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相似

有趣的灵魂账号违规

【授權翻譯】眼罩與手套\hood & glove(上)

厚看!

松大蘿:

hood & glove by Fahye, hawberries


※原文按我


※授權按我



「我不會招惹妖精,」奧塔別克說。
「我不是要你去招惹他們,」JJ堂而皇之地說謊。



※譯者前言:


這是一篇兩萬字的可愛的奇幻童話AU!
主cp是尤里和奧塔別克,副cp是勇利和維克多,清水無差。


原文有hawberries太太美得要命的插圖,連得上AO3一定要過去看噢!!!


沒有Beta,只有Google,一切詞不達意,語句不順,都是我能力不夠(土下座)。




***




眼罩與手套(上)





妖精國王愛上了一個凡人,天氣變得亂七八糟。


這段陳述的後半句對所有人而言都再明顯不過,而前半句、以及這兩個句子的關連性,一直到奧塔別克的人類國王召喚他的時候,他才真正明白。國王嘗試要把這個問題包裝成一面根本沒人想要的獎牌,掛到奧塔別克脖子上。而他的確也提到了獎牌、成袋黃金、跟公主結婚。


「你又沒有女兒,」奧塔別克告訴國王。 


「我知道,」JJ說,他正懶懶地躺在王座上,好像在等著有人從宮殿的柱子後冒出來為他畫像。這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這宮殿裡面有非常多JJ的肖像。


「這是一種比喻的說法。」 


「我知道了,」奧塔別克說。「我拒絕。」 


「拒絕?」 


「抱歉。去找別人吧。」 


「這是你的工作欸!」JJ說。 


基本上是的,但擔任英雄的酬勞還蠻豐厚的,而奧塔別克相當擅長他的工作,所以他手邊也不是沒有儲蓄。五年前他有姐妹們要顧;而現在其中一人正在宮殿學習訓練獵鷹,另一個開了間魔藥店,靠著健康藥水和幸運符咒賺了一大筆錢,所以奧塔別克現在可以自由地對他的任務挑挑揀揀。 


「我不會去招惹妖精,」奧塔別克說。 


「我不是要你去招惹他們,」JJ完全就是在說謊。「但他們的大使當著我的面嘲笑我,而我們派去妖精宮廷的大使顯然覺得這整件事情都很滑稽,也不怎麼積極對維克多傳達這結果對我們造成的嚴重不便。」 


指派克里斯多夫是JJ自己的錯,克里斯多夫是維克多的好朋友,但他在妖精的空心巨木宮廷裡並不是一個負責任的大使。奧塔別克沒指出這點。 


「我沒興趣,」他說。「祝好運。或許維克多會膩了那個凡人然後恢復正常。」 


「我也這麼希望,」JJ說。 


 


奧塔別克只能隱約聽見說話聲,因為那些話語融入了柔波輕拍礫石湖岸的聲響中。他停在路上,看向湖水,一隻腳探出馬蹬。顯而易見,奧塔別克有一隻馬,不過他傾向把塔莎珪留到需要行經長路,或是不想遇上太多魔法的日子裡。把她賣給奧塔別克的人告訴他的沒錯,她的確有著對魔法的敏銳感應力,但他謊報了她會有的反應,也就是嚇得半死、直接飛奔回家。 


她並不是理想的英雄坐騎,不過奧塔別克現在已經很習慣她了。 


他大部分的時候都搭便車。這很有用。人們喜歡在路上抱怨。而通常他們抱怨的事情,都有人會願意付錢讓奧塔別克去處理。 


而這是個小小的王國。多走幾步路不會有什麼問題。 


那話語是一陣呢喃,音調起起伏伏。奧塔別克聽到了,「我要死了,我真的要死了,」然後是一個模糊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有人希望如果逼自己用力吸氣的話,就可以殺死正在喉間形成的嗚咽。 


奧塔別克離開大路,撥開一根從樹幹上垂下、折成兩半的樹枝──他猜這是昨天那場行經這一帶的暴風雨的受害者──在茂密的灌木叢中多往前擠了一段路,直到湖面就在眼前。 


坐在樹墩上的是一個個子小小的人,有著瀑布般的白金色頭髮,穿著紅色長袍,雙手掩著臉。當奧塔別克踩斷一根樹枝時,那人抬起頭來,而奧塔別克有一會兒的迷失,沒法辨別對方的性別和年紀,直到他的腦子重新開始轉動,理清對方的特徵。那是個男孩,或是個年輕男人,淚水在一雙綠眼中閃亮,還有著如同天際最後一抹斜陽的唇色。 


