说过。那大概是他说过的最浪漫也最可怖的情话了:我总会找到你。


他的影子在一点点缩短,直到最后瑟缩回他的脚下。一片日蚀的死光从远处的山峦走下来,温柔地遮住了他的视线。


02


很多年以后,尤里总是会回想起奥塔别克.阿尔京第一次与他讲起希瓦是在普利赛提第一次邀请他参加女皇的舞会的那一夜。那些地方离他们很近却有很远,他们在不长的距离里过着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在那个不算宽敞的房间里,他倚在挂着伊丽莎白女皇一件法式晚礼服的墙壁旁,挑了挑眉,有点轻蔑又有点不屑但还是认真地听奥塔别克开口。他说话的语速不快,力求发音清晰。他给他讲起一个世纪的希瓦,一个世纪的布哈拉,温柔的带有某种献祭的意味。只有布哈拉自下而上从地面把光投向天堂,他说,反射回来的光再投射到大地的其他地方,包括希瓦。希瓦的穷人们在这种光里沐浴,生产出阳光一样金灿灿的金子,然后随着锡尔河水流到王公的宫殿里。他难得讲起一些令人听起来莫名瑰丽产生憧憬的事物,东方,他们所从属的东方:比如他们在布哈拉犯下的罪行,索多玛与蛾磨拉之罪。他们身着丝绸,在宫廷里行走。


尤里.普利赛提打了个哈欠,“我想你说的大概是现在的维克托.尼基福罗夫。”他冷淡地说,奥塔别克也没笑,凑过去吻他,“还是说,你会把我变成那样?”
尤里仰头,傲慢地倒在奥塔别克的怀里,金发垂落在奥塔别克的肘臂上,像是从山峦里流出来的金色的河。奥塔别克注视他良久,最后回答他:


“不。你享用我。……你享有我。”


令他满意的答复。他第一次参加舞会时,他的礼仪老师就对他说:“用你的美震撼别人,直到你被自己虏获。”


03


那是第一年,他们成为爱人的时间一共不到两年。两年足以让女皇篡夺库尔兰女公爵的皇位;总之,任何一个时刻都可能发生很多事情。开始他只是觉得奥塔别克.阿尔京还算是个舒心的情人,平常也够知情识趣,于性爱上也没什么特殊癖好,尤里讲什么骂什么也总是安静地听,丝毫不露出厌烦之意。就是有时尤里.普利赛提会被那双眼睛看得浑身不自在。当他蜷缩在奥塔别克怀里沉沉睡去而不巧又恰在半夜醒来时,他总能看到奥塔别克带着许些忧伤注视着他。他的眼睛像隼。那时他便有一种感觉:他们会失去彼此。但这没什么大不了,他对自己说,我换过的情人还不够多吗?


他确实有这种骄傲的资本。尤里.普利赛提在15年前是举城闻名的金发尤物。贵妇们亲切地称呼他为“圣彼得堡的漂亮宝贝”,那时追求他的人估计可以填满伏尔加河。也正是因此,从皇村毕业门第显赫心气颇高的尤里.普利赛提很少正眼看他的追求者们;他们的嘴脸老的已经不屑换一副了,尤里.普利赛提刻薄地评价道,他们这种把戏连女皇那位失宠的弄臣的内衣都弄不到。彼时的尤里.普利赛提正是最受上帝宠爱的年纪,青春总是用来挥霍和艳羡。


奥塔别克.阿尔京从一开始就为他神魂颠倒。但没有一个俄国人会相信有朝一日他能俘获尤里.普利赛提的心。论浪漫,他与那些法国式的绅士相去甚远;他不会写诗,在其他方面的才能也乏善可陈,而且他来到俄罗斯的时间也不长,才改宗东正教,言行处处都透着一种乡巴佬的气息。可他有一点好处是他的寡言。聪明人从不会话太多。也许奥塔别克.阿尔京不是那么聪明,至少他不讨尤里.普利赛提的嫌。他还有一点好是,在床上他没有在得意忘形的时候提过维克托.尼基福罗夫。


如果说尤里.普利赛提是俄罗斯的明珠,那么维克托.尼基福罗夫也许真的可以称之为太阳。尤里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很小,那时的维克托留着长及腰部的银发穿着天鹅丝绒的衣裳与女皇御用的作曲家一起漫步在花园里,一举一动似乎都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他漂亮却懒得自知,但他却比尤里更娴熟地运用自身的美来达成目的。而圣彼得堡有女皇厌恶的这种癖好的男人,基本都是维克托.尼基福罗夫的裙下之臣。那些信仰不算坚定更不虔诚的人前去教堂,只是为了多看一眼在唱诗班席位上的他。尤里第一次被一个成熟男人勾引时,在发觉对方的梦中情人竟然还是维克托.尼基福罗夫时,气的在家摔了三个花瓶,然后他们互不相让地对骂了一整个四旬斋。他从不妥协,尤里.普利赛提不向任何一种美妥协,除了他自身。


随着年龄增长,他愈来愈美,但维克托还是那么高不可攀,这使他的自信不由得受了点小小的打击。而维克托也不在意他这点小小的不忿;而更为打击的是,他也为维克托的美目眩神迷过,虽然他也嫉妒他的美。


恰巧,奥塔别克.阿尔京就在这时误打误撞地来到他身边。


尤里.普利赛提必须得承认,一开始他并不见得有多看得起他,而且他更不信任他。中亚人与俄罗斯人向来相互猜忌,而奥塔别克的爱情誓言(如果算的话)还是他脸上特有的经历过伤痛的坚毅都没能打动他,耽于天赋的尤里.普利赛提从不觉得这能有多重要。当奥塔别克还算流畅地用俄语对他表白心意时,他只是盛气凌人地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你知道维克托.尼基福罗夫吗?”令他欣喜的是奥塔别克一瞬间的茫然。他略显矜持地把手递到他的手掌里,像是一朵骄矜的玫瑰。奥塔别克小心翼翼地托住了他纤细的手,然后试探的征询的最后沉默的把他抱在怀里,他的眼睛不是很会表达感情的器官,但天生敏感的尤里还是从中读出了灵魂的颤栗与狂喜。


奥塔别克总是宠着他,对他任性的有点孩子气的一举一动就像个父亲一样包容。这让他偶尔也感到烦躁:人们总是一时半会儿会对他这一口感兴趣,但不久又会回到维克托的身边。当他在他们眼里是美时,他做什么都值得被奉为圭臬;当他们厌倦了他时,他做什么都是无理取闹。阿尔京对他的包容似乎全无条件,他比骑士更忠贞,比僧侣更隐忍。当他习惯了依赖他时,他就开始害怕在他眼中失去自己美的影子。事实上除了待在一起他们很少有交集;他有许多的舞会而阿尔京也有事儿要干,他不会在女皇的舞会上带上阿尔京而阿尔京也从不过问他,这是人类永远比爱情要更牢固的默契。


04


为了到达希瓦,尤里.普利赛提换过的身份不下于他在舞会上换过的礼服。他出发时是孑然一身,倒真有些苦修者托钵僧的意味,直到他雇了一个向导。夜里他们挤在傍晚经过的最后一个村子的最后两间房子里,苍蝇的嗡嗡声和热浪一波波打来熏得他头晕眼花,真想一睡不起。而当有人善意的施舍给他一些羊奶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应该眼睛里都冒了绿光,全身心就只投注在那点食物上。当然很多时候他们夜里也赶路,不然很有可能半夜邻村来打劫而不小心烧了他的屋子。农民们与强盗无异。而他撑着身子又爬上一座山时看到头顶无精打采的星辰缀在天幕上,略带恶意的想这样的路他和维克托都走过,然后看着自己龟裂的双手无可奈何地叹气。阿尔京,他心想,甚至带点怨妒和委屈地想,奥塔别克,我来了,而你不在这里。我的同胞和你的同胞都在这里,而你,你是我攀爬过的每一座山的脊梁。


维克托.尼基福罗夫是在尤里与奥塔别克成为情人后的第十三个月离开圣彼得堡的,他似乎已经厌倦了这样一成不变的生活:年轻时他活在赞美里,终有一天他会在鄙弃中死去。那时,睡会认出这是维克托.尼基福罗夫,罗斯诸城锻造他,比锻造奥尔加王后更谨慎细心的维克托.尼基福罗夫?


在他没有那么想睡觉的时候他就会简短的想一想现在和过去。他承认奥塔别克.阿尔京的慧眼独具,维克托的出走,野心勃勃的叶卡捷琳娜女皇已经露出了她的獠牙。这是业已成为埃米尔的大公都看不到的。那个新婚的甚至还不能称为妇人的羞涩的女孩,以往只是张扬的伊丽莎白女皇的陪衬,似乎一下子就让整个俄国都迷惑起来。维克托反正看不到这些;阿尔京,如果他还活着的话,也许从某处打听到了吧。


维克托离开的那天恰巧是西方格里历的圣诞节,也是他的生日,不过在儒略历里这个日子没有什么意义。他前几个月就流露出这种倾向;一旦他下定决心,他们一样的固执。最后他在舞会上向伊丽莎白女皇提出了申请。而放纵于欢快的宴会的女皇一如既往的同意了,因为女皇一般并不管理国家事务,在这点上她与玛丽亚.特蕾莎截然不同,如果她愿拿出百分之一的时间来处理政事那么举国上下都会痛哭流涕。维克托知道怎么找准时机,他之前已经被拒绝地够惨。


阿尔京私下里对普利赛提说过,女皇胸无大志。女皇也不希望他的身边人有什么谮越的想法。而维克托.尼基福罗夫的志向与他的外貌不相匹配,他应该如同女皇的乌克兰情人拉祖莫夫斯基——一个天才的歌手一样做女皇笼子里的夜莺,谨守本分乖觉到死。而维克托.尼基福罗夫他小时候的梦想是做一名哥萨克骑兵,他长大后的梦想则是去印度寻找黄金。他求职失败的次数也许同他的追求者一样多,人们说他生而高贵,何必陷于耻辱?尤里所爱的东西在维克托的眼里一文不值。


女皇在圣彼得堡举办的舞会他们俩都去参加了。女皇有个特殊癖好是易装,因为男装更能衬出她一双长腿的美,而拖着长裙还有沉重的群撑的绅士们就惨了。在气氛正酣的时候,尤里在舞会的角落里看到了维克托.尼基福罗夫,他也看见了尤里。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喂!别揉我的头发!那不是金子!”


他把眼睛撇开,装作没听到似的一脸无辜。尤里问他为什么不去跳舞,他戳了戳维克托的蓝色缎面,维克托指指裙子,轻描淡写地说,“太重,跳不动。”


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奥塔别克也许跟维克托有一些相似之处。所有人毫无负担地爱着维克托.尼基福罗夫,而奥塔别克.阿尔京带着灵魂的重负在爱着尤里.普利赛提。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得到那远比维克托在他身边施加的压力要沉重的多。


但他很快又将这些抛在脑后。他总是想他年轻,年轻时的美貌就是挥霍的资本。尤里.普利赛提一个转身,又滑进了人群中;他一袭玫红色的身影隐在女皇的红酒喷泉后,有人跪下来亲吻他的足尖;就这样让人意乱情迷吧,就这样。


那也是尤里最后一次看见长发的维克托。


05


尤里.普利赛提已经不想去查证这一事实,他十多年来顺风顺水的人生也令他难以理解这一事实。维克托收拾行囊去加尔各答了,一个满是英国男人和奴隶的臭味的地方。


而带奥塔别克去舞会是一个另外的契机。他们很少过问彼此的事情,阿尔京永远像山峦那样包容所有的苦难,对他有时展现的轻慢也总是默然不语。他第一次想要带奥塔别克是为了向维克托宣告自己那点可怜的成果。维克托有加尔各答,他也有奥塔别克,奥塔别克则有……希瓦。对,希瓦。他没费什么劲记这个名字。它只是一个筹码,而对方在下注之前就已远去。


同样,旁人都对尤里.普利赛提的选择感到不解,但尤里.普利赛提一旦选择就是与维克托一般百折不挠的人。中亚人?尤里在回击了一个追求者的嘲讽后叫道,中亚人怎么了?剥开你们的皮,你们就是个鞑靼人。我可是个贩卖成吉思汗的后代的奴隶贩子!


奥塔别克如山岳般立在他身前,他依旧扒着他的肩膀不依不饶,他知道他们的眼里全是嘲笑,无论对象是谁他都难以容忍。奥塔别克制止了他,就像关上水库的闸门。尤里看到这只中亚的隼的眼里燃烧着战争与火的色彩,一如他所经受的。


他在两极中趋于疯癫。有时他会愤怒地埋怨自己的无能,他有时也觉得自己咬牙切齿地恨着奥塔别克比他恨维克托.尼基福罗夫还要深切,有时又觉得奥塔别克是他的救赎。明明一开始是奥塔别克宣布自己的单方面效忠,可他现在早都无力招架了。


尤里对自己说别再装啦;他们总有一天会往地狱里走的,只有维克托那个贞女能上天堂罢了。


06


后来很少有人在探讨俄国与中亚关系问题上捎带奥塔别克.阿尔京这一笔,他比克里斯蒂还要惨烈的淹没在了历史的尘埃中。而尤里.普利赛提在数年后准备启程前往希瓦时他听过了无数版本:阿尔京是希瓦的王子;阿尔京是中亚的间谍。对此尤里评判说,他不觉得以希瓦可汗那个蠢脑子能生出这样的儿子来。


事实怎样众说纷纭;但有一个既定的结果是,他和维克托.尼基福罗夫一样离开了他。


那天晚上他们做完爱上床后奥塔别克坐在他的床沿,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他金色的头发。尤里猜想那时他想说的是“愿意跟我一起回希瓦吗”,也许那时的他会用一句尖酸的“去做酋长夫人吗”来回答,奥塔别克可能也猜到了,所以他也没问。两年时光并不足以消弭他们之间的天壤之别;尽管奥塔别克现在与一个俄罗斯人并无二致。


奥塔别克低声地对尤里说,他是个叛徒。


那么他们会把你枭首然后把你的头盛在匣子里献给陛下吗?


是的,他说,也许你会在那里找到我;我的主宰,我们总会在一起的。


当天晚上,奥塔别克.阿尔京离开了。


07
尤里以为他们不会分离很久。而事实上当他再换过三届恋人后他意识到奥塔别克也许再也不回来了。


这就使他不得不在处死过别科维奇的土地①上热泪盈眶。
08


尤里.普利赛提回头望了一眼希瓦的城市。夜已经深了,它卧在一片深蓝色中,像是《一千零一夜》中用梦幻织就的场景。
END


①我印象中这家伙超倒霉…是个王子貌似,改宗的东正教徒,替彼得大帝去与希瓦签订契约的时候被黑了,皮被剥了下来头还送给了隔壁布哈拉家。
但是由于路途遥远,所以彼得并没有去肛希瓦。

星斗!噢我死了

六页的饲养盆:

MADNESS!!!!!!小毛好帥好騷好辣!!!!!!愛(gan)他!!!!!
6卷小毛的表演滑,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升天.jpg
(已經在微博瘋過了所以現在比較冷靜(完全沒有

p2是星斗太太的文!!
小毛的表演滑特典為前提,簡單來說就是兩個小年輕DT天時地利人和的打炮經歷!!!表演滑結束之後連衣服都沒換還有妝都來不及卸就去開房(嗯哼)——然而一開始他們倆都認為對方閱♂人無數的樣子,哎呀,要怎麼解開誤會呢!!

其中p2這一段尤里想捂住嘴不發出聲♂音,奧仔卻壓住他的手讓他叫⁄(⁄ ⁄•⁄ω⁄•⁄ ⁄)⁄看得我好硬好硬忍不住畫了一下!!

