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相似

有趣的灵魂账号违规

【YOI/leoji】Juvenile and the Beast[摸鱼存梗]

Death Proxy:

试着摸了摸之前放在微博上的一个脑洞,Beauty and the Beast的捏他。


简单粗暴的童话故事,大概后续是污甜污甜的……


***


季光虹和那只野兽已经对峙了近两个小时,准确来说不叫对峙,因为对面的野兽先生已经绝望到想要开始拔自己棕色的毛发了。


“你可以相信我吗……我不会伤害你的……”低沉而粗哑的兽语,然而一字一句间满是哭笑不得的无奈。


“别……别过来!”脸蛋清秀可爱的少年有着一双小动物一样的下垂眼,褐色的毛茸茸湿漉漉,只一眼就能把人勾了魂,任是谁都想心甘情愿地掏钱给他买最甜的糖果吃。


他也的确喜欢甜食,也正是因为这样,收养自己的阿姨才会被榛果太妃的香甜气息吸引,驾着马车一路前行误入了野兽的领域,发现迷失方向的时候已经晚了,于是只好硬着头皮敲了附近城堡的大门。


然后狮头兽身的先生一头雾水地走了出来,身上还围着条花围裙。听完女人前言不搭后语的叙述之后无比为难地伸出爪子挠了挠满头鬃毛。


“唔,我当然可以把你送回去,但是这片区域是受到诅咒的,你既然进来了,想再出去就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什,什么代价,钱吗?”女人战战兢兢地发问,来自东方的她是镇上首屈一指的富商。


“其实我不缺钱。”野兽先生倒是挺和善,她看一眼他身后巨大的城堡,似乎的确如此。


“不过代价肯定是要有的,否则你也会受诅咒。”狮子笑着露出一口白牙,“这样,你把回家之后看到的第一件事物送给我好不好?什么都行,只要是第一件,你的代价就全部勾销了。”


听上去很合理,她点头同意,随后便按着野兽指的路回了居住的小镇,停好马车之后深吸一口气开了家门——


“姚姨,您回来啦!”自己收养的心肝宝贝带着无比天真烂漫的笑容扑了上来,女人眼前一黑,第一次有想要把季光虹一巴掌扇回去的冲动。


之后的晚餐吃得无比悲痛,得知事情缘由的季光虹眼泪扑腾扑腾地往汤碗里掉,最后哭累了之后还是乖乖回房间收拾了行囊,他可不想让对自己有收养之恩的姚姨因为自己的任性要求而受到诅咒。


第二天天亮之前季光虹留了张便笺,背起自己的小熊和几件换洗衣服出了小镇,野兽先生住在森林的最深处,他走到一半也迷了路,时至正午,林间幽幽飘来一阵新鲜草莓蛋糕的香气,这对饿着肚子远行的少年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刺激。


就这样他兜兜转转找到了野兽先生的城堡,外围没有栅栏,高大气派的棕红色塔楼下面是蔷薇园,应了春末夏初的花期开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重重叠叠,整个城堡周围都是清甜馥郁的气息。


即便是这样也不能放松警惕。季光虹提心吊胆地围着花园和城堡绕了一圈,野兽先生似乎不在家,他靠着一棵树坐到草地上,肚子饿得咕咕叫。


“你可以进去。”头顶传来一个聒噪而尖锐的声音,他抬头看见一只红黑色的大八哥,停在离自己很近的树梢上,见有人正在看他,抖了抖羽毛张开翅膀交叠在胸口——


“JJ style!”


“啊……?”季光虹看着它翅膀上的两道弯曲的黑边无比茫然,“你是说我可以进去?”


“Yeaaaaas!”八哥发了个很夸张的音,“因为你是'代价',所以可以随意出入这片区域内的任何地方,不过得不到城堡主人的允许你不能随便走出去。”


“嗯嗯。”他乖巧地点点头,心里盘算着先进去找到野兽先生烤的小蛋糕吃个饱,要死也不能做饿死鬼。


“叫我JJ就可以,我来给你介绍一下JJ st——喂!”