「噢,感謝老天,」那人馬上開口說道。「你會游泳嗎?」 


「每個人都會游泳,」奧塔別克說。 


「哈!」那男孩悶悶不樂地吼道。他擦擦眼睛,然後把手揮出,帶著奧塔別克覺得有點過頭的戲劇效果,指向湖中央的枯樹殘骸。 


就沒辦法。我的主人派我來拿他讓鎮上最好的工匠打造的金項鍊,要當他女兒的生日禮物,我回去的半路有一隻喜鵲衝下來把它給偷走了。我聽說,」他陰沉地補充,「這附近有一個沼澤女巫,把喜鵲當成她的僕人。不管怎麼樣啦,我嚇壞了,追著那隻鳥到了這裡,朝牠扔石頭,然後牠把項鍊掉進湖裡,就在那棵樹那邊。現在我要嘛就是為了撿那笨項鍊把自己給淹死,要嘛就是告訴主人我弄丟了,而他不會相信我,他絕對會把我打得半死!」


「你不會游泳?」奧塔別克說,一直強調這點顯得很重要。「你是在沙漠長大的嗎?」 


大聲的哼氣。「我有個哥哥淹死了。我媽媽過去都不讓我接近水邊,然後……我想我從來也沒費工夫去學游泳。」 


奧塔別克往湖邊走得更近了一些,疑惑地遙望著那棵枯樹。「你就這樣把一條昂貴的項鍊晾在外頭帶著走嗎?那顯得不太明智。如果有強盜看到你怎麼辦?」 


「我──不,它裝在袋子裡的。」 


「那喜鵲怎麼看到的?」奧塔別克耐心地問道。 


「這個嘛……或許我就把它拿出來好好看了看。通常他從來不讓我們碰那些貴重東西的!」 


「但他信任你去市裡拿項鍊,然後一路帶回家?」 


「聽著,」那男孩說,現在聽起來真的很煩躁了,「你是要幫我還是不幫啊?」 


奧塔別克堅定地退了兩步離開水邊。「我不這麼想。我得要脫掉一半的衣服,剩下的一半會濕掉。現在還起風了。」 


「你有聽到我說我會挨揍嗎?」男孩質問道,聲音拔高。「你是完全沒有同情心嗎?」 


「不是。不過我的確殺過一個沒良心的巫師,就一次。」 


那個金色腦袋僵住了。 


奧塔別克說,「我也殺過好幾隻水鬼,至少一隻水妖。我不會因為一個陌生人要求我就進到水裡。再說,這是片有柳樹的湖。大家都知道這種湖會吸引魔法生物。」


那個年輕人慢慢地站起身,抬起那對懾人的雙眼──現在已經完全沒有眼淚了──直直瞪進奧塔別克的眼睛。就他這個體型而言,他有著非常強烈的眼神。也不是一個年輕男孩會有的眼神。 


「我喜歡淹死的大哥那段,」奧塔別克說。「挺有巧思的。」 


從那張潑辣的嘴中發出的下一個字彙來自一種完全陌生的語言,聽起來帶著尖銳的憤怒,像是幼鳥的尖嘯,或是燃燒的落葉堆。意思傳達得相當清楚。 


「我很確定之後很快就會有別人來的,」奧塔別克鼓勵地說。 


「我現在記住你的臉了,凡人,」那個妖精罵道。「我不會原諒你的。而且我永遠不會放棄。」 


奧塔別克點點頭。「祝你有個愉快的一天。」 


「去你的。」


 


當他走回大路上時,奧塔別克頸後的皮膚刺刺癢癢的,不過他設法不要伸手碰它,或是張望四周。


 


---


 


一群在田野間玩耍的小孩尖叫著跑回城鎮,帶回了一堆歇斯底里的故事,說有什麼大野獸在那邊徘徊。奧塔別克正在跟一個鐵匠朋友吃午餐,他答應去看看。 


說真的,奧塔別克並不真的相信他會找到任何東西──小孩子腦袋裡豐饒的幻想土壤已經為他指派過好幾次徒勞無功的尋覓──不過事實上,他一到那兒就看到了那隻野獸。 


是隻老虎。奧塔別克只在書裡看過老虎的圖片,而那些圖片完全沒有忠實呈現這種生物的模樣。牠的體型修長而巨大,毛色鮮明亮麗,以一種驚人的優雅來移動步伐。當牠瞥見奧塔別克時,一對耳朵貼緊腦後,向著草叢伏低身體潛行,發出的聲音像是四面八方同時出現震耳雷鳴。 


懨懨地,奧塔別克從皮帶的小袋裡拿出一只沉重的灰色戒指,偷偷藏在指節後頭,接著抽出他的劍。 


當那隻老虎撲向他時,他滾到一旁,設法從這種糟糕的角度向野獸揮劍,八成只能削掉牠幾撮毛。不過他把另一隻手伸出,用那只鐵戒指碰到老虎的頸部,而那就讓牠哀嚎一聲退了開來。奧塔別克的姊姊給這些戒指加上了酸蝕符文。當戒指第一次派上用場,在一場跟荒野露水怨靈的戰鬥中救了他的小命之後,他給札伊娜買了兩條新裙子,還付錢請人給她商店的招牌塗金漆。 