原文鏈接戳這裡→【❤】
(順手太太的lof)不過很鹹魚,更得巨慢,所以去個人網看啦XDDD

大家食用愉快!!!!!!

【奥尤】验孕棒和两条杠

铃木少佐:

笑疯了


步拾青麻_C++:



 ----愚人节的小甜饼渣子----




First.




阿尔京先生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已经空荡荡了。被子的半个角被折起,床单皱着,最后的温度对于被子里的他来说像是头发丝一样细微。奥塔别克寻遍床上床下都没有发现他的T恤,只好先穿上一条藏青色的沙滩裤。




当他打开阔叶树旁浴室的门,他看见尤里,他的阿尔京夫人,正穿着那件失踪的T恤。白而纤细的躯干就藏在对他而言宽大的衣服里,歪掉的领口露出细长的颈子和一大片肩上的肌肤。尤里坐在合起盖的马桶上,一条腿蜷在身前,而另一条腿垂下去,手里拿着一根细棒。




“嘿,贝卡,我要告诉你一个惊喜。”尤里挑起一边的眉毛,露出似有似无的笑意,“我——”




心脏脆弱的奥塔别克甚至不敢呼吸。




“我怀孕了,贝卡。”尤里挥舞着手中有着两条杠的验孕棒。




奥塔别克颤抖着。他现在高兴得不得了,想要把尤里抱起来转圈,可又害怕伤到了幼小的胚胎。他终于在尤里的唇上落下一吻。




“愚人节快乐!贝卡”尤里露出狡诈的笑容,“我才没有怀孕。”




“好吧,真希望什么时候你能给我带来个孩子。”阿尔京先生报以微笑,看起来十分宽容大度。




 




 




Second.




奥塔别克认为尤里能在繁忙的训练中挤出一整天的时间来度过这个愚人节真是不可思议——他已经退役了,每天努力地做着DJ的工作,有时候接上几个花滑的表演,可是尤里则不同,他还没有退役,并且乐观地认为自己可以坚持到三十岁。




可是不管怎么样,尤里还是成功从雅科夫的手中争取到一天的假期,他可不愿意在被窝里度过这来之不易的一天。




 




 




阳光灿烂,刮小风,这个星期六并没有因为是愚人节而展现出什么其他的模样。除了偶尔的几个恶作剧,不论是店员、学生还是匆匆忙忙的外卖小哥都和以往的日子一样。




奥塔别克在街转角的咖啡店买了两杯咖啡,其中一杯要了两份奶。尤里本来整个人倚在奥塔别克的身上,看见他付好钱,就拉着那只温暖又有点粗糙的手出门,把奥塔别克安置在街边的凳子上。




“今天的咖啡就由我来拿吧。”




奥塔别克怀疑这只向来懒散的小猫有什么阴谋,可他还是甘愿被这甜蜜的小剑戳中心脏。




穿虎纹的身影伏在柜台上好像说了些什么,然后就从阴影中端着两杯咖啡显出身影来。




温度正好的咖啡被递到奥塔别克的手里。他尝了尝,咸的,不是毒药。




尤里在阳光中笑得灿烂,然后把自己的那杯咖啡递到奥塔别克面前。




“两份奶三份糖,我们今天可以喝一杯。”




 




 




Third.




尤里常去的服装店上新,奥塔别克被拉去选衣服。




弯得像个圈的阿尔京先生看着手中的带着荧光字母的粉色豹纹连帽衫苦恼着要如何掰正有着正统直男审美的阿尔京夫人的审美,却突然被他心爱的夫人吸引了注意力。




尤里正穿着那件连帽衫,打底衫上露出个很奇怪的外星人脑袋来,他挥舞着手上那一沓衣服,召唤奥塔别克。




奥塔别克虽然爱妻,可心中还是带着一点来自时尚的小委屈,却又不得不顺从本心奔向尤里把守的地狱。




从更衣室里走出来的奥塔别克简直想要自尽。他身上的衣服和尤里的是同款,可单他的裤子估计就是XL的大小,松松垮垮勉强挂在身上。




守候多时的尤里把一副墨镜架在奥塔别克的脸上,垫着脚扒着他的肩膀。




“我已经付好钱了,不要想退掉。”




尤里的鼻尖对着奥塔别克的鼻尖,热气尽数喷在他的脸上。




看见相同墨镜后妻子的绿眼睛,阿尔京先生真的一点脾气也没有了。




 




 




Fourth.




当然来自阿尔京先生心底对时尚的向往在数分钟后又一次激起了小脾气。




“我想你可以尝试一些新的风格,尤拉奇卡,”奥塔别克十分严厉。




“……好吧,你穿什么都很好看”。惧内的阿尔京先生明显是个色厉内荏的人,他只是看见自己夫人有些委屈的表情就立即改变了自己的立场。




“我还有别的给你的衣服,你一定会喜欢的。”




尤里从纸袋里拿出一件被折叠整齐的风衣,这件衣服来自某个名字被打上马赛克的昂贵的大牌子。




可奥塔别克更喜欢的是日常又方便打理的衣服,他怎么看这衣服都是那位秃子先生的品味。




奥塔别克很快就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这是维克托挑的。”




阿尔京先生正扶着额头,不知道要如何处理这件他们谁也不会穿的衣服,尤里就从衣服里抖出一张卡片。




“请把衣服交给我的甜心勇利,我会为此付款的。另:愚人节快乐,希望你们喜欢我的礼物。”署名是爱你们的维克托。




卡片的背后贴了两张卡,上面画着奇奇怪怪的式神。奥塔别克和尤里努力辨认也只认出KFC三个大字。




 




 




Fifth.




不走运的阿尔京先生在那之后还陆续经历了掺辣椒的番茄酱、加鸡蛋壳的冰淇淋、假警察的来电以及自称法院的短信等等各式各样的愚人节恶作剧乃至诈骗。




当然,这些阴谋都来自阿尔京夫人尤里。可爱的人玩弄小把戏只会让他显得更可爱,奥塔别克并不认为一些愚人节特产会影响他们间的感情,他甚至觉得自己更加爱这位顽皮的夫人了。




只是奥塔别克唯一的烦恼是尤里始终不肯坦白还有多少个恶作剧等着他。在那一天里,尤里一直不予回答,这使得奥塔别克时时盯紧了头上的铡刀,唯恐一个不注意就幸福地死掉。




奥塔别克的担惊受怕一直持续到晚上终于回到家才结束。他舒服地把自己塞进懒人沙发里,只想要放松一下。




“贝卡——贝卡——你快过来——”阿尔京夫人在浴室里召唤他。




奥塔别克以为尤里是忘带了浴巾之类的东西,于是他先从烘干机里拿出浴巾和尤里的睡衣才再一次进了阔叶树边的那扇门。




出乎奥塔别克意料的是,尤里既没有忘带浴巾也没有忘带睡衣。他已经洗过澡,湿漉漉的金发滴下水,打湿了棉质的T恤,显然那是奥塔别克的衣服。




“贝卡,你自己看——”尤里把手里的小棒棒递到奥塔别克面前“这次可不骗你。”




阿尔京先生头顶的天花板散发着金光,小天使在他的周身盘旋。他只看见红的,两道杠,就上了天堂。




阿尔京先生刚想对他的夫人做一些什么,他刚往前走上一步,就一脚踏空。




 




 




Sixth.




躺在床上的阿尔京先生一抽腿,从梦中醒来。他飞快地穿好那条藏青色的沙滩裤,奔进浴室。




尤里正刷着牙,身上的睡衣是他自己的那套。




“验孕棒呢!尤拉奇卡!我们的孩子怎么样了?雅科夫给你放假了吗?”尤里只看见奥塔别克宛如智障。




“没有,都没有。我可去你妈的验孕棒,老子今天还要编新节目!”




愚人节快乐,阿尔京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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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作还是愚人节的样子


Golden slumbers【正篇全文+CP20本宣】

ida子:

Golden slumbers


 


|原作:Yuri onice


|弃权,角色和原作都不属于我


|Otabek Altin x Yuri Plisetsky;原作近未来时间线,请谨慎选择是否阅读。


 


00


 


昨日不会重现。




【全文链接】←请见。


 


100


 


时光没有周而复始,但新的天明会在他们眼前来到。


 


他和他握着彼此的手,一起向着晨昏线迈开脚步。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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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宣信息】




名称:


《Golden slumbers》


正篇如上,已完结。已全部放出,作为试阅。


本内内容包含:


正篇《Golden slumbers》(清水),番外《过河拆桥》(R-18)


规格:A5,约100P,约5w字


价格:30-(待定)


场贩:上海CP20(&囧神冰O待定)


通贩会有亲友代理,场贩后发布。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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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初稿:


封面排版:不二西西


插图:ida








【YOI/leoji】Juvenile and the Beast[摸鱼存梗]

Death Proxy:

试着摸了摸之前放在微博上的一个脑洞,Beauty and the Beast的捏他。


简单粗暴的童话故事,大概后续是污甜污甜的……


***


季光虹和那只野兽已经对峙了近两个小时,准确来说不叫对峙,因为对面的野兽先生已经绝望到想要开始拔自己棕色的毛发了。


“你可以相信我吗……我不会伤害你的……”低沉而粗哑的兽语,然而一字一句间满是哭笑不得的无奈。


“别……别过来!”脸蛋清秀可爱的少年有着一双小动物一样的下垂眼,褐色的毛茸茸湿漉漉,只一眼就能把人勾了魂,任是谁都想心甘情愿地掏钱给他买最甜的糖果吃。


他也的确喜欢甜食,也正是因为这样,收养自己的阿姨才会被榛果太妃的香甜气息吸引,驾着马车一路前行误入了野兽的领域,发现迷失方向的时候已经晚了,于是只好硬着头皮敲了附近城堡的大门。


然后狮头兽身的先生一头雾水地走了出来,身上还围着条花围裙。听完女人前言不搭后语的叙述之后无比为难地伸出爪子挠了挠满头鬃毛。


“唔,我当然可以把你送回去,但是这片区域是受到诅咒的,你既然进来了,想再出去就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什,什么代价,钱吗?”女人战战兢兢地发问,来自东方的她是镇上首屈一指的富商。


“其实我不缺钱。”野兽先生倒是挺和善,她看一眼他身后巨大的城堡,似乎的确如此。


“不过代价肯定是要有的,否则你也会受诅咒。”狮子笑着露出一口白牙,“这样,你把回家之后看到的第一件事物送给我好不好?什么都行,只要是第一件,你的代价就全部勾销了。”


听上去很合理,她点头同意,随后便按着野兽指的路回了居住的小镇,停好马车之后深吸一口气开了家门——


“姚姨,您回来啦!”自己收养的心肝宝贝带着无比天真烂漫的笑容扑了上来,女人眼前一黑,第一次有想要把季光虹一巴掌扇回去的冲动。


之后的晚餐吃得无比悲痛,得知事情缘由的季光虹眼泪扑腾扑腾地往汤碗里掉,最后哭累了之后还是乖乖回房间收拾了行囊,他可不想让对自己有收养之恩的姚姨因为自己的任性要求而受到诅咒。


第二天天亮之前季光虹留了张便笺,背起自己的小熊和几件换洗衣服出了小镇,野兽先生住在森林的最深处,他走到一半也迷了路,时至正午,林间幽幽飘来一阵新鲜草莓蛋糕的香气,这对饿着肚子远行的少年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刺激。


就这样他兜兜转转找到了野兽先生的城堡,外围没有栅栏,高大气派的棕红色塔楼下面是蔷薇园,应了春末夏初的花期开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重重叠叠,整个城堡周围都是清甜馥郁的气息。


即便是这样也不能放松警惕。季光虹提心吊胆地围着花园和城堡绕了一圈,野兽先生似乎不在家,他靠着一棵树坐到草地上,肚子饿得咕咕叫。


“你可以进去。”头顶传来一个聒噪而尖锐的声音,他抬头看见一只红黑色的大八哥,停在离自己很近的树梢上,见有人正在看他,抖了抖羽毛张开翅膀交叠在胸口——


“JJ style!”


“啊……?”季光虹看着它翅膀上的两道弯曲的黑边无比茫然,“你是说我可以进去?”


“Yeaaaaas!”八哥发了个很夸张的音,“因为你是'代价',所以可以随意出入这片区域内的任何地方,不过得不到城堡主人的允许你不能随便走出去。”


“嗯嗯。”他乖巧地点点头,心里盘算着先进去找到野兽先生烤的小蛋糕吃个饱,要死也不能做饿死鬼。


“叫我JJ就可以,我来给你介绍一下JJ st——喂!”


八哥还在树梢上拍着翅膀鼓噪个不停,低头再看的时候发现栗色头发的少年已经没了踪影。季光虹一路小跑来到城堡门前,人还没站稳锁就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城堡里一片寂静,明明是下午的光景,走廊中却是异常的昏暗。


循着香气找到厨房,最中央的桌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好几种不同样式的草莓蛋糕,奶冻香草和巧克力酱,鲜艳欲滴的草莓很有艺术感地缀在其间,食色性也,季光虹狠狠咽了下口水,伸手抓起一块蛋糕咬了下去,味蕾的愉悦瞬间在口腔里层层炸开,工艺精湛的手作甜点好吃得简直要让人痛哭流涕。


没准就是最后一顿了。季光虹把每种蛋糕都尝了个遍,最后一种的莓果酱馅料里大概放了白兰地,吃饱之后他突然有了淡淡的睡意。


哎,说好的警惕性和危机感呢。摇摇晃晃出了厨房,他漫无目的地在城堡里逛了好几圈,按理说这种家族建筑都该有一两幅肖像画的,可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印着烫金蔷薇藤蔓的华丽墙纸,装潢倒是极尽奢华,狮子元素的装饰品随处可见,大概野兽就是只狮形生物。


走廊走到尽头是一扇漂亮的金红色大门,根据那只叫JJ的八哥说的话,这座城堡的所有地方他都能通行无阻。


于是季光虹伸手推了上去,门很自觉地“吱呀”一声打开,扑面而来的温暖气息,依旧是奢侈华贵的装饰风格,房间中央摆着一张看上去很舒服的四柱大床,他无声地止了脚步,这应该就是领主的卧室了。


季光虹在路上曾经无数次想过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会怎样,既然自己命中注定要成为野兽的所有物,那最后的下场大概就是整个人被吃干抹净一点不剩。想到这里他悲从中来,索性从背包里扯出自己的小熊,走过去掀开了那床软乎乎的羽毛被。


算是给你送货上门了,野兽先生。季光虹换上自己的白色睡衣,宽宽大大一直盖到小腿,他屏住呼吸慢慢躺了下去,领主的床又大又舒服,羽绒填充的杯子和枕头,睡在中间就像陷进了绵软的云朵。


那就这样睡吧。晚安。窗外的天色已经很深了,他慢慢陷入无从唤醒的深眠。


梦里有个好听的、带笑的声音轻轻唤他。


哎呀,你真的很喜欢甜食呢。


紧接着伸来一只人类的手为他掖好了被角,手指修长而温暖,末了还在他熟睡的身子上轻拍了几下,像是晚归的大哥哥在哄熟睡的弟妹。


是梦啊。季光虹吸吸鼻子继续沉睡。


第二天早上他正常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猩红色的天花板,尚在混乱状态中的大脑发出一声悲鸣,他这是被野兽吃进肚子了嘛。


然后胡思乱想被床帷拉开的声音划破,初次见面的野兽先生笑眯眯地望过来:“早上好。”