八哥还在树梢上拍着翅膀鼓噪个不停,低头再看的时候发现栗色头发的少年已经没了踪影。季光虹一路小跑来到城堡门前,人还没站稳锁就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城堡里一片寂静,明明是下午的光景,走廊中却是异常的昏暗。


循着香气找到厨房,最中央的桌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好几种不同样式的草莓蛋糕,奶冻香草和巧克力酱,鲜艳欲滴的草莓很有艺术感地缀在其间,食色性也,季光虹狠狠咽了下口水,伸手抓起一块蛋糕咬了下去,味蕾的愉悦瞬间在口腔里层层炸开,工艺精湛的手作甜点好吃得简直要让人痛哭流涕。


没准就是最后一顿了。季光虹把每种蛋糕都尝了个遍,最后一种的莓果酱馅料里大概放了白兰地,吃饱之后他突然有了淡淡的睡意。


哎,说好的警惕性和危机感呢。摇摇晃晃出了厨房,他漫无目的地在城堡里逛了好几圈,按理说这种家族建筑都该有一两幅肖像画的,可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印着烫金蔷薇藤蔓的华丽墙纸,装潢倒是极尽奢华,狮子元素的装饰品随处可见,大概野兽就是只狮形生物。


走廊走到尽头是一扇漂亮的金红色大门,根据那只叫JJ的八哥说的话,这座城堡的所有地方他都能通行无阻。


于是季光虹伸手推了上去,门很自觉地“吱呀”一声打开,扑面而来的温暖气息,依旧是奢侈华贵的装饰风格,房间中央摆着一张看上去很舒服的四柱大床,他无声地止了脚步,这应该就是领主的卧室了。


季光虹在路上曾经无数次想过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会怎样,既然自己命中注定要成为野兽的所有物,那最后的下场大概就是整个人被吃干抹净一点不剩。想到这里他悲从中来,索性从背包里扯出自己的小熊,走过去掀开了那床软乎乎的羽毛被。


算是给你送货上门了,野兽先生。季光虹换上自己的白色睡衣,宽宽大大一直盖到小腿,他屏住呼吸慢慢躺了下去,领主的床又大又舒服,羽绒填充的杯子和枕头,睡在中间就像陷进了绵软的云朵。


那就这样睡吧。晚安。窗外的天色已经很深了,他慢慢陷入无从唤醒的深眠。


梦里有个好听的、带笑的声音轻轻唤他。


哎呀,你真的很喜欢甜食呢。


紧接着伸来一只人类的手为他掖好了被角,手指修长而温暖,末了还在他熟睡的身子上轻拍了几下,像是晚归的大哥哥在哄熟睡的弟妹。


是梦啊。季光虹吸吸鼻子继续沉睡。


第二天早上他正常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猩红色的天花板,尚在混乱状态中的大脑发出一声悲鸣,他这是被野兽吃进肚子了嘛。


然后胡思乱想被床帷拉开的声音划破,初次见面的野兽先生笑眯眯地望过来:“早上好。”


季光虹是正常人,于是他做出了一个无比本能的反应——发出高分贝尖叫声的同时身子缩着往后退,被恐惧逼出的生理性泪水一串串地往下落,很快怀中的小熊头顶就湿了一片。


“我错了我错了……”棕色毛发的野兽先生伸出双爪按下自己耸在头顶的耳朵连声道歉,“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呜……”季光虹紧张地咬住了小熊的一只耳朵,只露出两只水光朦胧的大眼睛看他。


“你听我说……”面前的狮形野兽松了口气,刚要开口季光虹又是一阵哀哭,“呜哇……”


“不是,我——”


“你就不能在我睡着的时候把我吃了啊……呜呜呜……”


“呃,其实——”


“我好想家啊呜呜呜呜……”


“嗯…………”


一人一兽就这样僵持了近两个小时,季光虹终于哭得没了力气,一双眼睛红得像变成了小兔子。


“你别过来……”他有气无力地摆着抵抗的姿势。


“……可你现在在我床上。”狮子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结果这句话却好巧不巧击中了对面的软肋,人类少年突然开始红起了脸,就连露出的脖子和半边肩膀都泛起了可爱的暖色。