那隻老虎晃晃腦袋,好像不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你不喜歡那樣,對吧?」奧塔別克說。 


老虎的眼睛像是一對綠松石,斜斜鑲嵌在紋路清晰的皮毛中,目光又重新鎖定到他身上。牠咆哮了一聲,而奧塔別克警覺地避開了牠那揮來的大掌,都與他的臉一樣大了。看到那些尖爪、想到它們能造成什麼樣的傷害,讓他的胃揪緊。那些爪子會將皮肉像奶油一樣輕易戳穿。 


「老虎真的不是這一帶會有的動物,」奧塔別克指出。 


那隻老虎保持距離,疲倦地繞著他轉圈。牠露出了牠那巨大的、雲朵一樣潔白的尖牙。雷鳴般的咆哮聲放大了兩倍。 


奧塔別克說,「你也可以變回你原本的樣子。」 


一會之後,出現了一陣急遽的氣旋,以及像是石頭落入水裡的聲音,而那個金髮的年輕男子又再次站在奧塔別克面前。他的長袍與虎皮有著一樣的條紋,雙腿雙腳裸著,沾著泥土。他看起來就跟上一次見到時一樣可愛,也一樣憤怒。 


「拜託,」奧塔別克說。「你已經試過這個外型了。這很漂亮,但我已經知道這不是真的了,所以沒有用的。」 


「這就是我的原型。」妖精嘶聲說。 


奧塔別克看得更仔細一些。與上一次見到時比起來,或許他的耳朵變得更尖了一些。還有那雙綠眼睛並不是一般人會有的綠色,而像是穿過玻璃的光芒,趨近金色的色調。奧塔別克把戒指放回小包裡,把劍收回劍鞘,仍不自在地將手停留在劍柄上。他之前一直認為這是一隻魅魔,變換出某種外型來符合他的喜好,使他放下戒心。


「漂亮?」妖精質問道。 


奧塔別克微微笑了。「你現在是想引我上鉤誇獎你嗎?」 


蒼白的雙頰溢滿了顏色。很難說究竟是因為害羞或是更加憤怒,無論如何,這模樣都足夠迷人,讓奧塔別克握起拳擱在胸前做自我介紹。 


「奧塔別克‧阿爾金,」他說。 


妖精的眼睛瞇了起來。「奧塔別克‧阿爾金,」他重複道,而奧塔別克感覺到他的心神被拽了一下,像是風吹起吊在晾衣繩上的衣服,呼息裡一陣屈服的顫抖飄出肺部。 


「我還有幾個中間名,」他補充道,「在那兩個之間。」好像他真的會笨到把自己的真名交給任何一個妖精。 


妖精看起來蠻樂意接受這句還算真實的話,以及它所代表的意義。他從鼻子呼氣,點點頭,用他那纖長、沒耐心的手指碰碰自己的鎖骨。 


「尤里,」他說。


 


---


 


之後,奧塔別克有一周都沒再見到那個妖精。 


上午嘗試把一隻夢魔從她的樹穴裡哄出來而徒勞無功之後,他跋涉回鎮上。幾天之後得在黃昏的時候再回去一趟,或許看看能不能說服承吉跟他一起去,做他的後援。奧塔別克恨透了夜間出沒的生物。 


伸到路面半空中的樹枝上棲著一隻渡鴉。很難裝作沒看見牠背著天光的剪影,牠還發出一聲柔軟的嘎嘎叫聲來吸引他的注意。奧塔別克停了下來,當渡鴉飛落、停在他肩上時也沒有躲開,牠很快地調整了一下翅膀的位置,讓羽毛蹭過奧塔別克的臉頰,像是他最好的襯衫上柔軟的領子。 


因為也沒別的事要做了,奧塔別克還是繼續走。渡鴉似乎對牠待著的位置感到很滿意。 


奧塔別克以前看過白化的渡鴉,一生就見過一次或兩次,還看過札伊娜的那罐白色羽毛,鎖在專放那些最為珍貴稀有的材料的櫥櫃裡面。他從來沒有這麼近的看過。牠的喙是淡粉色的。他覺得牠的眼睛應該是紅的。 


但不是。 


「這樣下去,有些人就會以為我是個帶著伴靈的巫師了。」他說。 


渡鴉啄啄他的耳朵,不過沒有用力到會痛的程度,然後又飛走了。過了幾分鐘之後牠回來了。喙裡銜著一小串紅酒般色澤深沉的莓果,牠一落回奧塔別克的肩上就鬆口任其掉落。奧塔別克憑著多年來累積下的敏捷反應,張開掌心接住了。這串果子飽滿多汁,聞起來相當美味。渡鴉往他臉側鼓勵地蹭蹭。 