季光虹是正常人,于是他做出了一个无比本能的反应——发出高分贝尖叫声的同时身子缩着往后退,被恐惧逼出的生理性泪水一串串地往下落,很快怀中的小熊头顶就湿了一片。


“我错了我错了……”棕色毛发的野兽先生伸出双爪按下自己耸在头顶的耳朵连声道歉,“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呜……”季光虹紧张地咬住了小熊的一只耳朵,只露出两只水光朦胧的大眼睛看他。


“你听我说……”面前的狮形野兽松了口气,刚要开口季光虹又是一阵哀哭,“呜哇……”


“不是,我——”


“你就不能在我睡着的时候把我吃了啊……呜呜呜……”


“呃,其实——”


“我好想家啊呜呜呜呜……”


“嗯…………”


一人一兽就这样僵持了近两个小时,季光虹终于哭得没了力气,一双眼睛红得像变成了小兔子。


“你别过来……”他有气无力地摆着抵抗的姿势。


“……可你现在在我床上。”狮子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结果这句话却好巧不巧击中了对面的软肋,人类少年突然开始红起了脸,就连露出的脖子和半边肩膀都泛起了可爱的暖色。


哎,真有意思。


“也是哦……”季光虹感觉自己突然没了气势,心虚地垂了头不再言语。野兽先生趁机以自己最友善的姿势伸出了爪子说明来意:“我只是来问你要不要一起吃早饭。”


“你真的不会伤害我?”他感觉这只狮子态度好得可疑。


肚子开始咕噜噜地叫了起来,狮子咧嘴笑得更甚,季光虹暗暗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昨天的蛋糕好吃吗?”依然是粗鲁不堪的声音,但狮子黑色的眸子里满是好看的笑意。


“你出去……”季光虹嘟起嘴,“我要换衣服。”


他身上现在还穿着松松垮垮的薄睡衣,刚才受惊吓的时候右侧滑落了半截,露出白嫩嫩的一片肩。


那狮子好像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吓得小兔子心惊肉跳。


“你昨晚睡觉的时候没关窗子,背包和外穿衣服大概是被飞进来的雀鸟衔走了,它们最近忙着做窝,特别喜欢软乎乎的布料和亮晶晶的东西。”狮子耸耸肩,饶有兴趣地看着季光虹的脸一会变白一会变红,最后慢条斯理地从身后抽出一个纸盒子。


“你穿这个好了,算是我送你的。”


※※※


等到季光虹真正穿好盒子里的衣服站到镜前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来这里真正的身份是什么。


“我想回家……”镜子里的少年身上穿了件做工精致的女仆装,漂亮的荷叶边和缎带缀满了领口袖口和裙摆,最外面的白围裙在身后系了大大的蝴蝶结,小腿上裹了蕾丝边的白色过膝袜,下面还很贴心地配了双平跟的小皮鞋。


他回头看看倚在窗边的狮子,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转。


“真可爱。”狮子先生由衷赞叹,心里想着要不要明天给他脖子上系个铃铛。


这个念头一秒钟之后就打消了,个人恶趣味的想法果然还是退散吧。


穿着得体常服的领主和穿着女仆装的侍从坐到了同一张桌子的两端,季光虹看着满桌的美食,第一次有了难以下咽的感觉。


“你可以叫我雷奥,真名我不能告诉你。”狮子——啊不雷奥先生用兽爪优雅地抽出一把长面包刀,在季光虹瑟瑟发抖的眼神里用爪尖试了试锋利度。


“你多大了?十五?十六?”名叫雷奥的狮子刷刷切下来两片香喷喷的面包放到季光虹的餐盘里,“应该还在长身体吧?”


“十八……”季光虹慢吞吞地咬着面包,突然感觉有了名字的野兽也并不是特别可怕。


“那你长得真是好小。”狮子大概又笑了,露出一口明晃晃的尖牙,他伸手拿起桌边的牛奶罐往季光虹的杯子里倒,“从今天开始你作为'代价'成为我的仆人,我会好好关心你的营养摄取的。”


“我宁愿你说把我养肥了然后吃掉我……”季光虹咬着杯沿小声嘀咕,心里却莫名放松下来,他想起JJ的话,于是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可以随时回家看看吗?”


“不可以。”狮子微微皱起了眉,“从你作为'代价'踏入这片领地的时候开始你就已经属于这里了,城堡和花园都没有确切的边界,但一旦你去逾越,就会发生很多不可挽回的厄运。”


“啊……”季光虹手里挖果酱的小勺掉在了面包上,手冷得厉害。“那岂不是我要和你……”


过一辈子。雷奥点点头表示同情,同时也不忘宽慰他一下,“当然如果你表现好的话,我大概会稍微放开几次让你回去。”


※※※


“表现好”的同义词就是“好好干活”。吃完一顿还算不错的早餐之后,季光虹腰酸背痛地洗了大概二十多件黑衬衫,狮子雷奥大概是个不太在意打扮自己的人,同样的黑衬衫密密麻麻排了长达整个房间的一个大衣柜,他上蹿下跳收了后院里的几张大床单,勉勉强强撑着酸痛的手臂把新洗的衣服挂了上去。


这还只是个开始,整个城堡几百个房间都需要他挨个扫灰除尘,花园里的蔷薇还要剪了好枝子插在大大小小的花瓶里。


每天干那么重的活,身高怎么可能长得起来。季光虹提着水桶擦完楼梯之后愤愤地到楼梯间拿下一个清洁工具,雷奥平时会待在书房里,所以他需要给书架经常扫灰。


环顾四周之后,他在一堆灰扑扑的拖把扫把之间看到了一个十分显眼的、五颜六色的……鸡毛掸子。


“让你用我对我有什么好处?我拒绝,NO.”


就在季光虹拿起把柄的时候突然传来一个淡漠而饱含嫌弃的声音,他稳了稳神,眼睁睁地看着这把鸡毛掸子挑了挑自己的粗眉毛……是的,它有着一对十分英气的粗眉毛……和一张清冷脱俗的脸。


如果这张脸放在人类脸上估计还挺帅的。季光虹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脸蛋,疼的。既然这个世界上存在举止绅士的狮子先生,那会说话有表情的鸡毛掸子也并不是不可能存在。


啊,不对,它压根就没有什么表情。季光虹手持鸡毛掸子关了楼梯间的门,上楼期间尝试与它进行简短的对话。


“嗯……请问你有名字吗?”他谦虚谨慎,生怕一不小心搞错了什么会让这位鸡毛掸子先生瞬间炸毛,“我叫季光虹,新来的。”


“李承吉。”鸡毛掸子先生闷哼一声。


“幸会幸会。”听上去是个来自东方的鸡毛掸子,季光虹赶紧表示友好,顺便不忘套一点关于这里的信息:“你认识雷奥吗,就是这里的——”


“那只狮子。”干脆利落的回答,李承吉似乎不愿意和人有太多接触,被季光虹抓在手里晃来晃去似乎已经是他的忍耐极限了。


藏书室的门砰地一声打开,季光虹看着面前卷帙浩繁的景象欲语还休,最后只好乖乖认命,用印了小熊的花手帕包住头发开始和自己唯一的战友一起慢慢打扫,李承吉闭了眼蹭过书架的边边角角,倒是任劳任怨十分务实。


半天过后一人一鸡毛掸子终于走到了最里面,李承吉像打扫先前百千个书架那样开始工作,但打扫到最底层的时候突然啧了一声,季光虹没在意,继续拿了鸡毛掸子往里捅,结果往外抽的时候重量变大了好多。


怎么回事?似乎有人在哭?


他顶着后背发毛的压力终于把鸡毛掸子抽了出来,红色的顶端羽毛上多了一只奶咖色的毛绒球,现在正陷在羽毛堆里一拱一拱哭得厉害。


“呜……承吉,你终于来找我了……”


李承吉依旧是挑了挑眉,不过表情稍微松动了几分。


是只仓鼠。季光虹大脑一片混乱,实在搞不清这是什么情况。仓鼠鼓着脸蛋抱紧鸡毛掸子哭了好一会,这才揉揉脏兮兮的小脸看见旁边站着的一大个人,黑色的眼珠瞬间亮了起来:“诶,我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你呢。”


“你好,我叫季光虹。”他打小喜欢毛茸茸的可爱事物,笑着伸出手握了握仓鼠的小爪子。


“光虹对吗?”仓鼠性格挺欢脱,很容易就和新来的少年熟络起来了,“我叫披集,披集·朱拉暖,承吉和雷奥都是我的朋友喔。”


雷奥。总算出现了那个他心心念念无比好奇的名字,季光虹头上顶着仓鼠手里拿着鸡毛掸子出了藏书室,找了个台阶坐下来听披集在他耳边细细地讲。


“这片领地啊,是受过诅咒的。”仓鼠叹了口气,“我说我和承吉、雷奥,包括外面的八哥JJ和他的未婚妻白鸽伊莎贝拉小姐都是人类你信吗?”


季光虹拼命点头,这是他目前为止听到的最合理的解释了。


“这片森林原本是一座城镇,雷奥是这里的领主,后来被一个叫格奥尔基·波波维奇的男巫下了诅咒……原因是他被自己的失恋冲昏了头脑。”


“……啊?”情况突然又变得匪夷所思起来了,季光虹对此感觉心好累。


“他大概太爱自己的女朋友了,所以被甩之后一怒之下想要报复整个城镇,不过事实证明在此之前她早就搬走了……所以我们都是无辜的。”披集咬着花手帕哭唧唧,这真是一个鸡毛掸子听了会沉默,仓鼠听了会落泪的故事。


“解除诅咒的话我是不是就能回家了呀?”季光虹磨蹭好久抛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当然。”披集言之凿凿,“我经常偷溜到藏书室里翻各种各样的书,里面给出的解咒方式千奇百怪,但万变不离其宗,雷奥需要找到自己的真爱并给出自己的真名才能解开诅咒,具体情况都有差别,不过这一点是肯定的。”


“差别都在哪里?”季光虹漫不经心地问,隐约感觉自己回家成了一个万劫无期的执念。


“大概就在程度上吧。”披集若有所思,“我看到的版本有接受告白,亲一次,抱一次,生个孩子……不过也就是那么多。”


“哦。”他兴味索然地听着,下楼把李承吉放回原位,把披集送到自己在墙角的窝里,天色不早了,他要为雷奥做第一顿晚饭。


“辛苦了。”走进餐厅时却闻到了饭菜的香气,季光虹站在门前不知所措,雷奥已经准备好了晚餐,香喷喷的奶油浓汤,炖菜和肉桂苹果派。他身上还穿着半干半湿的女仆装,白围裙白袜子一天下来已经快要变成和底裙皮鞋一样的颜色,饭菜上罩了保温的玻璃罩,捧着本书看得入迷的狮子先生倒是不着急。


“二楼的浴室里有洗澡水和换洗衣服,把自己收拾干净之后下来吃饭就好。”


人在屋檐下,季光虹很听话地上楼给自己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把浑身上下洗得粉白红润,换洗衣服是合身的白衬衫和小背带裤,面料很舒服,疲惫了一天的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满足地叫嚣。回到餐厅的时候雷奥还在看书,再次开口却是温和而极有磁性的嗓音。


“饿的话多吃点。”


无需他多言,季光虹落座后刀叉动得飞快,不一会儿两块泛着漂亮焦糖色泽的苹果派就进了肚,接下来是浓汤和沙拉,毫无章法的用餐顺序,但雷奥看他一口一口吃得倒是无比开心。


“多谢款待。”吃饱喝足的小动物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再抬头的时候桌上的餐盘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开始考虑事关自己生存的下一个问题。


“那个……雷奥?”季光虹觉得自己这一声叫得好突兀,可这个名字卷在舌尖的感觉让人觉得非常舒服。


“嗯?”狮子英气十足的眼睛笑成一条缝,很友好的表现,于是他鼓起勇气往下问。


“今晚我应该睡在哪里?”


【存个脑洞】

[leoji]白云深处

香煎鸡翅:

山神x祭品,车,避雷注意


——————


草长莺飞的春天。
“大祭司说,山神会吃人。”
被裹在牛奶般洁白的白苎长袍中的少年捧着方用琉璃盏盛放的甘露,如果忽略他裸吅露出来的脚踝上锈迹斑斑的铁制脚铐,或许所有见到他的人都会认为这个面容清秀的年轻男孩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浅栗色的柔软头发被迎春花和雏菊扎成的花环圈住,天真的少年坐在一墩坚硬而古老的树桩上,几百圈粗细不一的年轮泛着奇异的木香,阳光在叶片间碎开,继而撒向林间,落成一地暖融融的灿烂光斑。沐浴在阳光中的年轻人颔首俯视着杯中酒液倒映出的、自己的面庞,而他身后的巨石上匍匐着一只温驯的大型猫科动物,咖啡色的毛绒尾巴荡在空气里一摇一摆,那颗属于百兽之王的英武头颅上也别了个黄灿灿的滑稽花环。
从它近乎透明的身体来看这并不是一只真正的狮子,而编花环的棕发青年坐在狮子旁边,手里不知疲倦地上下纷飞着,巨石旁戴了这可爱饰物的小兔子围了一圈,亲昵地蹭着青年赤裸的脚趾。
“你们那个大祭司,还说了什么?”
青年套着件绣了橄榄枝的宽大外衫,头也不抬问了一句,小心翼翼将手中的完成品放到一只灰毛兔子的小脑袋上,狮子这时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吓得肥嘟嘟的小兔子们战战兢兢围成一圈。五官深邃的青年露出微笑,伸手去摸兽王毛茸茸的脑袋,狮子呜了声,顺着他的动作去蹭那只修长的手,俨然像一只乖巧的大猫。
有些局促不安的少年用大拇指摩挲着光滑冰凉的杯盏,盈满了的甘露漾起一丝波纹,晃散水中倒影鼻梁上细碎的小雀斑。
“大祭司还说,山神吃了雪夜出生的处子的心脏,就会保佑这片土地风调雨顺。”
“你们大祭司可真是……”
胡说八道。
青年饶有兴趣地摸着下巴,轻轻拍了拍狮子的脑门,跳下巨石站在少年身后顺着他的目光望向他手中的玉盏,“那,你拿着的是什么?”
“这是献给山神雷奥的酒,和祭品的血一起喝下去,他就会保护人类了。”
“这就是他们把你送到这里来的原因?”
“不完全是……”少年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挡住那双漂亮的琥珀瞳,似乎在斟酌着什么,半晌,才重新开了口,“我是……自愿的。”
“嗯?”一阵带着草木气息的风拂过耳畔,神明先生悠悠晃到了少年跟前,眯着眼睛俯视少年被鲜艳花瓣簇拥着的栗色发旋,而少年依旧低着自己的头,目光落在山神赤裸的小麦色脚背上,不知脑子里在思考着什么。
“为什么?”
“因为我想再见你一面……”
少年轻声说道,耳尖逐渐染上粉嫩嫩的红,却是再也不肯说了。
俊朗的神明俯下身,拢住少年并不同想象中细嫩的手指——这家伙一定做过不少活,偏偏生了这样一张与世无争的、富贵人家孩子的脸,从他手上接过那杯冰冷的酒,脸颊泛红的小家伙终于肯抬头瞧他一眼,然而须臾之间又低下了头,像只不知所措的米色兔子。
“你见过我吗?”
少年沉默不语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就来了?”醇香甘美的酒液被一滴不剩浇进了潮湿的泥土,山神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毫无怜惜之意地甩掉杯子里所有的液体,“你不怕我吃掉你?”
酒液溅到少年同样赤裸着的白皙脚背上,而少年缓缓取下头上的花环——毫无疑问,这也是出自山神的手笔。他将花环收进怀中,开口时嗓音带着轻微的抖动,“我……不知道。”
——也许是怕吧。
“那你,愿意被我吃掉吗?”
山神蹲下身,要从那躲躲闪闪的棕色眼睛中看出些端倪来,覆了层薄茧的手指被他捉在手里,少年左手抱住的花环遮住了他微抿的唇,那藏在繁花后因粉色的柔软唇瓣噙了片洁白的雏菊。
梅花鹿的眸子般湿漉漉的眼睛仿佛会说话,山神凝望着两汪棕色的潭,牵起少年的手,在他手背上擦过一个飞鸿掠水般轻柔的吻,“你愿意吗?”
似邀请,似蛊吅惑,神明瞳孔中有一整片浩瀚的星海,少年怔怔地望着面前这个浓眉青年,那片暗色的宇宙宛如要将他吸进去般深邃,或许是阳光太暖,或许是林风太柔,他现在什么都不愿意思考,但愿时空静止在这个永恒的时刻。
少年点了点头。
雷奥笑了笑,不吭声,安安静静拉起坐在木桩上的年轻人,过于宽大的袍子松松垮垮的垂下来,像条价格昂贵的长款纱裙,衣摆下少年笔直的白腿裸吅露在空气中,山神冲他身后的雄狮挑了挑眉头,而狮子急促、欢快地“呜”了一声,像是在开玩笑似的,还冲他晃了晃自己那条有力的尾巴。
哎,这样啊。
听懂了狮王意思的神明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特殊表情,将男孩手中的花环重新戴到他的脑袋上,摸了摸少年毛茸茸的头顶,他咧开嘴角,难得有些犹豫,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
“你叫什么名字?”
“……叫,季光虹。”
“光虹,好。”雷奥从外表上看起来并不比季光虹大多少,“你跟我走。”
“你是要吃我吗?”
“你觉得呢?”
“我……”少年深深吸了一口气,企图掩盖住越来越剧烈的心跳,“那,那你,可不可以……温柔一点……”
山神突然有点想笑。
发颤的小腿早就出卖了被当成祭品献给他的少年惴惴不安的内心,在雄狮与兔子们的注视下,他打横抱起这个天真的年轻人。季光虹惊慌地瑟缩了一下,脚踝上沉重冰冷的脚铐勒得他无法挣扎,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腾空飞起的神明已经将他带上了万丈高空——
身边的温度骤然下降,空中风力强劲,衣着单薄的少年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下意识搂紧了身边唯一的热源。像是安慰似的,雷奥收紧了双臂,沿着既定路线更坚定的往前飞去。他们身下是广袤的山川与河流,朦胧的水汽浸湿身上的布料,不同于地上,高空的风拼命推搡着他们,雷奥稳稳当当地抱着季光虹在云间穿行,神明将属于自己的祭品带入山的最深处,万丈深渊之下奔腾着一条湍急的河,雷奥沿着河岸,逆着河水流淌的方向飞,自震耳欲聋的瀑布下冲上悬崖,怀中青涩的少年闭着眼睛,聆听水流倾泻而下的巨大轰鸣,那是一曲震荡灵魂的生命之歌。
“光虹,把眼睛睁开。”
他们停滞在瀑布的最上方,一群雪白的鸟掠过脚底,向河水下游飞去,季光虹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壮观景象,完全丧失了言语的能力。瀑流飞湍,云水倾虹,天地茫茫间,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于此繁衍生息的亿万生灵缄默无声。
“这就是我守着的地方。”
雷奥揽着少年纤细的腰肢,任他将头枕在自己的肩膀上。
“我在这里守了一千九百年,认识每一只松鼠、每一只獾和每一只鹰,我爱我见到的每一个灵魂,新朋友可以给我带来欢乐。”他带着季光虹掠过波澜起伏的河面,飞向蔚然繁茂的森林,河岸饮水的熊抬起憨憨的头颅好奇地望着他们,“我很少见到人类,他们敬仰我,又畏惧我,把我当成不可接近的恶魔。”
“他们把我的名字写进故事里,以为我无所不能而无所不为,可他们从来不肯与我交谈,只通过莫名其妙的占卜就想要窥探我,将错误的结论奉为圭臬,总是送我并不需要的东西,并不知道守护其实就是我的职责。”
“那你,不会吃掉我吗?”
季光虹被轻轻放到一片平坦的河滩上,山神牵起他的手,拉着人向林间走去。雷奥走得很慢,好让被镣铐束缚住双脚的少年能跟上他的脚步,莺鸟在枝头吟唱着不知名的歌谣,婉转悠扬拖了长长的尾音,神明拨开蒙络摇缀的藤蔓,朝树上吐着红信子的小蛇点了点头。
“我很中意你……”雷奥回过头,恰好捕捉到季光虹还未来得及收起的笑容,他伸手摘下少年头上的花环,轻呼出一口气,将芬芳的花瓣吹成一群纷飞的凤尾蝶,少年转过头默默地望着那群逐渐远去的蝴蝶,那色彩斑斓的美丽生物逐渐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但你要是想走,我不会拦你。”
山神笑着说。
少年却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下意识想去抓神明的手,好将他留在身边,又觉得似乎僭越了,不妥,只好堪堪收回来,背在身后十指交叠。
“雷奥不准备留下我么?”他小声道。
“其实,哪怕是把我吃掉也没有关系,我只是很想和你在一起……”声音越来越微弱,他失望而释然地抬起了头,“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见过我的?”
年轻的男孩突然懵了。
接着他满脸通红,装作没有听到似的,有意略过了这个话题,“大祭司说你会吃掉我的心脏,可是我一点都不介意,我觉得那样的话,我们的领土就可以一直平平安安的,我也就可以……”
季光虹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更模糊的措辞,白嫩的脸颊染上羞涩的绯嫣,寻思了半天,还是说不出口。山神瞅着他这副磨磨蹭蹭的模样,忍不住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
“你想要和我在一起,是这样吗?”
“……”
“不是?”
“……是。”
“那我可真是……惊讶。”
雷奥像个普通的人类青年那样,有些害羞地咳嗽了一下,接着重新拉住季光虹的手,领着人穿过翠绿的树丛。前方被茂密植物掩盖住的景象逐渐显现出轮廓——那是一棵生长在大山腹地的参天古榕,巨大的树冠弥漫着幽绿色的荧光,数不清的碧色藤蔓从枝干上垂下,触到一条缓缓流淌的窄溪,溪流萦绕着石滩向东方潺潺涌去,一只熟悉的半透明的棕毛狮子伫立在溪边,好像在眺望他们似的,一动不动,任羽毛艳丽的小鸟在身边蹦蹦跳跳,只是远远望着,都要为这奇异的景色屏住呼吸。
雷奥指着那只威武的巨兽,给季光虹做介绍,“那是我的伴灵。”
“伴灵?”
“对,相当于我灵魂的另一半,是我忠诚的助手。”山神微微倾斜了身子,避过一只四处乱窜的蜜蜂,像是永远都不会感到疲惫,闲庭信步,轻轻松松绕过一棵又一棵的树,季光虹的脚踝被镣铐磨得起了泡,正隐隐作疼,走了有一段时间了,小家伙气喘吁吁地跟在山神身后,却似乎怎么也走不近那条潺潺的溪流。
“雷奥……能不能……停一下……”
少年小心翼翼地询问着,被铁铐磨得通红的脚踝痛得他难受不已,山神才止了脚步,低头瞧了眼少年脚上丑陋冰冷的脚铐,如梦初醒。
“抱歉,光虹。”
山神蹲了下来。
“他们为什么要给你装这个东西?”
“因为他们怕我逃走。”
“你不是自愿来的吗?”
“他们哪里肯信……”季光虹委屈地哼着,“我是我们家最小的孩子,大祭司给了我家一整箱的金币把我要出来做祭品,如果不是这样,我还见不到你呢……”
就好像你说的,人们总奉行自以为正确的错误理论去做多余的事情。
雷奥伸手触摸生了锈的铁铐,皱起眉头,这副脚铐没有锁孔,取之而代的是一个图案花哨的法印。他定了定神,用手指摩挲着法印上凸起的花纹,在脑海中搜寻解锁的咒语。
“你们的大祭司……”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他啧了一声,“是不是一个黑色头发的斯拉夫男人?”
“你认识他?”
“这法印就是他的……真是。”山神憋住想翻白眼的冲动,腹诽的多此一举,指尖燃起紫罗兰色的低温火焰注入法印,刹那间宛如钥匙转动锁孔,脚铐落到草地上,少年重新获得了自由。
雷奥望着季光虹起了泡的脚踝,心头生出一丝怜惜,从未有过的愧疚情绪在胸腔不上不下撕扯着神经,暗暗责备自己的粗心大意,偏偏这家伙还长舒了一口气,嘴里轻念着感激的话语,完全没有将受伤归咎于自顾自拉着他走了这么久的糊涂鬼的意思。
他叹了口气,向少年伸出了手。
“光虹。”
“啊?”
“你能表达好感的礼节,要怎么做?”山神将少年拉近,有些笨拙地在他脸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这样?”
季光虹整个人都呆滞了——他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被神吻过的半边脸颊,小脸一路红到耳根。
手还被山神牵着,他觉得自己好像还没睡醒,一切都显得那样不真实。
“你,你这是做什么……”
“不是吻脸?”雷奥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接着用嘴唇轻轻碰了碰季光虹的额头,“那,这样对吗?”
少年愣愣地眨了眨眼睛。
“不……”
——下一秒就被堵住了嘴。
用神明的唇。
浅尝辄止一个轻飘飘的吻,舌头滑到一起触了一下,便很快分开。雷奥舔了舔自己的嘴,又低头碰了碰少年果冻般湿漉漉的唇。
“甜的。”
……季光虹快站不稳了。
气氛顿时有些旖旎,浑吅身吅发吅软的少年被山神揽进怀里,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雷奥疑惑的拍着他的背脊,没明白为什么人突然一下子瘫软了。
“你为什么……”季光虹捂住烧得发慌的脸,该死,这人还抱着他,节奏快过了头,他还没做好任何心理准备来面对神明突如其来的示好,就听见了雷奥在耳畔低声一句,“没为什么。”
“我只是觉得你很好,就亲啦。”单纯的神明捧起少年的面庞,露出一个坦坦荡荡的笑容,“你们表达喜欢的方式难道不是亲吻么?”
“……雷奥,你喜欢我吗?”
“喜欢。”
“可是,我觉得雷奥的喜欢,是不需要亲吻的……”季光虹纠结地思考着,山神也许不太能理解人类复杂的感情,想到这里,他有些郁闷。“你亲我,我会误会的。”
“误会什么?”
“误会你喜欢我呀。”
“我就是喜欢你啊。”
“不是……不是……”
“我喜欢你。”
“……”
这话没法讲清了,人类少年憋得想跺脚,眼前这个看上去并不比他年长几岁的青年眉眼弯弯笑得开朗,完全没能理解他反驳的模样,而他抿着唇,还想辩解,结果雷奥问他,“光虹喜欢我吗?”
“……”
“不喜欢?”
“喜欢。”
“想亲我吗?”
“……”
“不想?”
“……”
“啵。”
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兵败如山倒,他羞得恨不得昏厥过去。雷奥瞅着他这副表情一声不吭满面春风,接着松开他,手依旧牵着,要继续走。山神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奇特曲子,心情格外愉悦的模样。脱去沉重枷锁的少年终于得以迈着轻快的脚步跟在山神身旁,像踩在棉花上,脑袋还昏昏沉沉。
是梦。


古榕树终于渐渐近了,越近,就越要感慨自然神奇的力量。这里是山神的驻地,那些幽绿的荧光是满溢的魔力,行至石滩,季光虹才发现,站在古榕底下的雄狮比之前还要大上两倍,那些奇丽的鸟儿也没想象中的小,每只火红的鸟都有半条胳膊那么大,正扑腾着翅膀向他们飞来。速度最快的红鸟乖巧地停在山神抬起的手臂上,咕咕啾啾地叫着些什么,说着人类一辈子都懂不了的语言,而山神听完这一连串的鸟鸣,脸上竟然出现了名为窘迫的表情,少年一头雾水的地望着山神脸上堪称精彩的表情变化,脚边一只漂亮的鸟唧了一声,像在和他打招呼似的,轻轻点了一下少年的脚背。
“你好?”
男孩歪头去看这美丽的生物,红鸟又叽叽喳喳的叫了起来,他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雷奥倒是紧张兮兮地把他拽过来,面色不善,对那只多嘴的鸟嘟囔了句,剩下几只鸟以相同的音调唱了起来,神明一挥袖子,它们便全部化成了瑰色的花瓣,随风飘进溪流,又变成几条红鳞锦鲤,在水里咕噜咕噜地吐着泡泡。
山神有些尴尬地嘀咕了一句,“这群混吅蛋。”
“好神奇……”人类少年瞪大了眼睛,水中的鲤鱼一点也不受水流影响,稳稳当当停在落水的位置。“它们是什么?”
“是精灵。”雷奥不知道刚才被这些生灵调笑了什么,拉着季光虹加快了脚步向自己贴心的伴灵走去,“一群特别喜欢调皮捣蛋的家伙。”
“那它们刚才说的是什么?”
“……”
雷奥沉默了一阵。
“说呀,说呀。”
“……它们,夸我带回来的人,很可爱。”
山神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省略了长长一段荤吅话,被溪流常年冲刷的石头光滑得很,他扶着季光虹慢下了脚步。白皙的双脚浅浅浸在清凉的溪水中,季光虹傻乎乎地笑,觉得开心,“真的呀。”
他们说你可爱是真的,你可爱也是真的。
神明先生坚定地点了点头,决定一辈子都不把刚才精灵们露吅骨的调吅戏告诉这个小傻瓜。狮子拱着精吅壮的背脊朝他们这边移动,山神和少年踏上铺满绿草的土地,大猫欢快地奔跑起来,那半透明的棕黄色躯体犹如一阵席卷而来的风沙。季光虹抓着雷奥的袖子,被这奇特的巨兽吸引了视线,而山神朝自己的伴灵吹了个俏皮的口哨,那狮子就停了下来,安安静静候着他们走过去。
等他们终于走到狮子面前,体型庞大的百兽之王向前迈了一步,仔仔细细嗅了遍少年身上的味道,黑不溜秋的鼻子几乎要蹭到少年的肩膀。季光虹哆嗦了一下,往雷奥手边缩了缩,狮王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咖啡色的眸子里竟流露出些许委屈的意味,喉咙里弱弱唬了声,用脑袋拱了拱正憋着笑的神明。
快帮我解释啊,你。
“它在确认你是不是好孩子。”
雷奥捏了捏季光虹的手,面色平静,“伴灵不需要吃东西,不会伤害你的。”
“噢……”
两人走向古榕树下一扇藤蔓掩映的门扉,狮子蹲在原地冲着两个几乎要重叠在一起的背影龇牙咧嘴——被丢下啦。那些赤色的精灵又变回了鸟儿的模样,落在狮王背上,陪它一起沉默不语,十几只眯了一半的眸子仿佛都在笑。
有好事情要发生了。
山神推开斑驳的门,露出被幽绿荧光照亮的狭窄树洞,地上一个螺旋状的大理石楼梯通往同样光明的地底。他们走下台阶,身后的门轻轻合上,完全嵌入了墙壁,再也找不到了。季光虹跟在雷奥身后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地底宽敞的空间到处都是漂浮的影子,他伸手去接,触到一片湿漉漉的雾。雷奥依旧哼着那支他从来没听过的歌,拨开前方冰凉的烟状物质,好让他看清更多东西。
“按你们的定义来说,这里就是我家。”
地板是一整块平坦的玉,赤脚踩上去却也不觉得寒冷,房间里堆积的更多是珍贵的宝石,最显眼的是一整排放满牛皮纸的桦木书柜,天花板上垂下的绿萝缀着星星点点的白花,尽头是一张铺了羊毛毯子的床,角落里摆着贵重的金竖琴,每根弦都泛着异光,山神路过时随手拨了一下,乐器奏出两个高音,回荡在地底。
“雷奥……”

停车内什么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来着??