哎,真有意思。


“也是哦……”季光虹感觉自己突然没了气势,心虚地垂了头不再言语。野兽先生趁机以自己最友善的姿势伸出了爪子说明来意:“我只是来问你要不要一起吃早饭。”


“你真的不会伤害我?”他感觉这只狮子态度好得可疑。


肚子开始咕噜噜地叫了起来,狮子咧嘴笑得更甚,季光虹暗暗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昨天的蛋糕好吃吗?”依然是粗鲁不堪的声音,但狮子黑色的眸子里满是好看的笑意。


“你出去……”季光虹嘟起嘴,“我要换衣服。”


他身上现在还穿着松松垮垮的薄睡衣,刚才受惊吓的时候右侧滑落了半截,露出白嫩嫩的一片肩。


那狮子好像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吓得小兔子心惊肉跳。


“你昨晚睡觉的时候没关窗子,背包和外穿衣服大概是被飞进来的雀鸟衔走了,它们最近忙着做窝,特别喜欢软乎乎的布料和亮晶晶的东西。”狮子耸耸肩,饶有兴趣地看着季光虹的脸一会变白一会变红,最后慢条斯理地从身后抽出一个纸盒子。


“你穿这个好了,算是我送你的。”


※※※


等到季光虹真正穿好盒子里的衣服站到镜前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来这里真正的身份是什么。


“我想回家……”镜子里的少年身上穿了件做工精致的女仆装,漂亮的荷叶边和缎带缀满了领口袖口和裙摆,最外面的白围裙在身后系了大大的蝴蝶结,小腿上裹了蕾丝边的白色过膝袜,下面还很贴心地配了双平跟的小皮鞋。


他回头看看倚在窗边的狮子,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转。


“真可爱。”狮子先生由衷赞叹,心里想着要不要明天给他脖子上系个铃铛。


这个念头一秒钟之后就打消了,个人恶趣味的想法果然还是退散吧。


穿着得体常服的领主和穿着女仆装的侍从坐到了同一张桌子的两端,季光虹看着满桌的美食,第一次有了难以下咽的感觉。


“你可以叫我雷奥,真名我不能告诉你。”狮子——啊不雷奥先生用兽爪优雅地抽出一把长面包刀,在季光虹瑟瑟发抖的眼神里用爪尖试了试锋利度。


“你多大了?十五?十六?”名叫雷奥的狮子刷刷切下来两片香喷喷的面包放到季光虹的餐盘里,“应该还在长身体吧?”


“十八……”季光虹慢吞吞地咬着面包,突然感觉有了名字的野兽也并不是特别可怕。


“那你长得真是好小。”狮子大概又笑了,露出一口明晃晃的尖牙,他伸手拿起桌边的牛奶罐往季光虹的杯子里倒,“从今天开始你作为'代价'成为我的仆人,我会好好关心你的营养摄取的。”


“我宁愿你说把我养肥了然后吃掉我……”季光虹咬着杯沿小声嘀咕,心里却莫名放松下来,他想起JJ的话,于是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可以随时回家看看吗?”


“不可以。”狮子微微皱起了眉,“从你作为'代价'踏入这片领地的时候开始你就已经属于这里了,城堡和花园都没有确切的边界,但一旦你去逾越,就会发生很多不可挽回的厄运。”


“啊……”季光虹手里挖果酱的小勺掉在了面包上,手冷得厉害。“那岂不是我要和你……”


过一辈子。雷奥点点头表示同情,同时也不忘宽慰他一下,“当然如果你表现好的话,我大概会稍微放开几次让你回去。”


※※※


“表现好”的同义词就是“好好干活”。吃完一顿还算不错的早餐之后,季光虹腰酸背痛地洗了大概二十多件黑衬衫,狮子雷奥大概是个不太在意打扮自己的人,同样的黑衬衫密密麻麻排了长达整个房间的一个大衣柜,他上蹿下跳收了后院里的几张大床单,勉勉强强撑着酸痛的手臂把新洗的衣服挂了上去。