「你人真好,」奧塔別克說。他翻過手掌,讓果子落到地上,直接踩過,他靴子扎實的鞋底把它們碾進土裡。 


渡鴉發出了尖銳的叫聲,爪子收緊,用力得讓奧塔別克都可以感覺到爪尖刺穿了他的外套。牠從他肩上跳開,往前飛了一小段路,在半空中變回尤里。 


奧塔別克先前從沒注意過尤里的金髮隱約有著羽毛的樣子。或者可能是他想像出來的。 


尤里直直落到地上,不過他的雙腳遲了一些才觸到地面,好像他得花一點時間才能想起腳應該要這麼做。 


「食物?」奧塔別克說。「當然你不會覺得我有那麼笨吧。」 


尤里對他毫無歉意地聳肩。他的嘴唇,有著跟渡鴉的尖喙一樣的粉色,看起來正忍著笑意。 


「無論如何,你到底為什麼這麼想要逮著我?」奧塔別克說。 


「你為什麼在乎啊?」尤里反擊。 


「我就是想知道,」奧塔別克乾巴巴的說。 


尤里跟著他走了一段路。他幾乎安靜了整整一分鐘。然後他開口,悄聲又突兀地說,「我想要你的力量。我看過你殺了一隻龍,去年的時候。你是最厲害的。」 


奧塔別克思索了一下。「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就知道我是誰了。」 


再一次地,尤里看起來就是一點都不抱歉。「我需要最厲害的英雄,」他說。「我要去挑戰維克多的王位。」 


奧塔別克看了看尤里纖瘦的身形,閉上嘴忍下了:你?真的嗎? 


他轉而問道,「為什麼?」 


尤里轉向他,眼睛閃著光。「因為他沒資格!他以前很厲害的,而現在他已經沒用了!他拋下他對自然世界的責任,去追那個他媽的無聊得要死的農夫,而那傢伙甚至都沒認真用他祖傳的土地來發揮能力!」 


「你見過他?那個凡人?」 


「算是吧。」尤里忿忿地呼氣。「最簡單的方式大概就是直接帶你去看了。」


 


---


 


當尤里說那人是個農夫的時候,奧塔別克腦中的想像是一個穿著粗陋衣服、辛勤開墾著小片田地的人。他們也經過了許多那樣的農田,奧塔別克花了兩個小時才走到那裡,而尤里又一次變成渡鴉型態,一直反覆著沒耐心地在前方盤旋,又繞回奧塔別克肩上休息。他們路上遇到的信使中至少有一個真的把奧塔別克當成巫師了,這實在非常尷尬。而尤里,這個小混蛋,使盡渾身解數讓情況變得更麻煩了,他翻白眼、把翅膀聳高、膨起羽毛,讓他看起來像是隨時都要往前俯衝、施放詛咒。 


那個信使一看到奧塔別克斥責他的白化渡鴉,馬上就給他們讓出一條更寬的路,然後快速跑走。 


最後尤里帶他走到的那個農田,比其他人的還要大得多,隔著一道圍籬,跟其他田地貧瘠的景致形成再強烈不過的對比。例如整齊的、在風中翻騰的麥田,以及半片開闢成蘋果園的山坡,每株樹的枝椏都結實纍纍,即便現在還遠遠沒到收成季節。另一片山坡地則種滿了葡萄。空氣中盈滿了忙錄工人們的閒聊跟叫喊,以及偶爾幾聲牛隻低沉的哞哞叫。農舍是一棟巨大的白色建築,後頭還有一座甚至更大的穀倉。 


緊鄰著農舍的是一片小一些的耕地,顯然是主人家的私人菜園。雖然不太可能,但它看起來甚至比周圍的農田更加綠意盎然、生機蓬勃。唯一一個在那裡工作的人是個年輕男人,有著一頭黑色頭髮,穿著整潔、剪裁得宜的衣服。他正用一把銳利的剪刀修剪檸檬樹,一邊哼著小調。 