“那么,以后,你就要陪着我一起守这块土地了。”
山神郑重地宣布。
季光虹将头靠在他怀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闷闷地嗯了一声。
“……不高兴?”
“没有……”
充吅血的耳尖红得要命,少年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山神的背,讨一个拥抱。
“我只是有点累……”
折腾到现在,其实已经是夜半时分了。山神弹了个响指,地底的荧光在一瞬间熄灭,他安然地摸了摸少年的头,哼起一首轻柔的歌,四周似乎还传来了悠远的应和。困倦的男孩逐渐闭上眼睛,躺在山神腿边,在飘渺的歌声中沉沉睡去。
梦里是春吅意盎然的杏雨梨云。



fin




饿到自割腿肉

一根绿毛:

【奥尤MAD】Yurio On Ice

终于把视频吐出来了......

闷骚型黏着男子Otabek先生的5年单相思系列


ps.需要图包请回复

【奧尤】巴特勒尼勒布蘇 (Yurio HPBD)

佐久間花明:

►原作線五年以後,1w3+字一發完,有很少很少成分的維勇故無標TAG
►獻給冬天給我勇氣的少年,和給這名少年愛的英雄,我愛你們。
►後記收於最後,希望您閱讀愉快


巴特勒尼勒布蘇

    【妖精遺落的光輝俯拾即是,你說他曾落入千年前的貝加爾湖,離熾紅火核最深的熔岩裹著他,他會垂首禱告,而後唱出與世界一齊迎向完結的聖歌。阿雷斯的馬兒停在初春的山坡,你流淚為他刻出情詩,立於永垂不朽的風中。】


    兩年之後奧塔別克頎長的骨幹早已套不進當年第九號交響曲的湛藍西裝,他打從心底覺得惋惜,那曾是英雄的戰袍,也是見證戀人站上頂點榮耀的鎧甲。無論如何,那麼多用以點綴他的英勇的外衣──那仍舊是他最捨不得拋下的夥伴,把尺寸改大改鬆不失為一個辦法,但那雙纖細的手總是會阻斷他這份念想。


 


    ﹝在最絢爛的時節綻放,世人就只會銘記你最華麗高貴的姿態。﹞


 


    「奧塔,你這季的衣服決定好了嗎──」尤里把修好指甲的手指貼上男友的頰邊,「莉莉婭難得問我的意見,我卻總是沒想法。」


    「喝點可可?」奧塔別克讓尤里拽著他的手臂坐正,沒有搶著回答問題,而是也跟著戀人一同陷入了沉思,「你的靈感不會在心情不好的時候湧現,那是必然。」


    「講得你好像多懂我似的。」尤里衝著他咧開一個燦爛的笑容,嘴邊有一圈沒有抹去的巧克力,奧塔別克想起莉莉婭為這名少年立下的種種教條與法則,心裡有一塊、連他自己也難以去劃分明晰的一塊變得極為柔軟──以前的奧塔別克‧阿爾京,深情地、專一地去凝視的那位妖精,如今更成熟果敢、脫俗又勾人心魄,原來時間真的在走動,那些曖著星光的日子正鑿確地流失。


    「尤里。」


    他烏黑如清澈海流的瞳眸緩下流動的時候,通常是想說些什麼卻組織不出完整的詞句。


    「有的是時間,你不要急,」任戀人的舌頭掃蕩唇邊的甜份,尤里把玩著奧塔別克左耳的耳釘,賽季時他從來不需要多餘的飾品,只有休賽期才會花下心思做些新潮時尚的打扮,過去尤里總評論這樣是”拈花惹草”的表現,所以奧塔別克也不在外頭佩戴這些了,他們雙方懂得互相配合、達成共識。今晚情況卻有些特別,奧塔別克回家時身上有些聞起來火辣卻不嗆人的酒精味兒,微醺的臉龐依舊俊俏也有幾分俏皮。尤里見他風風火火抓了件浴袍和內衣褲就往浴室奔馳而去,心中實在是好氣又好笑。


    阿爾京先生練習完上哪溜噠去啦?他帶著壞笑堵在浴室的門前盤問,無視水龍頭的熱水還在嘩啦嘩啦放肆地流著──後來基於歉意與慾望,奧塔別克按著尤里的後腦勺,把類似血腥瑪麗組合的酒氣沾染上對方的舌尖,怕尤里不高興,他用食指把拆好的薄荷糖溫柔地推進他的口腔,livehouse總是不缺這種糖果的。


    「我想就只有今天吧,我允許你先去把自己給我弄乾淨!」尤里半推半踹地把奧塔別克關到浴室裡,零碎的笑聲證明他根本沒有怒意。


    


    他們活得不像剛同居的人,任何一個生活細節都必須劃分楚河漢界,錙銖必較,這種情形多半不是害怕自己吃虧,或是需要替對方分擔更多,而是想盡量比免給他人帶來困擾或負面形象的體貼。奧塔別克和尤里在這方面可比他們想像中的幹練多了,不管是前者累了亂丟的襪子褲子,抑或後者總是忘了歸位的遊戲搖桿和光碟片,都不會是踩到雙方底線的生活瑕疵。


 


    「你也是,慢慢來,寶貝。」奧塔別克輕撫他的額頭,尤里喜歡他哄著睡,就好幾次惹火夢中人的經驗來說,這個時候推開他、放開他的手都是不妥當的,奧塔別克瞥向桌邊的馬克杯──噢不,得先抱他去刷牙,就算這麼做的代價可大了,這還有前車之鑑可說。


 


    「別把我當成孩子!」在尤里第十三次發現自己的前排牙齒被撬開,無機的塑膠物長驅而入的時候,很不雅觀地﹝至少是莉莉婭女士看到鐵定會抓狂的程度﹞噴了正在幫他刷牙的哈薩克男人一嘴雪白的泡沫,不消十秒他就反悔自己那種張狂無禮的行徑,可不明所以地他就是接受不了奧塔別克給予他這麼多不求回報的寵溺,那會讓他這個無從宣告情意的戀愛初心者感到過意不去。總之,奧塔別克不給出一個適當性、合理性、衡量性充足的答案,賭上冰上的猛虎之名他是不會讓一切繼續下去的。


 


    「不是那麼回事,尤里……」奧塔別克的舉手投足都有些扭捏,像極了十年前的青澀模樣,「是把你當我男人啊。」


    足夠了,可以了,就這個理由──就足以讓妖精落到他臂彎裡,任他溫柔擺佈。


    尤里安穩沉睡時是沒有聲音的,身子會微微蜷縮在他最喜愛的豹紋涼被裡,一開始尤里非常堅持著不蓋被子睡覺的習慣,衝著年輕氣盛這一點,在愛護自己的身體這方面總顯得跋扈張狂又不謹慎。


    為此,英雄曾經真正動怒過一次,僅僅一次,在很久以前。


 


    那是他開始久住於聖彼得堡的第三個月,針葉林上覆蓋的銀白色雪片愈發地厚了,奧塔別克很認真地規劃著應該添購的家居用品(兩大本百貨公司的型錄和一堆維克托‧尼基福洛夫傳來的照片,都是些上乘的高檔貨)不得不說那些琳瑯滿目的窗簾花色和地磚材質一度讓他覺得頭痛。


    「這樣就很好啊,還是你還有想買的?」彼時的尤里髮長尚未及肩,自己梳的小馬尾又不如莉莉婭操刀的那樣俐落清爽,那幾綹綁不起來的細髮令他煩躁不已,「──吶、幫我拿下夾子。」


    「我來就好,背對我,」奧塔別克用手指小心地挑起那些頭髮,輕輕地把小黑夾夾進馬尾裡,「……我說過了尤里,夏天我不管你,冬天的時候穿上拖鞋。」


    「莉莉婭傳染了什麼碎碎念病毒給你嗎?」尤里不耐煩地說,「冷不冷熱不熱我自己知道!喂!做什麼啦──」


   尤里腳下突然一空,他被奧塔別克抱了起來,最後踏在一片柔軟的短毛上。那是剛搬來的時候尤里興沖沖買下的熊造型拖鞋,也順理成章地成為同居之後奧塔別克收到的第一份禮物。


    「奧塔……」奧塔別克的手緊緊圈在尤里腰上,當他鬆手的那刻,留給他的也就只有殘存一點體溫的拖鞋和鐵門沉沉叩上的回音。尤里驀地跌到酒紅色的沙發裡,把自己埋在抱枕裡不發一語。


    要是他乖乖聽話就好了,可他最不願意在別人面前示弱,他不可能什麼都做的完美無瑕,但至少去嘗試遠比逃避好上太多。或許對奧塔別克而言,好好守護著自己是必要且優先的,但換句話說,尤里又何嘗不是揣懷著同樣的心思呢?戀人會這樣一聲不吭的離去並非一瞬間的情緒爆發,而是經年累月的摩擦產生,尤里越想越不對勁,心底咯蹬一聲,抓著手機,手指發抖地找著奧塔別克的通訊圖示。欲速則不達,在第七次滑過頭之後他選擇去冰箱拿瓶冰水還自己一陣清涼,有著奧塔別克臉孔的管家小精靈卻站在他肩頭,叮囑著這樣對身子其實不好,尤里抖了個激靈,索性爬上床去,放空,什麼也不想……才怪,他滿腦子都是方才戀人那張苦惱,不知何所言的神情。


    把尤里從悲劇漩渦裡拯救出來的是金屬互相撞擊的清脆聲,那個人只會是奧塔別克──一把車鑰匙、一把家用鑰匙、一把酒吧後門專用,他花了三秒思考是不是要去迎接他,一如既往地給予歸人熱烈的擁抱與親吻,而後再用一秒打消這念頭,僵直在床上無法動彈,他猜想奧塔別克大概不想看見自己──畢竟他從沒這麼生氣過,毫無保留地流露這種怒意。


    對不起、奧塔對不起……,尤里裹著奧塔別克的羽絨被(他們協議過彼此絕對不適合蓋同一件),低喃的囈語蒸發在結凍的空氣裡,昏黑的房間裡盡是奧塔別克身上特殊香味,偌大的床鋪卻仍舊空空如也,彷彿那醉人薰香是種迷幻的錯覺。


    那是童年跑馬燈的某個片段,一個無人的午後他打破了爸爸珍藏的花瓶,小孩子不懂得清理碎片的技巧,於是他一塊、一塊的拾起米白的瓷片,劃破了手也不在意、滿手血痕也不喊痛。顫抖,是因為雙親久久一次出差回家,自己卻闖出這麼一個大禍,思及此,幼時的尤里就恨不得那些傷痕更深、更疼。如同這次面對奧塔別克一樣的做法,他躲在房間裡裝睡,不去應門也不去迎接那些吸引著他的外國玩具──甚至是全新的冰鞋和手套。那必定是個美好的回憶,才能讓他此刻想起仍會微笑,母親先進房間同他聊天說笑,拿了好幾件虎頭的帽T哄哄他,”孩子的爸?”她回首柔聲叫喚著,平時嚴厲冷峻的父親意外地沒有擺出怒顏,而是左手拎著醫藥箱,右手拿著一隻泰迪熊玩偶……有什麼比這種結局更溫暖了?


    綿軟如昔,奧塔別克挪走他身上厚實的羽絨被,換上夏季涼被,尤里瞇眼一瞄,竟然是他最愛的花樣,他緩緩睜開雙眼,映入瞳孔的是與父親相仿溫厚的深情。


    「抱歉嚇到你了,不是故意兇你的,」奧塔別克說著說著,偎在尤里的身子邊,「知道你怕熱,我選了夏天用的,正在清倉也比較便宜點,你不介意?」


    「下次如果是要去百貨公司而不是離家出走,拜託跟我說一聲,」尤里鼓著腮幫子,不過眼角歛著笑,「我也想幫我男朋友買點東西,噢──好啦,好啦親愛的我們扯平了,真的!」


 


    尤里那有著羞赧與安心的表情,是奧塔別克終其一生不會忘卻的瑰寶之一。


 


    走過三回寒暑,今夜又是個暴雪夜。帶著監聽耳機修音的同時也必須關心一下枕邊人是不是又踢被子了,去完酒吧後他又接到了一些新委託,他的指節摩娑著涼被好摸的天絲材質,現下正在混音的這首〈A Thousand Years〉也讓他回想起過往的一切:少年學會了各退一步,海闊天空,且他們會永恆共享這片無垠蒼穹,永遠。


 


    ──湛色之下,他與摯愛,相攜相伴。


    奧塔別克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好看的弧,他找回了一部分的初衷,In regard to love。


 


    搬到聖彼得堡,意味著奧塔別克的訓練場地也跟著轉移到附近的冰場,更精確地說是和尤里一起訓練。相反地,維克托和勇利則選擇在長谷津共築一室,既是已退役的運動員,雅科夫也就不再干涉他們的決策,偶爾想念這兩個不太受控制的學生時,就會攜家帶眷(通常是尤里、奧塔別克、米拉、波波維奇等四人)前去查房。例如現在──


   「誰來解釋一下這八個空碗是怎麼回事!」


   「七個是維克托的一個是我的!嗚哇──好痛……」


   「勇利騙人!是六點五!」


    看來這對傻白甜情侶到奔四都會一直維持這個模式,尤里望著這幅場景,眉心沒來由地抽疼起來,他拉著奧塔別克的手往外頭走去,一直走、一路走到長谷津的海岸線,時至寒冬,無盡的灰藍水面上鋪滿白霜,黑尾鷗列隊盤旋,尤里的髮被海風吹的凌亂,奧塔別克便從外套口袋裡掏出髮圈替他綁好。


    「冷麼?」奧塔別克的手臂摟在對方腰上,寬厚的手掌覆著那纖細的指節,「冷的話一定告訴我。」


    「我很喜歡長谷津,奧塔,」尤里的音色虛浮地宛如泡沫,「是我拜託雅科夫帶我過來的,我想在這裡找到靈感,跟當年一樣。」


    「那個臭老頭子給我的Agape,是讓我體認到花滑並不是鬥爭的一首曲子,」奧塔別克旋即明白過來他指的是維克托,「不是鬥爭,是自我,當時迷失的我所做出的選擇大概就會是失敗的Eros了。」


    「而溫泉on ice!!!的Agape,我的自我是爺爺。」尤里說,「……找到珍愛的人是很難的,要接受他們的離去也一樣。」


    話鋒驟轉至此,奧塔別克默默地聽著對方的傾訴,尤里不喜歡話題被隨意打斷,奧塔別克亦是,那是對他們彼此的尊重,或說一種無形之間培養出的默契。


    「我還能夠像當年那樣麼,在誰也不在的日子裡重新認識自己,抱歉,這問題是不是有點奇怪了?不是難過……啊啊、怎麼說才好?還不都是莉莉婭,說什麼要我自己決定曲子和衣服,二十歲生日禮物?真是他媽的別傻了。」


    「並不是誰也不在,」奧塔別克把尤里的手緊緊握住,停下的腳步又重新推移,「有人會離開,而有人會始終守候。」


    你會是後者,你會是我遙遠路途上的旅伴,你必定會是,「嗯,你說的沒錯,話說雪是不是越來越大了……?」


    「你著涼就不好了,回去吧。」奧塔別克輕聲提醒。


    「好啊,回去泡溫泉,要還是不要?」尤里小跳步法地走著,馬尾微微搖曳,奧塔別克甚至產生了雪中雛菊的想像,沙弗萊石色的瞳裡鑠著波光,把軋著鉛色的天空打亮。


    五年可以改變一個人多少?從他的勁敵兼戀人身上便可略窺一二,起初那頗具女性線條的骨架,蛻變為成年男性的軀幹,對於得勝的執著轉移至讓自身成為最美的藝術傑作,更臻動人。各大體育新聞及雜誌的邀約如雪片飛來,他只在莉莉婭允許下接洽過一樁排汗衫廣告,之後都被雅科夫拒絕而石沉大海杳無音訊,奧塔別克是知道的,俄羅斯隊的教練對門下徒弟的控制不多(雖然多半是不受控制在先)所以一定是尊重尤里的意願才會推辭。第一點,他的戀人從來不浪費心思在自己判斷無意義的工作上,也因此贊助尤里‧普利賽提的廠商多半是衝著他屢戰屢勝的賽事表現而選定投資他。第二,尤里並不喜歡被各方位的鎂光燈當成焦點的感受,除非正在滑冰,否則任何時候都讓他覺得尷尬。


    「我只想好好做原來的自己,被別人規範和擺弄的感覺很糟,而我最真實的樣子,只有你看過,只有你可以看。」


    若騰空飛舞的妖精願意落到你掌心,你會不會選擇只鍾情於他?