这还只是个开始,整个城堡几百个房间都需要他挨个扫灰除尘,花园里的蔷薇还要剪了好枝子插在大大小小的花瓶里。


每天干那么重的活,身高怎么可能长得起来。季光虹提着水桶擦完楼梯之后愤愤地到楼梯间拿下一个清洁工具,雷奥平时会待在书房里,所以他需要给书架经常扫灰。


环顾四周之后,他在一堆灰扑扑的拖把扫把之间看到了一个十分显眼的、五颜六色的……鸡毛掸子。


“让你用我对我有什么好处?我拒绝,NO.”


就在季光虹拿起把柄的时候突然传来一个淡漠而饱含嫌弃的声音,他稳了稳神,眼睁睁地看着这把鸡毛掸子挑了挑自己的粗眉毛……是的,它有着一对十分英气的粗眉毛……和一张清冷脱俗的脸。


如果这张脸放在人类脸上估计还挺帅的。季光虹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脸蛋,疼的。既然这个世界上存在举止绅士的狮子先生,那会说话有表情的鸡毛掸子也并不是不可能存在。


啊,不对,它压根就没有什么表情。季光虹手持鸡毛掸子关了楼梯间的门,上楼期间尝试与它进行简短的对话。


“嗯……请问你有名字吗?”他谦虚谨慎,生怕一不小心搞错了什么会让这位鸡毛掸子先生瞬间炸毛,“我叫季光虹,新来的。”


“李承吉。”鸡毛掸子先生闷哼一声。


“幸会幸会。”听上去是个来自东方的鸡毛掸子,季光虹赶紧表示友好,顺便不忘套一点关于这里的信息:“你认识雷奥吗,就是这里的——”


“那只狮子。”干脆利落的回答,李承吉似乎不愿意和人有太多接触,被季光虹抓在手里晃来晃去似乎已经是他的忍耐极限了。


藏书室的门砰地一声打开,季光虹看着面前卷帙浩繁的景象欲语还休,最后只好乖乖认命,用印了小熊的花手帕包住头发开始和自己唯一的战友一起慢慢打扫,李承吉闭了眼蹭过书架的边边角角,倒是任劳任怨十分务实。


半天过后一人一鸡毛掸子终于走到了最里面,李承吉像打扫先前百千个书架那样开始工作,但打扫到最底层的时候突然啧了一声,季光虹没在意,继续拿了鸡毛掸子往里捅,结果往外抽的时候重量变大了好多。


怎么回事?似乎有人在哭?


他顶着后背发毛的压力终于把鸡毛掸子抽了出来,红色的顶端羽毛上多了一只奶咖色的毛绒球,现在正陷在羽毛堆里一拱一拱哭得厉害。


“呜……承吉,你终于来找我了……”


李承吉依旧是挑了挑眉,不过表情稍微松动了几分。


是只仓鼠。季光虹大脑一片混乱,实在搞不清这是什么情况。仓鼠鼓着脸蛋抱紧鸡毛掸子哭了好一会,这才揉揉脏兮兮的小脸看见旁边站着的一大个人,黑色的眼珠瞬间亮了起来:“诶,我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你呢。”


“你好,我叫季光虹。”他打小喜欢毛茸茸的可爱事物,笑着伸出手握了握仓鼠的小爪子。


“光虹对吗?”仓鼠性格挺欢脱,很容易就和新来的少年熟络起来了,“我叫披集,披集·朱拉暖,承吉和雷奥都是我的朋友喔。”


雷奥。总算出现了那个他心心念念无比好奇的名字,季光虹头上顶着仓鼠手里拿着鸡毛掸子出了藏书室,找了个台阶坐下来听披集在他耳边细细地讲。


“这片领地啊,是受过诅咒的。”仓鼠叹了口气,“我说我和承吉、雷奥,包括外面的八哥JJ和他的未婚妻白鸽伊莎贝拉小姐都是人类你信吗?”