坐在一旁的長椅上,全身上下都散發著歡快雀躍、欣賞著農務的,就是妖精的國王。 


尤里又一次變回他的原型,往唇上擱了隻手指,把奧塔別克拉下,蹲在一片樹籬後面,那兒可以清楚地看到菜園。 


奧塔別克忍不住多盯著維克多看了一會兒。妖精國王有著如融銀的長髮,用一把造型複雜的金色髮梳簪在身後,不過大部分都流淌在一側肩上,幾乎長及腰間。 


尤里,」維克多說。 


奧塔別克僵住了,不過尤里的手放到他臂上,傾身湊近他。


「勝生勇利,」他低聲說,對著那個年輕男人點點頭,那人轉身帶著淺淡勉強的笑容看向維克多。「這是他家的農場。」 


「我說過我有工作要做,」勝生勇利說。 


「你總是有工作要做,」維克多說。他可愛的噘嘴幾乎可以挑戰所有人的堅定意志。 


「沒錯,」勇利說。「農活就是這樣。」 


維克多把腳擱回地上,站起身,走到勇利旁邊。「我可以幫忙,」他說。 


「它不需要雨水,」勇利說。他拍拍檸檬樹。奧塔別克不確定是不是他想像出來的,他看到有些細枝伸向勇利的手,但是現在幾乎沒有刮風,無法解釋那個情況。 


「勇利,」維克多低聲說。 


勇利瞥向維克多的目光,消解了奧塔別克可能曾有過的,維克多是不是對著一個毫無回應的人投注愛意的疑慮。 


「維克多,」勇利說。聽起來幾乎像是請求。「我昨天告訴你了──」 


「你跟我說你喜歡我。很喜歡。」 


「我真的喜歡你,」勇利說。「但我不能拋下農場。而且我……我是普通人。我不能跟妖精國王在一起!」 


普通,」尤里對奧塔別克輕蔑地低聲說。「一個可以在這麼貧瘠的土壤上長成這樣的農場?他是個樹語者。他可能是個凡人,但他身體某處絕對流著森林精靈的血。」 


「當然可以啦!」維克多說。「我不知道哪裡有問題了。」 


勇利低下頭。他看著地面,手裡一圈圈地轉著剪刀,一種緊張的舉動。他嘆氣。臉上的表情非常溫柔。 


「不,你的確不懂,對吧?你不知道那是什麼感覺,一輩子都向元素精靈和神明獻上供品,感謝他們所做的一切,知道自己是被保佑著的。但你不會想到他們有一天就出現在你家然後──」他頓住了,臉頰猛地燒成粉色。 


維克多彎著手指挑起勇利的臉龐。他的神情看起來一樣開心,不過不知怎地更加堅毅。 


「你低估自己了,勇利。而且你這是在侮辱我。」 


勇利睜大眼睛。「什麼?」


「你是在說我品味很差嗎?」 


「不是!我只是──」勇利伸手抓住維克多的手,從他頷下拿開。他聽起來有點絕望。「我真的不知道你為什麼喜歡跟我在一起,這時間你可以拿去做──任何其他事情。」 


「我喜歡你家。我喜歡你的農場。這裡很輕鬆。而且你很有趣,勇利,」維克多說,聲音放低、身子靠得更近,直到他們的唇幾乎相觸。「當你放鬆下來的時候。」 


勇利粉撲撲的臉龐幾乎變成紅色的了。他沒有放開維克多的手。 


維克多舉起他另一隻手、彈彈手指。白色的魔法從他腳下流瀉開來,奧塔別克感覺到空氣中一股寒意,直到維克多和勇利站著的地方不再是一片草坪而是冰面,潔白無瑕而引人入勝。維克多又彈了次手指。現在他和勇利的靴子突然浮現了光的線條,充作冰刀。奧塔別克會在河流結凍的時候去滑冰,大部分的人都會這麼做。但現在仍是夏季的末尾。 


勇利抓著維克多的手臂穩住身體。他說,「維克多!」怔怔地張望四周。「我家的番茄不喜歡這樣的溫度。」 


維克多嘆氣。照在菜園的陽光變得更強烈,還出現了一小團羊毛一樣的雲,灑下溫暖的雨。冰層往後退了幾呎。 


勇利笑了起來。「謝謝你,」他說。 


維克多咧嘴笑,牽起勇利的手,拉著他繞著檸檬樹滑行。勇利又笑了。他們看起來是那麼深深地陷在愛裡,讓奧塔別克對偷看他們感到有些抱歉。 


「看到了嗎?你不能那麼做,」尤里說,瞪著維克多「你不能就這樣在一個地方胡搞天氣,這會打破所有事物的平衡。而他是國王。這塊土地會迎合他的需要。會反映他的情緒。」 


「你不能跟他談談嗎?」奧塔別克說,雖然他自己都有點懷疑。 


「他知道。」尤里還在瞪著他。「他是知道的,他就是──他想要什麼東西的時候總是不用腦袋。而且他能力太強,他會忘記這些對他來說不算什麼,對其他人來說經常是很嚴重的。」 


奧塔別克看向陽光照在冰層上冉冉升起的薄霧,以及維克多帶著勇利旋轉時臉上的光芒。這看起來不像不算什麼。這裡很輕鬆,維克多那麼說。 


維克多不只是戀愛了。妖精的國王對自身產生了存在危機,而整個王國都因此受累。 


 


奧塔別克花了半天的時間待在山上追一隻魑魅,先前鄰近的城鎮派了一位使者向JJ抱怨他們的狩獵隊突然開始在山裡迷路,即便他們都已經在這一帶住了好多年。奧塔別克用中間放了一顆真理之石的鐵羅盤來引路,還在劍柄上綁了一串白色雛菊,最後終於設法把它給殺了。他把魑魅的角給切下來,放進袋子裡要帶給札伊娜。 