    『我的心、我的天空、我的一切,從來只為你遼闊。』


    這就是奧塔別克唯一的答案,從一而終不曾動搖。


 


    「聽說你遇到了……瓶頸?尤里奧,那真的挺嚇到我的,我必須說。」


    「雅科夫這麼老了,給你打小報告倒是從來沒忘啊。」


    「如何,在這裡待了一個禮拜之後有什麼新發現?」


    「不──知──道。」


    「那麼你可是輸在起跑點上了,跟奧塔別克比起來。」


    「你真煩人,我要去找豬排飯告狀。」


    「尤里奧,茶梗浮起來了。一定一定,會有好事發生喔。」


    我的預測向來是很準的,你得相信我,同門師兄拋下的話語翳散在檜木的薰香裡,尤里雙腳蹬直往後一躺,呼吸著榻榻米獨有的味道,漸漸陷入了沉睡。長谷津向來是個熱鬧的地方,無時無刻不令人感到新鮮且有活力。


    這裡的人都充滿著愛,源源不絕、無私無我的愛。他一輩子也不會遺忘一群人不分男女老幼擠在澡堂大廳看著小電視轉播的情景、閃耀著金黃色澤的特大碗豬排飯、和山邊那條銀色的懸河──寺廟,聞起來舒心的竹條打在肩上那份入骨的疼痛。


    與其名之為愛,或許應稱作為溫柔。


    姑且不論維克托口中的好事是什麼、會不會發生,那些都只是其次。他反倒較為在意奧塔別克接到電話之後黯淡下來的眼色,和他之後迅速如大漠塵暴的行動,他的行李本來就不多,收拾起來也算簡單,維克托聽聞他要先行回俄羅斯的消息也不太驚訝,開口便詢問勇利是否可以載他去機場。其實也沒什麼該擔心憂慮的,就算是回家好了,也會回到他們共同的巢,那才是叫作”歸宿”的地方。奧塔別克在聖彼得堡也有自己的教練和技術團隊,所以儘管他們分享著同一面銀盤,英雄的編曲、跳躍構成還是必須尊重自家教練的意見,也因此教練一聲令下,他就得風塵僕僕地領詔歸隊。


    ──心底卻總是有哪裡不踏實。


    距離上次想見奧塔別克、想好好和他說說話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尤里自己也記不清了,自他們成為戀人開始,儘管思念、儘管遠距,那都不是他們介懷的阻礙,同居之後更無需多言,就像氧氣與氧氣得以反應為水,自然而毋須質疑。


    自然而毋須質疑。


 


    ﹝當你決心擁有、執著向前,是否也必須包容其所有的痛苦與缺陷,直至你風光退場?﹞


    世上事物皆有其循環,奧塔別克悉知這一點,其中當然包括他的花式滑冰生涯,兩年前,也是他二十一歲那年他便有此打算。那陣子的他狠狠跌入低潮期,他本非欽羨目光下的寵兒,向來僅做一位獨來獨往的英雄。他開始逃避和尤里正面接觸的機會,不論是賽前的記者會抑或賽後提供選手交流的banquet,奧塔別克都選擇不露面直接往機場去。彼時他方明瞭,他與尤里‧普利賽提其實一直是相互注視。


 


    「奧塔……奧塔別克‧阿爾京!給我等等!」在他第七次躲開媒體,做好變裝準備通過海關的時候,尤里喘著粗氣,把行李粗暴地扔在一旁向他奔來,「不准走啊!我不管你在想什麼,就現在、現在別走啊!」


    他不該這樣的,奧塔別克無藥可醫地想,朝思暮想的他此刻是多麼閃耀動人,使他一點也捨不得放手,他死也不願離開,賭上一生的尊嚴與這份情愫的寶貴,他死也不願現在就退出。


    「讓我抱抱你,就一會兒。」奧塔別克一個箭步把對方摟了個滿懷,尤里這才證實了自己的想法,任憑對方加重擁抱的力道。奧塔別克骨子裡並不木訥,他有千千萬萬種情緒想說,卻像暴潮般堵在胸口,沒有勇氣從咽喉裡托出音節。


    「嘿你知道我喜歡你對吧。」


    奧塔別克當時已比尤里高過一個頭,從上方俯視他紅撲撲的雙頰和亮金色的睫毛排序為扇,他忍不住微微頷首,一次次去親啄對方的髮旋,「我知道,我知道的……我們互相喜歡對嗎?」


    「當然,所以我就不追究你躲我的原因,畢竟我還有一輩子可以問你。只不過──奧塔,你得分清楚撞牆期跟更年期的差別。滑冰吃的當然是青春飯,否則為什麼連維克托和豬排飯都得宣布退役呢?戰士不必永遠得站在戰場上,那太辛苦了。」


    尤里說的沒錯,真正讓奧塔別克灰暗的念頭萌生至此地步的主因,即是當時冰上的活傳奇維克托和學生勝生勇利一齊宣布退役的消息。無論是SNS還是各大體育論壇上的頭條皆被這份宣告給佔據,平心而論他們都各自繼續奮鬥了兩年之有,世界會為他們曾經創造的美好與絢爛獻上至高無上的喝采與掌聲。下個巔峰世代將由誰來締造,下個王朝將由誰一步一腳印攀上王位,最佳候選人呼之欲出、且近在身側。


    奧塔別克卻身處那份光輝之外,不可迴避地感到寂寞。尤里、尤里……心底最深處吶喊著那人的名字,希望他停下來等等。現實卻遞嬗地飛快,一座座的獎盃冠冕,一場場精湛驚人的蛻變,再再證實了他們之間的距離──童年的不甘與與心繫之人的角逐一一浮出,喚醒他最深的恐懼,今非昔比,他已然迷失。


    「答應我一件事。」


    「尤里……」


    「在你輝煌璀璨之後才准黯淡。在那之前、在我還沒有親眼看到之前,陪著我,陪著我啊……」


    機場穹頂的大片玻璃透下天光,在懷裡的金髮少年髮上烙下光斑。那天似乎也是下著驟雪、能見度不佳的日子。具體的衣著打扮雖印象模糊,但他不會忘記尤里的手和他重疊的那份溫度,還有他掛在脖子上的銀色戒指。


    「我會一直陪著你,絕對,這是戰士之間的約定。你該相信這點,英雄。」


    以往奧塔別克總會習慣把界線劃分清楚,是非對錯、黑白善惡,但就算愛上尤里是種錯誤──他願將錯就錯、一錯再錯。


    


    他不再需要誰來告訴他現在該做什麼了,長刃劍鋒所指之處,那條路一如既往,筆直且明亮。


 


    因應三月世錦賽的華麗帷幕即將揭開,維克托與勇利暫時分別,前者看來十分不情願,他討厭勇利輕輕鬆鬆就把他的行李打包好丟上後車箱的俐落模樣,後者卻十分自然地切換到教練模式,還不忘叮嚀他得好好照顧尤里,盡好各自該盡的本分。


 


    「──下個月見,我和小南也會好好表現的哦,」勇利塞給維克托一張折成心形的信紙,「這給你的,你可別忘了好好照辦。」


    「接駁車來了!死老頭你的手放哪裡!給我從豬排飯的屁股上移開!」


    磅的一聲車門關上,雲層之間幾束白光打在海面之上,車速不算太快地沿著海岸線旁的公路前進,一波、再一波,白皚皚的浪自極遠處奔騰而來,從公路的角度往下俯瞰,就像是提著鮮奶油在上頭作畫。奧塔別克回到訓練場地約莫有一個禮拜的時間。尤里深呼吸之後往皮革座椅上倒去,無視於維克托的警告和那些車禍死亡率之類的數據,他真的需要靜靜。於此同時,長谷津與她最美的藍色線條也不復望見。


    難不成真是哪裡出了差池?憑藉著奧塔別克對他五千多天的等待;憑藉他倆兩千餘天的相愛,他難道不夠懂他麼?那麼還有誰能真心懂他?


    這些問題像法槌打在他心上,急湊又肅殺,逼迫他一定得聆聽來自命運註定的判決。


 


    他們之間,還輪不到讓”命運”來公審的地步,他如是想。


 


 


    「我就送你到這裡,明天冰宮見,」維克托替尤里把行李搬到別墅門口,伸手去整理他的豹紋圍巾,「你知道嗎,孩子,我有時候覺得你跟奧塔別克真像──都那麼單純可愛,固執又……難搞。」


    「笑話,撇除單純可愛,你說的形容詞都是在說你自己!」尤里撥開他的手,「再見,我親愛的俄羅斯航空。」


    的確,尤里明白自己生來一副好皮相但沒有相對應的好脾氣,但是奧塔別克不同,他帥氣、溫柔、能夠包容執拗的戀人所有的不完美,他那麼好,這樣的人跟尤里‧普利賽提要怎麼劃上等號?怎麼想都是委屈了對方。少年罕有地嘆氣,抬頭望別墅二樓的窗戶,裡頭卻是一室漆黑,他越想越是不安定,索性不按門鈴就掏出鑰匙開門。


    「我回家囉,奧塔。」尤里推開門,把行李和外套放在玄關,那雙屬於戀人的熊拖鞋還整齊的放在鞋櫃裡,「嘿,阿爾京先生!我給你三秒鐘出來接我!我要倒數囉!」


    久久沒有得到回覆,他瞇著眼而後再度睜開,通常他會看到奧塔別克穿著熊圖案的圍裙(當然還是尤里買的)左手拿著鍋鏟,右手握著鍋把出來迎接,這樣的結果是可以得到妖精一個主動的懷抱、和帶有淡淡甜味的法式熱吻。


    此刻想像中的幻覺卻讓他的心隱隱作痛,或許奧塔別克真的不在這──有可能是在酒吧……這賽前放縱的男人,這賽前還不知節制的戀人啊。


    尤里沒有讓自己白白佇著太久,他走到客廳,打算瞧瞧母國發生的新聞時卻聽到了來自人類的呼吸聲。他瞥見奧塔別克的一隻手掛在沙發扶手上,另一隻手把一塊衣料緊緊揣在懷裡不放。


    ──2016花式滑冰大獎賽,第九號交響曲的賽服。


    而奧塔別克總說,這件衣服有其不可抹滅的珍貴之處,且和尤里有關。但始終點到為止未有下文,時日飄搖如白駒過隙,他們早已不再深究。


    「我愛你,」尤里俯下身去親吻戀人的額頭,「別讓我失去愛你的勇氣,我不能不愛你。」


    一周後的早晨,他們久違地在同一張餐桌上共進早餐,奧塔別克替他做了培根炒蛋以及特調的巧克力牛奶,順便討論一下各自因應賽季來臨的作法。奧塔別克首先表示他會移動到紅場的訓練場地進行集訓,尤里瞅了他一眼,這代表他們又將要分隔兩地,相距六百多公里,不是能夠隨意當天來回的長度。


    「你就是不想和我在聖彼得堡練習,我說錯了?」


    「以前不是也這樣的麼,練習是練習、比賽歸比賽,我們不能互相干擾。」


    「很好,你說的都有道理,那我出門了、」「尤里──!你什麼時候開始變得不聽我解釋自顧自地說話了?」


    「從你背著我跑去練習,晚上又故意不回家的時候開始!換我問問你什麼時候開始這麼多事可以瞞我、怎麼,你還有話要說?如果你有,就去跟米拉說吧,她可會開心死了不是?」


    畏罪潛逃。這是尤里抓著外套衝出家門的第一個想法,想當年他們倆得以表明心意終成眷屬,米拉‧芭比切娃能說是功臣一位,雖說其中也有些鬧劇及插曲,不過就結果而言可說是功德圓滿。奧塔別克凝望著他的表情那麼無奈──眼眸覆上一片水霧,顏面肌肉緊繃成嚴肅的線條,那些未竟的淚水,代替了所有辯駁的話語。


    他可以很鑿確地向他過往二十年的人生保證,他沒有看過奧塔別克哭泣;即使是像方才那樣眼眶含淚也沒有。


    那些情緒、那些堅毅隱忍的盔甲之下……他想問的是,英雄的眼淚都去哪兒了?


    已經沒有人會給他解答。


 


    「貝爾曼旋轉,第五十三次失敗,」維克托把紀錄板甩在觀眾席上,「過來,尤里奧。」


    尤里沒有力氣抗辯了,他乖乖地滑向維克托,卻被對方冷不防地狠狠瞪了一眼,那雙冰藍的眼睛散發出來的寒氣能刺人入骨。


    「我現在要對你進行一樣測試。」維克托正經八百地說,「很簡單,我說一個單詞,你告訴我你能想到的,越快越好。」


    「隨便什麼都好?」


    「沒錯,一切憑直覺。」


    「那就快開始,被雅科夫發現我可是要被釘慘的。」


    「人生。」「滑冰。」


    「夢想。」「冠軍。」


    「下午茶。」「皮羅什基。」


    「情人。」「……同行。」


    「──結束!很好,作為你的同門師兄也是花滑路上一名偉大的前輩,我明顯地發覺你的癥結點,小貓咪。」


    「那我還天殺的請偉大的前輩好好指教一番啊。」


    果然浪費人生在維克托身上還是深刻的讓人不爽,尤里撇過頭去嘖了一聲,把美麗的中指以秒速放大展現在對方面前,然而維克托此刻是一點怒氣也沒了,伸手把他攬進懷裡,「我沒有騙你,你單純又可愛,尤里奧。這一招在勇利身上就很難派上用場了,他總是要猶豫很久,我哪知道哪個是發自內心?」


    「而顯然你在情人這個關卡遇到了困難,而且對於『同行』有著不明的遲疑和畏懼,因此我初步研判,你害怕奧塔別克不再是你的同行……對嗎?」


    「維克托‧尼基福洛夫,你不要太自以為是了,奧塔別克是不是我的同行,難道是我可以決定的事情麼!你給我用一點、不對,是用你全部那所剩無幾的智慧思考!」


    「──那我也懇請您用您所剩無幾的智慧叫您的男朋友別把老娘當傳話筒好嗎,除非你接下來的人生都想當我的人體沙包、或人體抬舉器。聽好了,那不在媒娘的工作範圍內,我要額外收費。」


    那一頭紅髮和潑辣的語言闖進尤里與維克托的對話裡,還有不停響著叮咚聲的粉色滑蓋手機(少女有少女的堅持、老太婆有老太婆的脾氣,兩者都不是能隨意更改的,尤里曾說)跳出一通通奧塔別克的訊息,「尤里有吃午餐嗎?」「狀況是不是不好?」「幫我注意一下他,別練習過度了。」