季光虹拼命点头,这是他目前为止听到的最合理的解释了。


“这片森林原本是一座城镇,雷奥是这里的领主,后来被一个叫格奥尔基·波波维奇的男巫下了诅咒……原因是他被自己的失恋冲昏了头脑。”


“……啊?”情况突然又变得匪夷所思起来了,季光虹对此感觉心好累。


“他大概太爱自己的女朋友了,所以被甩之后一怒之下想要报复整个城镇,不过事实证明在此之前她早就搬走了……所以我们都是无辜的。”披集咬着花手帕哭唧唧,这真是一个鸡毛掸子听了会沉默,仓鼠听了会落泪的故事。


“解除诅咒的话我是不是就能回家了呀?”季光虹磨蹭好久抛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当然。”披集言之凿凿,“我经常偷溜到藏书室里翻各种各样的书,里面给出的解咒方式千奇百怪,但万变不离其宗,雷奥需要找到自己的真爱并给出自己的真名才能解开诅咒,具体情况都有差别,不过这一点是肯定的。”


“差别都在哪里?”季光虹漫不经心地问,隐约感觉自己回家成了一个万劫无期的执念。


“大概就在程度上吧。”披集若有所思,“我看到的版本有接受告白,亲一次,抱一次,生个孩子……不过也就是那么多。”


“哦。”他兴味索然地听着,下楼把李承吉放回原位,把披集送到自己在墙角的窝里,天色不早了,他要为雷奥做第一顿晚饭。


“辛苦了。”走进餐厅时却闻到了饭菜的香气,季光虹站在门前不知所措,雷奥已经准备好了晚餐,香喷喷的奶油浓汤,炖菜和肉桂苹果派。他身上还穿着半干半湿的女仆装,白围裙白袜子一天下来已经快要变成和底裙皮鞋一样的颜色,饭菜上罩了保温的玻璃罩,捧着本书看得入迷的狮子先生倒是不着急。


“二楼的浴室里有洗澡水和换洗衣服,把自己收拾干净之后下来吃饭就好。”


人在屋檐下,季光虹很听话地上楼给自己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把浑身上下洗得粉白红润,换洗衣服是合身的白衬衫和小背带裤,面料很舒服,疲惫了一天的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满足地叫嚣。回到餐厅的时候雷奥还在看书,再次开口却是温和而极有磁性的嗓音。


“饿的话多吃点。”


无需他多言,季光虹落座后刀叉动得飞快,不一会儿两块泛着漂亮焦糖色泽的苹果派就进了肚,接下来是浓汤和沙拉,毫无章法的用餐顺序,但雷奥看他一口一口吃得倒是无比开心。


“多谢款待。”吃饱喝足的小动物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再抬头的时候桌上的餐盘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开始考虑事关自己生存的下一个问题。


“那个……雷奥?”季光虹觉得自己这一声叫得好突兀,可这个名字卷在舌尖的感觉让人觉得非常舒服。


“嗯?”狮子英气十足的眼睛笑成一条缝,很友好的表现,于是他鼓起勇气往下问。


“今晚我应该睡在哪里?”


【存个脑洞】

[leoji]白云深处

香煎鸡翅:

山神x祭品,车,避雷注意


——————


草长莺飞的春天。
“大祭司说,山神会吃人。”
被裹在牛奶般洁白的白苎长袍中的少年捧着方用琉璃盏盛放的甘露,如果忽略他裸吅露出来的脚踝上锈迹斑斑的铁制脚铐,或许所有见到他的人都会认为这个面容清秀的年轻男孩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浅栗色的柔软头发被迎春花和雏菊扎成的花环圈住,天真的少年坐在一墩坚硬而古老的树桩上,几百圈粗细不一的年轮泛着奇异的木香,阳光在叶片间碎开,继而撒向林间,落成一地暖融融的灿烂光斑。沐浴在阳光中的年轻人颔首俯视着杯中酒液倒映出的、自己的面庞,而他身后的巨石上匍匐着一只温驯的大型猫科动物,咖啡色的毛绒尾巴荡在空气里一摇一摆,那颗属于百兽之王的英武头颅上也别了个黄灿灿的滑稽花环。
从它近乎透明的身体来看这并不是一只真正的狮子,而编花环的棕发青年坐在狮子旁边,手里不知疲倦地上下纷飞着,巨石旁戴了这可爱饰物的小兔子围了一圈,亲昵地蹭着青年赤裸的脚趾。
“你们那个大祭司,还说了什么?”
青年套着件绣了橄榄枝的宽大外衫,头也不抬问了一句,小心翼翼将手中的完成品放到一只灰毛兔子的小脑袋上,狮子这时打了个巨大的哈欠,吓得肥嘟嘟的小兔子们战战兢兢围成一圈。五官深邃的青年露出微笑,伸手去摸兽王毛茸茸的脑袋,狮子呜了声,顺着他的动作去蹭那只修长的手,俨然像一只乖巧的大猫。
有些局促不安的少年用大拇指摩挲着光滑冰凉的杯盏,盈满了的甘露漾起一丝波纹,晃散水中倒影鼻梁上细碎的小雀斑。
“大祭司还说,山神吃了雪夜出生的处子的心脏,就会保佑这片土地风调雨顺。”
“你们大祭司可真是……”
胡说八道。
青年饶有兴趣地摸着下巴,轻轻拍了拍狮子的脑门,跳下巨石站在少年身后顺着他的目光望向他手中的玉盏,“那,你拿着的是什么?”
“这是献给山神雷奥的酒,和祭品的血一起喝下去,他就会保护人类了。”
“这就是他们把你送到这里来的原因?”
“不完全是……”少年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挡住那双漂亮的琥珀瞳,似乎在斟酌着什么,半晌,才重新开了口,“我是……自愿的。”
“嗯?”一阵带着草木气息的风拂过耳畔,神明先生悠悠晃到了少年跟前,眯着眼睛俯视少年被鲜艳花瓣簇拥着的栗色发旋,而少年依旧低着自己的头,目光落在山神赤裸的小麦色脚背上,不知脑子里在思考着什么。
“为什么?”
“因为我想再见你一面……”
少年轻声说道,耳尖逐渐染上粉嫩嫩的红,却是再也不肯说了。
俊朗的神明俯下身,拢住少年并不同想象中细嫩的手指——这家伙一定做过不少活,偏偏生了这样一张与世无争的、富贵人家孩子的脸,从他手上接过那杯冰冷的酒,脸颊泛红的小家伙终于肯抬头瞧他一眼,然而须臾之间又低下了头,像只不知所措的米色兔子。
“你见过我吗?”
少年沉默不语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就来了?”醇香甘美的酒液被一滴不剩浇进了潮湿的泥土,山神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毫无怜惜之意地甩掉杯子里所有的液体,“你不怕我吃掉你?”
酒液溅到少年同样赤裸着的白皙脚背上,而少年缓缓取下头上的花环——毫无疑问,这也是出自山神的手笔。他将花环收进怀中,开口时嗓音带着轻微的抖动,“我……不知道。”
——也许是怕吧。
“那你,愿意被我吃掉吗?”
山神蹲下身,要从那躲躲闪闪的棕色眼睛中看出些端倪来,覆了层薄茧的手指被他捉在手里,少年左手抱住的花环遮住了他微抿的唇,那藏在繁花后因粉色的柔软唇瓣噙了片洁白的雏菊。
梅花鹿的眸子般湿漉漉的眼睛仿佛会说话,山神凝望着两汪棕色的潭,牵起少年的手,在他手背上擦过一个飞鸿掠水般轻柔的吻,“你愿意吗?”