下山的路上他遇到了一片奇異的雪景。雪在森林的邊界開始發黃、融化,但其它部分仍然潔白。與奧塔別克的腦袋等高的、覆著雪的枝椏上,是一隻打著呵欠的貓,身形小小,不過皮毛非常蓬鬆,優雅得像是一位穿著白色冬衣、綴著灰色鑲邊的女士。 


「我想這也是維克多的錯了?」奧塔別克對貓說。 


貓從樹枝上躍下,往奧塔別克的頸背落了幾片濕濕的雪花。牠跳進潔白無瑕的雪堆時發出了一聲輕柔的嘎紮聲。牠從容地走過雪面,用頭頂蹭蹭奧塔別克的腳,把毛茸茸的尾巴繞在他膝蓋後方。 


奧塔別克彎下膝蓋。「如果我拍拍你的話,我的手指會有危險嗎?」 


那雙綠眼露出一種非常純粹的威脅神情。奧塔別克笑笑,站起身。他還是喜歡自己的手指連在手掌上。 


尤里眨了兩次眼睛,幻化回原本的模樣。他還是穿著一身的白與銀灰,從袖口覆到腳踝,融進了身後的雪景。 


他說,「沒錯,這就是維克多其中一場天殺的意外奇景。這一帶到處都是。」 


奧塔別克靠向樹幹,讓靴尖不要碰到雪。「那你得到王位之後,會做什麼呢?守過一個四季,然後感到無聊又開始找別的事做了?」 


「不,」尤里猛地說道。「我會永遠為它而戰。而你說的,那不是──那不是你該做的事情。那不是身為國王的意義。聽著,維克多很……很有魅力,」他承認道,渾身僵硬。「我沒辦法變成他那樣。但我很聰明,我很專注。這片土地需要一個會努力工作的人。」 


「只是工作嗎?」奧塔別克說。「我以為國王的生活會更奢華一點,舉辦很多宴會和舞會。」 


尤里瞇著眼睛看他,好像在判斷他是不是在取笑他。奧塔別克維持著撲克臉。 


「跳舞。」尤里往回瞥了一眼,看看雪景。奧塔別克想到維克多的魔法冰鞋。尤里向他伸出一隻傲慢的手。


「你想的話我就跟你跳。」尤里說。 


過了一會兒,奧塔別克也伸出手。尤里一抓住他的手,奧塔別克就用力拉他,讓尤里往前踉蹌幾步,剛好站在雪地的邊緣。尤里的臉龐煩躁地繃緊。雖然他看起來結著冰霜的紋路,他在奧塔別克的臂灣裡仍暖得像火爐。


奧塔別克往下看,抬腳踢開一些覆在深色物體頂端的雪,露出一塊光滑的岩石。他往旁邊走了一步,拉著尤里跟他一起,又做了同樣的事情。另一塊石頭從雪中探出。 


「妖精圈,」奧塔別克說。「這招還不錯。」 


尤里嘆了口氣,想抽開手。奧塔別克仍然抓著不放。 


「噢,」奧塔別克說,佯裝驚訝的模樣。「你不想跳舞嗎?」 


一串嗶啵聲,接著尤里變成了一隻淺黃色的蛇,有著寶石般的眼睛,纏著奧塔別克的手臂。他吐出分岔舌尖,發出尖刻的嘶聲。奧塔別克覺得他應該是在用另一種語言來創造新的咒罵。 


「蛇的血是冷的,」奧塔別克說,微笑著。 


尤里的纏繞收緊了,剛好夠讓奧塔別克感覺到他自己的脈搏開始不舒服地隔著這炎熱、玉米色的蛇鱗跳動,然後他鬆開來,順著奧塔別克的身體滑到地上。當他穿過那個妖精圈時,兩側的白雪柔軟地化開,他就這樣消失在雪地裡。


 


---


 


阿莉婭從獵鷹學徒畢業,得到了第一隻老鷹之後,開口閉口都是牠。當奧塔別克來拜訪她的時候,她拽著他走到宮殿的鷹廄,展示她的驕傲和喜悅。 


「她叫席琳,」阿莉婭說。「她很美對吧?萊涅爾老師說我應該從一開始就把她跟其它老鷹養在一起。」 


席琳的體型幾乎有阿莉婭的一半,是一隻巨大的褐色的鳥,在尖銳的喙邊有幾塊黃色的斑點。鷹廄裡其它的鳥,大部分都是蒼鷹或小型的獵鷹,都用一種混雜著疲倦,以及奧塔別克相當同情的怨恨看著席琳。 