    尤里臉色蒼白地咬緊下唇,亟欲逃開四周投向他的視線,那種關愛和溫暖現在的他沒有資格接受。


    「我曾告訴他,璀璨過後才准黯淡……難道現在是時候了?」尤里套上冰刀套,披上繡有鷹紋的國家隊外套逕自離開冰場,打算拉著維克托和米拉一起去附近的咖啡館,「沒有急事的話,陪陪我。」


    維克托和米拉但笑不語,也帶上了剛進門的格奧爾基,「波波請客,真好!」


    


    「嗯,真好。」少年手心的溫度一滴滴的傾注回血肉之中。


 


    這已不是第一次,他的教練盯著他穿上自由滑的新裝,屢屢發出讚嘆聲。


    「我的天!你太好看了,孩子。我有沒有說過你真適合──」


    「藍色,我很感謝您的抬愛。」奧塔別克推開他的教練瘋狂想黏上來的舉動。


    「我們家的小英雄心情不好啦?我告訴過你,越是接近終點,通常得要感到越開心才行,奧塔。況且這次的衣服是你設計的,披上它難道不讓你雀躍興奮?」


    「是的,我很高興,能以這樣作為結束,」奧塔別克淺淺一笑,手機螢幕中映著自己臉龐的深黑卻並不那麼晴朗,「這些日子辛苦您了,教練。」


    奧塔別克‧阿爾京花滑生涯的後三年,可說以尤里‧普利賽提作為核心支撐他走過,原本要在二十一歲毅然決然離去的他,被妖精的話語給挽留下來。又這樣走過千餘天,他終於要告別這面璀璨明亮的銀盤、他年輕大夢的搖籃。


    「你從來不是最有天分的學生,奧塔別克,」他的教練輕輕環抱住他,「但你給我的驚喜和溫暖,不論以前以後,都不會再有人比你更多。」


     奧塔別克哽咽地點點頭,沒有眼淚墜落,但他知道那些捨不得和感激都去哪兒了,他可是英雄,他的勇氣可以克服一切,其中當然包括人性與生俱來的懦弱與膽小。


    「尤里……」他拿起手機打給自己的戀人,既然他已經梳理好所有心情,那麼刻不容緩,他必須跟他說說話,「拜託接電話……拜託……親愛的……」


    「嗨,首先我得好好誇獎你,有辦法在我兩手拎著大包小包起步奔跑的時候打給我,」尤里由電話另一頭傳來喘氣聲,「第二,抱歉,不管是為了什麼。」


    「我想過去找你,我想跟你談談,」奧塔別克說,「我不能再等了。」


    「不行,是真的不行,你再怎麼急性子也不能,」尤里篤定地說,「給我原地站好。」


    「你不想見我麼……對,我們說好不能干擾對方。」奧塔別克失落地說,窗外的雪灰濛濛的,從他的視角看真是十分抑鬱。


    「去你的,」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地嗓音罵著他,「我現在在往莫斯科的火車上,凌晨兩點到列寧格勒車站接我。」


     倏地一層光以弧面向無邊的雪景擴散,那流光溢彩包裹著他所處的世界,恆久不散。


    「我一定會到,我在那裡等你,一定。」


    溫柔之人終將盼到,盼到幸福的大門緩緩敞開。


 


    「奧──塔──」這或許是完滿重逢裡唯一的缺陷美,列車的進站調配出了差錯,這使得尤里比預定還晚了三小時抵達莫斯科,奧塔別克的確在先前就收到了消息,卻還是兩點就到列寧格勒車站等候,畢竟他不想錯失任何可能提早的可能。


    於是四點五十九分,他聽到了來自戀人最聲嘶力竭的呼喊。尤里的腳步咚咚踏在雪地上,金髮隨著吹過耳鬢的風揚起,奧塔別克展開雙臂將他抱了個滿懷,「別這樣莽莽撞撞的,受傷怎麼辦?」


    尤里似乎沒有要搭理對方的叮嚀,對他做了一個鬼臉,「你好,莉莉婭‧阿爾京。」


    「我們回學員宿舍吧,我住在那裡,」奧塔別克說,「那是我們曾經一起住過的地方。」


    十年前他們初次相遇的軼聞,就從那四四方方的大通鋪說起。


 


    「教練那邊怎麼辦?」奧塔別克一邊鋪床一邊問。


    「有人幫我撐腰呢,反正只要拿到金牌就沒問題了。」尤里自信地說,甩了甩剛洗漱完的頭髮,伸手要往抽屜裡拿吹風機。


    「我來幫你吧,你自己弄總是傷髮質,」奧塔別克從尤里手中接過電器,「這我就賠不起了。」


    「你才知道,」尤里放心的將頭後仰,任溫熱的風和奧塔別克的手指在他髮間穿梭自如,「感覺……很久沒有這樣了?」


    「大概有幾個禮拜吧,看你的髮尾都有分岔了,」奧塔別克捏著尤里的髮絲品頭論足道,「等等我幫你上點保養霜。」


    你一個大男人怎麼會有那種東西啊,尤里嚷嚷著,在快要全乾時奧塔別克小心地把白色的髮霜擦在每一根頭髮上,和著熱風飄散出茶花的清香,「……我喜歡茶花味的。」


    「茶花味很好,不會太濃郁,」奧塔別克笑著說,「我也挺喜歡的。」


    語落,吹頭髮的工程也告一段落,他提起尤里閃著金色的幾綹髮絲,在上頭落下親吻。


    「──我要退役了。」


    宛若聽到了既定劇本裡的台詞,尤里轉過身擁抱他。


    「……謝謝你,辛苦了。」以勁敵的身分、以故知的身分、以戀人的身分,這是他能夠由衷道出,最純粹的餞辭。


 


    「自由滑還是短節目?」尤里驀地指著衣架上掛的湛色暗紋西裝問,「別以為我看不出來,親愛的。話說這件品味真好啊,哪位設計師?」


    「自由滑,」奧塔別克據實以告,「至於總體設計,是我。」


    「我沒聽錯吧!你科班出身的嗎……」尤里收縮的瞳仁表達他的驚訝,「原來你還瞞著我這事,看來我不知道的事真不少。」


    「以你為靈感就能做出很美的成品,五年前也是,」奧塔別克淡然道,翻過身把電燈的電源關上,四周皆有以前雅科夫耗了許多耐心布置的夜光擺飾和壁貼,亮起微微的青藍色螢光,「以前你最喜歡雪人了,都要睡在雪人旁邊,其他孩子都不敢跟你搶。」


    堆雪人,他和爸媽、爺爺共同的美滿回憶,又豈能說讓就讓呢?


    「我的東西誰也搶不走,你也是,」尤里說,「就算是時間也不能帶走你,奧塔。」


    「小時候的你很不喜歡參加Banquet,每次出席都是臭臉,」奧塔別克話鋒一轉,「但你身上那件藍色背心很襯你,只要你笑起來一定會更好看。」


    尤里記得,記得那件爺爺為他挑選的禮物,祝賀他第一次在青少年組大獲全勝。穿上那件背心就代表著普利賽提家,更代表著整個俄羅斯,那是榮耀。


    「我知道我可能在那年大獎賽遇到你,就想做點什麼來表示我的心意。後來我就把腦筋動到自由滑的表演服身上,那原本是紅色,我臨時說要換成藍色。」


    「教練沒生氣?」


    「倒也不是,生氣歸生氣,他看到我的定裝照還挺滿意的,在總決賽前的分站賽也恰恰證實了這個顏色就是我的顏色。」


    「這次也是,因為我?」


    「為了感謝你,」支持我的決定、伴我身邊、從潮陰之地拯救我,「──為我所做的一切。」


    「那麼,我很期待。」尤里不再多言,鑽入奧塔別克的懷裡,與他共享最安靜的闊別。


    隔天一早尤里便發車回了聖彼得堡,與其接收雅科夫的責備,他選擇先聯絡莉莉婭,「女士,我做好決定了,可以請您參考看看嗎?嗯,一定不讓您失望的,我用靈魂保證。」


 


    競爭的氣息自會場裡源源不絕地翻湧而上,此刻起,冰場即戰場,冰刀即干戈,而每位參賽者都是堅忍不拔的戰士。


    「勇利──不管幾次都還是很可怕啊……」南健次郎摟著勇利的手臂,身子瑟瑟發抖,「請一定、一定看著我喔!」


    「你已經是獨當一面的選手了,我會好好在這裡欣賞你的演出的,」勇利拍了拍他的肩,「從自由滑緊起直追,這可真像當年的我……維克托?尤里奧呢?」


    「莉莉婭還在幫他調整服裝,我先過來待命,」維克托說,「等等可能有大驚喜喔,勇利得要好好期待才行。」


    「大驚喜……嗎?」別是你捅出來的簍子就好,勇利想。


    南健次郎以短曲成績加上長曲成績267.08分暫列第二,接下來是奧塔別克‧阿爾京的自由滑演出──《韋瓦第:冬,第二樂章》


    聽聞大會的廣播,在場曾對此曲有所接觸的人無不瞪大了雙眼,韋瓦第的四季組曲聞名遐邇,而冬之第二樂章是柔和的廣板,有別於第一樂章的急湊和第三樂章的冷峻,相較起來更為溫暖細膩了些。曾有十四行詩為這個樂章註解:〈Passar al foco i di quieti e contenti,Mentre lapioggia fuor bagna ben cento〉意即滂沱大雨的日子裡,燒著火柴的暖爐旁,我們度過靜謐而美好的時光。


    這樣的曲目將屬於以往磅礡勇猛的英雄。


    奧塔別克以一組3T+3S聯合跳躍作為開頭,配合樂曲的長音滑出大一字,在預備區的尤里靜下心,凝望他的最後一役。他彷彿真能望見火爐旁的溫好的伏特加和啜飲著烈酒的他們,時光巨流於此刻奢侈地停下了,昏黃的燈芯旁,兩人相依偎。


    「……奧塔別克、奧塔別克…」他的喃念隨著最後一組阿克賽爾三周跳而消弱無聲。


    藍色的亮片像是五顏六色的彩鑽在他的英雄身上點綴著,今晚的主角無疑只能是他,他像是吹響號角、預備班師回朝的將領,他的座騎在身下嘶鳴著。金黃色的落日以橙色的光輝加冕他一路上的血汗……。


    完結,歡聲雷動,尤里卻覺得自己什麼也聽不清了。


    莉莉婭把雙手搭在他肩上,「你也要回應他,就像以前的每一次,認真的回應他知道嗎?不只修練自己,更要將自己置於最深層的秘境裡、」


    「──那裡結合了人類對藝術的認知,得以昇華為神的境界,這可是我的導師教給我的,女士。」


    『下一位,讓我們歡迎俄羅斯選手:尤里‧普利賽提。帶來《貝多芬:第四號交響曲》』


    奧塔別克向四面八方鄭重行禮之後下場,對著滑向場中央的尤里豎起拇指,當他的戀人褪下外套的剎那,他不可置否地喟嘆出聲。


    亮紅色的閃布鑲邊,黑紗上的施華洛世奇水晶襯托他富有骨感的背脊線,流蘇狀的紅寶石鍊條掛在他胸前和腰間,隨滑行而起的風翩翩搖擺。


    那是尤里、他的尤里、他的繆思。


    第四號交響曲是貝多芬九首交響曲裡較為低調的一曲,別稱《浪漫》,前有《英雄》、後有《命運》等名作而容易被忽略。


    不過這也是尤里從百首莉莉婭揀選的名曲集裡選中這首的緣由。


    在你尊貴高尚的名份之後,在上天命定的軌跡之前,請你收下我為你保留的浪漫與愛,我吟唱的調子不是終結的喪鐘,而是專為你譜寫的凱歌。


    ──歡迎回家,英雄。


    那塊石碑上究竟刻著哪一首情詩或哪一種文字已經沒有誰能夠辨明,當你抹去上頭的青苔或蔓生的紫藤,那會是一面老舊的盾牌,而兩行較深、似有水漬沾染過的,人們無從定奪他的價值與來由,於是他們相信那是英雄為妖精流下的熱淚,並賦予他一個綠原上流傳的名,喚作「巴特勒尼勒布蘇」。




FIN. Happy Birthday For Yuri‧Plisetsky, My Dear deay boy & his partner.

►一些註解
維克托的機智問答測驗來自於印度電影《You Won't Get To Life Twice》的橋段,我想也正好呼應You only live once這個主題。
莉莉婭:不只修練自己......那段是貝多芬的名言"Don't only practice your art, but force your way into its secrets, for it and knowledge can raise men to the divine." 也是為何尤里稱之為導師的原因。

►後記(之類的?)

這麼晚了不知道還有沒有人在,我是花明。
很開心完結了一篇我最喜歡的小情人的文,尤里小寶貝生日快樂!!
從構思到寫完約莫花了一周時間,也很感謝在噗浪上追文的各位,感激之情無法言表。
這也是我第一次發這麼多字的篇章,也希望大家不要看到煩了QQ 從好久以前就好喜歡他們,想給他們最好的,當然他們也值得全世界的好。使用原作線五年後的時間軸也是為了體現更成熟的去戀愛的他們,所以跟我之前寫過有關奧塔退役的文章風格不太相同。
巴特勒尼勒布蘇的構想來自於席慕蓉老師的詩詞,蒙古語裡巴特勒是英雄,尼勒布蘇則是淚水,兩者的合併。(至於為什麼選蒙古語這可能要問上國文課時突然腦洞清奇的我)

啊,不忘打個小廣告,這篇會收在4月YOI only的新刊《純情革命二重奏》裡,還有其他短篇,總之未公開部份無論發布了多少我都會維持在50%左右。

那麼,希望能讓你感受到我的愛,感謝看到這裡的你&下次見!

[YOI/奧尤] Felinophobia

甜牙齒與貓舌頭:

Felinophobia(恐貓症)


ユーリ!!! on ICE 奧塔別克 x 尤里


奧塔別克怕貓。
尤里想幫助他排除恐懼,否則他可能無法和他的男友同居。





本來只是想寫怕貓的奧塔被兩隻貓(?)玩弄的故事,怎會越寫越嚴肅…
不管怎樣,YURIO小天使生日快樂!!!!





    1.