「她真的很美,」奧塔別克贊成道。 


阿莉婭朝那隻老鷹咂咂舌,小心地帶著席琳走到外頭的草坪,奧塔別克跟在後面。她拿下席琳的眼罩,上下輕彈她托著鳥兒的手臂。她的皮革手套新繡上了訓鷹師的金色花邊,不再是學徒的銀邊了。 


「沒有繫繩嗎?」奧塔別克注意到了。 


「不用,她是自由的鳥兒,」阿莉婭說。「她選擇回到這裡。」 


當她抬起手腕,席琳將這視為一個信號。這隻老鷹的翼幅非常驚人,奧塔別克所見過的飛行生物中,只有龍的翅膀比她的大。陽光在牠的翅膀下形成幾塊淡色的光斑。 


在訓練用的棲枝上,有隻老鷹用一種令人生疑的傲慢目光看著奧塔別克,讓他笑了起來。但是那隻鷹黑色的眼珠旁繞著一圈橘紋,而且當奧塔別克對他舉起鐵戒指時,牠也沒有畏縮。 


「奧塔別克!」 


奧塔別克轉過身。國王正快速穿過草坪向他們趕來。 


「我從窗邊看到你了,」JJ說。「時機正好!我正要派一個信使去找你。」 


「什麼事?」奧塔別克說。阿莉婭最後向他笑了笑,朝JJ鞠躬,轉身離開,眼睛一直注視著席琳盤旋的天空。 


JJ抓著奧塔別克的手肘,跟他一起走向宮殿。 


「你確定我不能說服你去處理妖精國王和他造成的麻煩嗎?」 


「我更擅長殺東西,」奧塔別克說。親眼看過維克多注視勇利的目光之後,他更沒意願去攪和那一團亂的戀情。 


「聽著,我也沒說你不能那麼做,」JJ說。奧塔別克通常覺得他的國王是個輕鬆快活的人,不過現在JJ聽起來像是他的幽默感已經無以為繼。「我整張桌子上都堆滿了像是荒唐小說一樣的農作收成報告。我要給克里斯再送一次訊息。在此同時,我也有你可以去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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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經下了整整半個小時。從遠方閃電奇異的顏色,以及雨雲就這樣在一片晴朗的天空中驟然出現來判斷,奧塔別克的認為他正慢慢地被維克多的情緒澆到濕透。主要是因為勝生勇利仍在禮貌地拒絕除了享樂外什麼也不用管的生活,以及在花瓣和蜂蜜建成的閨房裡盡情纏綿。 


奧塔別克嘶聲發出幾句詛咒,一開始還忍在呼氣下,當他第五次嘗試讓火絨箱搞出一點不那麼可悲的火光、卻依然失敗的時候,就變得越發大聲。 


大部分的樹精都是安靜、倦怠的生物,只想要自己靜靜待著。去年JJ把奧塔別克派去跟一群樹人交涉,告訴它們正在興建中的水壩工程會暫時影響到水源供應,而他發現它們其實相當理性,只是容易忘記人類的身體有多柔軟易折。 


這件事情似乎沒被忘記。反過來說,顯然現在他受到的攻擊全都衝著這點來的。 


奧塔別克閃過一次巨大樹枝的槌擊,不過沒躲過像鞭子一樣的小枝條,剛好逮住他的膝蓋。他設法用劍切開,讓那個樹人濺出火熱的樹液、發出憤怒的咆哮,不過他已經受傷了。疼痛從腿上爆出,讓他摔倒,火絨箱從手裡滑落,摔在礫石地上彈了開來。他笨拙地用那隻空著的手撐住身體,手腕傳來了輕微的痛感。 


在他能站起來之前,一隻像是腐爛樹墩的腳踹上他的肋骨,把他整個踢翻,他躺在地上、感覺空氣突然從肺裡消失。 


這才不是真的,奧塔別克憤怒地、同樣不可置信地想著。他可以嚐到舌頭後方的鐵鏽味。大雨滂沱落進他眼底,讓他的手滑得握不住劍柄。 


樹墩靠近了,是一團荊棘和粗糙的樹皮組成的。那腐爛的濕葉子的氣味衝進奧塔別克的鼻子,讓他幾乎作嘔。他頭暈目眩,全身的肌肉都在尖叫,而他仍然沒法呼吸,不過他還是得設法移動── 


起初奧塔別克覺得他看到的是閃電。電光火石之間一道金色,從天邊墜下,正正擊中了應該是那棵樹的臉部,讓它踉蹌著後退。接著奧塔別克覺得那是團影子:一團憤怒的黑雲。一陣拔尖的聲音,從狹小的喉嚨中衝出挑戰的尖叫。 