  奧塔別克怕貓。第一次知道這件事時,尤里記得自己放肆地嘲笑了對方。


  那是他們成為朋友後的第一個世錦賽,在剛進入晚餐時段的餐廳門口,一隻野貓愉快地繞著奧塔別克的褲管打轉,親暱舉動卻讓奧塔別克僵直了身體,尤里則為對方的反應感到新奇又愉悅,誇張的笑聲在人群中絲毫不能被掩蓋。


  奧塔別克沒有為此生氣,他只是緊張地解釋:抱歉,我怕貓。


  害怕動物並不是什麼特別值得被取笑的事,尤里也一點都不想拿這種不重要的小缺點開朋友玩笑,因此也就沒怎麼在意過,但還是為此留了點心眼,每次視訊盡量不讓自己的貓入鏡、相約出遊時也忍耐著不去摸巷子內的小貓而已。


  但現在,尤里真想詛咒從沒仔細考慮過這件事的自己——上週他邀請奧塔別克到家裡作客,鏡頭對面猶豫了一會兒才答應,而他完全沒細想對方的躊躇是為了什麼,直到剛才——尤里發現家裡的貓糧快要被他毛茸茸的室友消耗殆盡。


  他有一位怕貓的朋友馬上要來家裡作客,但不巧的是,他自己就養了一隻貓。


 


  尤里想過把貓暫時送去別的地方,然而,老家莫斯科太遠、米拉剛交了新男友不太方便、雅科夫肯定不會同意替他餵貓、豬排蓋飯會是個好選擇,但他不想向維克多低頭……算來算去,似乎只有波波維奇最為適合。


  但當他到冰場向波波維奇說明整件事,這個老好人卻拒絕提供協助。


  「只是兩個晚上!奧爾,你又不是沒幫我照顧過牠。」通常只要比賽分組沒有撞在一起,總是波波維奇在幫助他。


  「我很抱歉,尤里,但是娜塔莉婭——就是我最近認識的那個女孩——她對貓過敏。」


  波波維奇也很遺憾,但他們又能怎麼辦呢?畢竟,這可比奧塔別克的情況嚴重得多,至少來自哈薩克的青年不會因為一點貓毛就進醫院。


  但如果連波波維奇都幫不了忙——尤里對天發誓,他不想要因為拜託勝生勇利而不得不對維克多低聲下氣(儘管他從沒跟那傢伙低聲下氣過)——那麼就只能請他的朋友委屈點……噢,還有他的貓,尤其是他的貓。


  左思右想卻再沒有辦法可以嘗試,尤里果斷決定在訓練結束後去買個貓籠,並且不抱希望地祈禱他毛茸茸的夥伴願意屈就兩個晚上。


 


      -


 


  「——所以你就把牠關進籠子裡?」奧塔別克甫進入屋內就看見巨大的貓籠,尤里的喜馬拉雅貓就在其中,顯然不能適應環境,正抓著籠子嘶聲抗議,那副既生氣又可憐的模樣這讓遠道而來的英雄燃起一股深深地罪惡感。


  「你從沒讓牠待在籠子裡過,這樣對牠似乎不太公平?」


  自己這份迫於無奈的好意遭到好友質疑,尤里暴躁地駁斥,「嘿!不然你要負責抱著牠嗎?怕貓的阿爾京先生?」為了展現他的怒氣,他甚至將對方的行李直接甩在地毯上,反正不能摔的都在主人手裡呢。


  面對突然變成刺蝟的尤里,奧塔別克也不惱,只是溫聲給出另一個建議,「知道你是為我著想,但這真的對牠不太公平……而且牠現在這麼激動的樣子反而更讓我害怕。你完全可以讓牠留在你的房間就好。」


  「……容我提醒你,貝卡,」尤里乾巴巴地回應,「我只有一個房間,你晚上可是要跟我一起睡的。」


  奧塔別克伸手指了指一旁的沙發,話未出口立即遭受屋主白眼,「你想都別想!奧塔別克,我不會讓我的朋友睡沙發!」


  「我是說,晚上你可以把你的貓趕回客廳,尤里。」


  對於好友的建議,尤里只覺得荒唐,毫不吝嗇把自己的疑惑連同冰箱內僅存的克瓦斯一起扔給他的客人,「你確定你不會害怕?」


  「……只要牠不跳到我身上。」奧塔別克接過飲料,用一個勉強的微笑保證。


 


  於是尤里將他的貓從貓籠裡解放出來。白天,他讓牠待在自己房間裡,就和過去的每個週末一樣,唯一不同於平常的是他整天都將房門鎖著,為了不讓小傢伙有機會跑出來;到晚上等奧塔別克進了浴室,他再將這頑皮的室友抱到客廳,抓緊時間替牠整理一切,隔天早上尤里則趁好友洗漱時餵牠吃完早餐再抱進房裏隔離。


  只是短短一個週末的時間,這名毛茸茸的原房客沒有表現任何不滿。而奧塔別克也像他保證的那樣,只要貓不跳到他身上,保持一定距離(事實上他們根本不曾待在同個房間裡過)就相安無事,假期最後,要離開前他甚至還特地來到房間門口,遠遠地朝牠道再見。


  還真是家教良好的國民英雄!在送奧塔別克去機場這一路上,尤里沒忘記拿那聲『再見』來損他。


  有過這次經驗,尤里知道他的朋友雖然怕貓,但並不是完全不能容忍和貓處在同一個空間裡那種歇斯底里的懼怕(比如他們隊上有個女選手就完全不敢靠近有蜘蛛出現過的更衣室)也就不再那麼顧慮,只要聽說奧塔別克要到聖彼得堡,就絕對會邀請對方到自己公寓住下。


  而奧塔別克很少拒絕他的盛情。


  隨著哈薩克青年到訪尤里公寓的次數變多,尤里的貓除了剛開始時遭受過幾次隔離政策,這隻聰明的動物也用行動證明自己毋須被害怕,不需要刻意關進房間,每當這名異國客人到訪牠便會主動窩在貓砂盆裡減少存在感,令客人安心。


  漸漸地,奧塔別克習慣了和尤里的貓面對面,偶爾甚至會幫忙注意貓糧是不是空了。但當然,肯定還是尤里負責處理,他可不敢太靠近貓!


  不知是從何時開始,像是要回應奧塔別克的禮貌似的,這隻喜馬拉雅貓會趁著主人洗澡時靠近奧塔別克,在維持著約兩公尺的友好距離無聲陪伴著在牠眼裏短暫孤獨的人類。雖然剛開始牠這麼做免不了讓奧塔別克驚嚇不已,但在他們發現牠並沒有打算太靠近之後,奧塔別克也慢慢學會忍受這個距離。


 


  「你現在看上去實在不像是會怕貓的樣子。」許久以後某次奧塔別克來訪,尤里看著沙發兩端相敬如賓的一人一貓,打趣著說。


  畢竟兩週前,他才在加拿大再次親眼目睹哈薩克英雄又一次被貓嚇到的樣子——那時這人與貓的距離就和他現在與自己的貓所處的距離差不多。


  被評論的青年從筆電裡抬頭,面露微笑,這次不再只是勉強撐起嘴角,「我當然怕,但我能忍受牠,也許因為牠是尤里的貓?」


  「噢,是這樣嗎?」對於這樣的回答,貓的主人顯然很得意,「那麼你想要摸摸牠嗎,貝卡?」


  「——呃,」奧塔別克頓時變了臉色。


  看見好友艱難的表情,尤里也突然尷尬起來,他本意並不是要使對方難堪,「抱歉,我是說……呃,我在想你可以試試,但是當然,或許你還沒有辦法……啊啊啊你就當我沒——」


  「尤里,」他尷尬的樣子倒是逗樂了奧塔別克,只見他重新拾起笑容,真摯地朝尤里提出建議,「沒關係,我能理解。但很遺憾我目前還不敢碰牠,你能代替我摸摸牠的耳朵嗎?」


  而面對如此紳士的意見,尤里當然沒有接受以外的選項,「當然沒有問題,我還可以幫你撓牠的下巴!別忘了,牠本來就是我的貓!」


 


 


    2.


  尤里最近多了個新煩惱。關於他的寵物,以及他的男朋友。


  是的,男朋友。他和奧塔別克之間的關係升級了,那個總是充滿驚喜的哈薩克大男孩現在是他的男朋友了!


  然而,經過這麼多年,奧塔別克和他都已經從勾肩搭背進階到親吻摟抱甚至更多,卻仍舊和他的貓沒一點進展,永遠只維持著那一張沙發的距離。這讓尤里覺得有些不妥。


  他還沒跟奧塔別克討論過,但尤里相信奧塔別克肯定和他想的一樣:他們總有一天要一起生活的。


  因此,雖說兩人現在分別居住於聖彼得堡和阿拉木圖可謂聚少離多,哈薩克英雄一年間能夠出現在他公寓的次數屈指可數,以致於這些問題並不明顯——畢竟他自己黏在男友身上的時間都嫌不夠了,哪裡還有能讓那毛茸茸的胖傢伙擠進來的餘地?——但萬一,奧塔別克和他的貓一直只能保持這種虛假的君子之交,等到未來他們終於要同居了,這一人一貓的尷尬距離絕對會讓他們非常困擾。


  畢竟要每天和最害怕的生物一起生活,這一張沙發的距離不可能永遠這麼維持下去。


 


  他上網搜尋了「如何變得不再怕貓」,發現原來不只奧塔別克有這個困擾,很多人都害怕貓,有些是因為他們對貓有錯誤的理解或想像,但奧塔別克並非如此。


  阿拉木圖、阿斯塔納等城市裡有不少流浪貓,根據奧塔別克的敘述,小時候他曾經被一大群流浪貓圍著,讓年幼的小阿爾京感到前所未有的緊張——為數眾多的流浪貓和形單影隻的小男孩,即使是愛貓的尤里也多少能夠想像到那種恐懼。


  然而,那個溫柔木訥的男孩當下除了害怕,竟還笨得以為自己會傷害到這群可憐的小動物,於是傻傻地在原地站了許久直到感冒。奧塔別克說到這裡時,壞脾氣的妖精還忿忿地罵了那個傻男孩,『你小時候真不是普通的笨!』他完全能夠想像出男孩無助的模樣。


  顯然奧塔別克是因為過去的體驗而產生恐懼的。不需要 google 告訴他,尤里也知道要讓他的男友消弭恐懼有多困難;即使這些年下來,奧塔別克已經習慣和他的貓保持禮貌的距離而不是嚇得發抖,但這依舊不是件容易的事。


  儘管有些困難,他仍必須試著讓他的男友適應他的貓,畢竟,未來牠即將成為「他們」的貓。


 


     -


 


  尤里抱著他目前唯一的室友站在未來可能加入他們的男人面前,他發誓,他能看見對方身上的雞皮疙瘩正爭先恐後地衝出來向他打招呼!這和奧塔別克故作冷靜的表情簡直是兩個極端。


  既然害怕就別裝沒事啊!尤里忍不住在心裡翻白眼,「別擔心,貝卡,我們現在只需要你習慣這個距離,」他的男友依舊很怕貓,只在幾年間逐漸能夠和尤里的貓待在一個空間裡,然而尤里總認為這個特例不過是奧塔別克愛屋及烏才勉強忍耐,卻並不是真正適應,「你看,你還是害怕和貓近距離接觸。所以我們慢慢來,先從拉近距離開始好嗎?我會抓好牠,你只需要冷靜下來,然後試著放鬆自己。」


  背冒冷汗的英雄苦笑著問,「為什麼我需要接受這個?」他現在只希望能夠逃離沙發,即使這意味著暫時要逃離他心愛的妖精也無所謂。


  「你知道,害怕並不是件可恥的事。但如果你不能面對你的恐懼,你就沒有資格害怕!」戰士普利謝茨基充滿感情地演說。


  懷裡的貓也在同時出聲附和,這聲音讓奧塔別克縮了縮脖子。


  「你這是在抄襲我嗎?我應該去申請個律師嗎?」孤軍奮戰的英雄盡可能讓自己的幽默感留在原地,卻還是忍不住逃避,「所以到底為什麼我需要和牠這麼近?我是說——我們能在沙發上和平共處不是就很好?」


  尤里邊摸著貓的背脊邊退後一步,和怕貓的男人拉出新的距離,「好吧,也許是我一口氣把距離拉得太近,換成這樣如何?先說好我不會再退後了!再退就是原來的距離,總之你得試著讓自己冷靜,貝卡。」


  現場唯一毛茸茸的生物打了個呼嚕,尤里當作牠同意。


  奧塔別克還在忍耐著不尖叫,「我知道你想幫助我,尤里,但我看不出這有什麼必要——」


  「嘿,聽著!」尤里粗聲打斷他的男友,「這當然有必要!除非你不想跟牠一起生活?」


  「……噢,尤里,」奧塔別克很快聽懂他的男友,他艱難地抓起抱枕,彷彿它能成為自己的盾,但聲音卻變得柔軟,「我確實需要學會跟牠相處,是嗎?」


  「……當然,因為我不想丟下牠,」尤里垂下眼睛,溫柔地看著他的貓。


  「我猜你不想失去我們任何一個,」奧塔別克又抓過第二個抱枕,現在他有兩道牆可以保護自己了,「聽著,尤里,你得抓好牠,否則我的冷靜隨時有可能再度離家出走。」


 


 


    3.


  消除恐懼並不是件容易的事,過程既狼狽又漫長,但幸好奧塔別克本身就是努力、堅定和勇敢的代名詞,所以他們的「克服恐貓症」計劃推動得很順利。


  尤里對於現在的進度很是滿意,他與他的男友挨著肩膀坐在沙發上,懷裡是他的貓。雖然貓並不是由奧塔別克抱著,但至少他剛才嘗試摸了牠的耳朵。


  除了自己家裡這個毛茸茸的小皇帝,奧塔別克對於其他家養的貓也逐漸能敞開心房,上個週末在派對上也願意讓克里斯的貓聞他的手——要是過去的奧塔別克肯定是不會靠近的!這一點讓尤里很是驕傲。


  雖然因為過去有陰影存在,哈薩克男人對於野貓的恐懼還是比較深,但至少現在當他再遇到路邊的貓已經不會嚇到變成木頭人,而是能冷靜的離開現場。


  雖然不能再看見奧塔別克那失去形象的可憐模樣稍嫌可惜,但對於尤里來說,這個結果才是更好的。


  畢竟你不能每次都等著我來拯救你。俄羅斯冰虎這麼表示。


  你實際上只救過我兩次。哈薩克英雄會這樣反駁。


 


  奧塔別克不會否認自己仍然害怕,但是當他逐漸習慣近距離和貓接觸——他現在已經能接受尤里的貓挨著他的大腿睡覺了,他進步得不算太慢——他知道自己可以克服,恐懼也許不會消失,但他可以學習面對它,讓它被淡化,進而不影響自己的生活。


  是的,他不能讓這份恐懼影響生活。過去他放任恐懼張牙舞爪是因為他不需要和貓一起生活,但未來,他會有一個貓一樣的戀人相伴,以及一隻真正的貓,他們會填滿他的生活。所以他必須學會和貓相處。


  奧塔別克再一次伸手嘗試撫摸喜馬拉雅貓的耳朵,並沿著牠的背輕輕順毛。最近當他做這個動作,已經不會因為顫抖而讓牠感到不悅了。負責抓著貓的尤里眯起眼睛看著他的動作,滿意地點頭。


  「你覺得下次我們是不是可以開始嘗試讓你抱著牠了?」尤里翡翠般的眸子裡倒映著奧塔別克不再顫抖的手,平穩但小心翼翼的撫摸讓他只是看著也能感受到一陣舒適。他相信他的貓肯定也很享受男人溫柔的撫觸。


  畢竟他自己也很享受。


  「暫時還是等等,好嗎?」奧塔別克有點緊張,這次卻不單純是因為害怕,「我得讓牠也適應我才行。」


  「噢,好吧,貝卡,」尤里忍不住嘲笑,「就讓我們再等等。但你得知道,我們早就等你等到迫不及待了!」


  別忘了牠也很想成為你的貓,尤里側身在男友的耳邊呢喃。我們的貓。


  奧塔別克轉過來凝視他。嗯,我們的貓,他復述。尤里能從他黑曜石般的溫柔目光裡捕捉到自己的影子,以及他的貓,他們的貓。他知道奧塔別克的恐懼不是因為想像,因此這整個適應的過程更是不能被強迫的,就如同他們倆人的關係也是循序漸進,所以他不會逼奧塔別克,而且曉得對方也正在努力,這個誠實的英雄會努力實現他答應過尤里的每件事,包括適應他們的貓,他不能因為自己的急躁毀了這份努力。


  他多希望能看見他的男友和他們的貓抱在一起的畫面,但是他願意等。就如同對方也是花了很長的時間才來到自己身邊,也如同他們花了很多時間學習磨合。


  他的貓在他腿上翻了個身,發出輕巧且滿意的叫聲。尤里看著牠,發覺這傢伙似乎並不怎麼著急,於是同意奧塔別克的提議。


  他們還有時間可以慢慢來。而他知道奧塔別克會做到的。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