即便根本不可能,那棵樹仍開始燃燒。 


奧塔別克逼迫空氣吸進肺部,一次、又一次。他抓緊劍柄,掙扎地站起身,準備好要重新加入戰局。但那看起來不像一場戰鬥。那棵樹已經陷入地獄,火焰和雷電的劈啪聲幾乎被它持續不絕的尖叫給蓋過,而奧塔別克看著它搖搖晃晃地多踩了幾步路,接著轟隆一聲倒下。


那陣閃電影子,有著跟席琳等寬的翼幅,繞著那毫無動靜、燃燒著的大棵樹妖很快地飛了兩圈,好像在欣賞自己的作品。好像在說,你瞧


他變成的老虎比圖畫上的版本更加鮮麗多彩,火鳥則沒那麼鮮明:牠並不是猩紅、橙和金色的燦亮混合。反而更像某種介於雉雞和老鷹之間的形狀,周身是滑亮的黑色,帶著一些清晰的粉與紅斑。翅膀和尾巴上的羽毛尖端閃著金色火光,雨點碰上那些火光就消散不見。


奧塔別克剛好有足夠的時間仔細端詳這些細節,直到他受傷的腳決定它已經不堪負荷,突兀地垮下。


當奧塔別克摔在地上時,火鳥變回尤里,衝向前徑直跪在石與泥中,瞪著奧塔別克的膝蓋,好像他是故意把褲子和皮肉撕破的。


「我以為你應該很擅長這些,」尤里說。


一串笑聲像泡泡一樣在奧塔別克的肋骨下撲騰,這同時也挺疼的。他不太舒服地意識到尤里剛剛才救了他的命。他想知道他能不能就這樣離開,假裝沒發生過。尤里盯著他的眼神顯示這不太可能。


尤里說,聽起來更諷刺而不抱希望,「我不認為你現在會覺得自己對我有所虧欠,對吧?」


「沒有,」奧塔別克說。「我沒有要你來幫忙。」 


「值得一試,」尤里說。他的頭髮軟塌塌的、被雨水浸成深色。他對著奧塔別克腿上的血皺眉──奧塔別克可以告訴他這雨混著血水,讓傷口看起來比實際上更嚴重──而他的手臂擱到奧塔別克背後,像是結實的樹枝一樣,幫他坐正身體。 


「沒錯,」奧塔別克說。「永遠別輕言放棄。」 


尤裡臉上的皺眉消失,成了某種驚惶的,某種讓他的稚氣在經過無盡的歲月之後,仍能閃閃發光的事物,而奧塔別克傾身向前吻他,就因為他想這麼做。 


這是個輕而隨意,一種感謝的吻。當奧塔別克退了開來,尤里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奧塔別克張開嘴想用一句乾巴巴的評論打破這陣緊繃的沉默。他沒能說出口。尤里往他胸前覆上一掌,把他推到地上,滑下身充滿決心地開始第二個吻。 


奧塔別克之前沒計畫到這些。他也沒預料、或想像到尤里的吻會是什麼樣的。奧塔別克這輩子吻過的人並不多,而他的對象也全都比他更有經驗。 


尤里的吻,或奧塔別克的回吻中都不帶任何的老練。感覺像是他們正在重新研究這個動作該怎麼進行。尤里一手揪著奧塔別克的頭髮,而他帶著一種粗野的、奧塔別克從來沒想過的急切吻著,即便他的確有想過尤里的吻;即便他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後任自己描繪尤里那雙銳利的綠色眼睛。 


妖精的壽命與根脈最深最古老的樹一樣長。而那種時間觀會抹去所有急切感,奧塔別克曾經這麼想過。他很高興自己錯了。 


空氣既沉悶又冰冷,但尤里濕潤的臉頰在奧塔別克的掌心下好溫暖,他的嘴唇甚至更暖,又熱又甜,像是太過倉促地品嘗陳年好酒,堪堪落在舒適的邊緣,向下燒灼出一道璀璨,直到奧塔別克不知道他胃裡的感受,究竟是來自魔法還是老派的慾火。 


奧塔別克在忘記自己的狀況,把尤里拉得更近、雙腿碰到他自己的腿時,痛得輕輕咕噥了一聲。尤里拉開了距離,而奧塔別克坐起身,在這個午後第二次喘不過氣來。 


尤里臉色酡紅。他的眼神狂野,瞳色幾乎全部變成了金,只剩一點點綠意停留在深處。僅僅這一次,奧塔別克不覺得尤里正在為能佔到便宜做任何盤算。 


仍在下雨。奧塔別克得要把他現在身上穿的所有衣物在火堆前烤乾,還要給他的靴子和武器清理上油。他想到維克多燦爛的笑容和JJ的收成報告。還有尤里,仍在抗爭著的尤里,調皮、美麗又如花崗岩一般執拗。 


「把我的力量給你,」奧塔別克慢慢的說。「具體來說,到底要做些什麼?」




眼罩與手套(上) 完




※其它YOI翻譯作品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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