似邀请,似蛊吅惑,神明瞳孔中有一整片浩瀚的星海,少年怔怔地望着面前这个浓眉青年,那片暗色的宇宙宛如要将他吸进去般深邃,或许是阳光太暖,或许是林风太柔,他现在什么都不愿意思考,但愿时空静止在这个永恒的时刻。
少年点了点头。
雷奥笑了笑,不吭声,安安静静拉起坐在木桩上的年轻人,过于宽大的袍子松松垮垮的垂下来,像条价格昂贵的长款纱裙,衣摆下少年笔直的白腿裸吅露在空气中,山神冲他身后的雄狮挑了挑眉头,而狮子急促、欢快地“呜”了一声,像是在开玩笑似的,还冲他晃了晃自己那条有力的尾巴。
哎,这样啊。
听懂了狮王意思的神明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特殊表情,将男孩手中的花环重新戴到他的脑袋上,摸了摸少年毛茸茸的头顶,他咧开嘴角,难得有些犹豫,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
“你叫什么名字?”
“……叫,季光虹。”
“光虹,好。”雷奥从外表上看起来并不比季光虹大多少,“你跟我走。”
“你是要吃我吗?”
“你觉得呢?”
“我……”少年深深吸了一口气,企图掩盖住越来越剧烈的心跳,“那,那你,可不可以……温柔一点……”
山神突然有点想笑。
发颤的小腿早就出卖了被当成祭品献给他的少年惴惴不安的内心,在雄狮与兔子们的注视下,他打横抱起这个天真的年轻人。季光虹惊慌地瑟缩了一下,脚踝上沉重冰冷的脚铐勒得他无法挣扎,在他反应过来之前,腾空飞起的神明已经将他带上了万丈高空——
身边的温度骤然下降,空中风力强劲,衣着单薄的少年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下意识搂紧了身边唯一的热源。像是安慰似的,雷奥收紧了双臂,沿着既定路线更坚定的往前飞去。他们身下是广袤的山川与河流,朦胧的水汽浸湿身上的布料,不同于地上,高空的风拼命推搡着他们,雷奥稳稳当当地抱着季光虹在云间穿行,神明将属于自己的祭品带入山的最深处,万丈深渊之下奔腾着一条湍急的河,雷奥沿着河岸,逆着河水流淌的方向飞,自震耳欲聋的瀑布下冲上悬崖,怀中青涩的少年闭着眼睛,聆听水流倾泻而下的巨大轰鸣,那是一曲震荡灵魂的生命之歌。
“光虹,把眼睛睁开。”
他们停滞在瀑布的最上方,一群雪白的鸟掠过脚底,向河水下游飞去,季光虹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壮观景象,完全丧失了言语的能力。瀑流飞湍,云水倾虹,天地茫茫间,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于此繁衍生息的亿万生灵缄默无声。
“这就是我守着的地方。”
雷奥揽着少年纤细的腰肢,任他将头枕在自己的肩膀上。
“我在这里守了一千九百年,认识每一只松鼠、每一只獾和每一只鹰,我爱我见到的每一个灵魂,新朋友可以给我带来欢乐。”他带着季光虹掠过波澜起伏的河面,飞向蔚然繁茂的森林,河岸饮水的熊抬起憨憨的头颅好奇地望着他们,“我很少见到人类,他们敬仰我,又畏惧我,把我当成不可接近的恶魔。”
“他们把我的名字写进故事里,以为我无所不能而无所不为,可他们从来不肯与我交谈,只通过莫名其妙的占卜就想要窥探我,将错误的结论奉为圭臬,总是送我并不需要的东西,并不知道守护其实就是我的职责。”
“那你,不会吃掉我吗?”
季光虹被轻轻放到一片平坦的河滩上,山神牵起他的手,拉着人向林间走去。雷奥走得很慢,好让被镣铐束缚住双脚的少年能跟上他的脚步,莺鸟在枝头吟唱着不知名的歌谣,婉转悠扬拖了长长的尾音,神明拨开蒙络摇缀的藤蔓,朝树上吐着红信子的小蛇点了点头。
“我很中意你……”雷奥回过头,恰好捕捉到季光虹还未来得及收起的笑容,他伸手摘下少年头上的花环,轻呼出一口气,将芬芳的花瓣吹成一群纷飞的凤尾蝶,少年转过头默默地望着那群逐渐远去的蝴蝶,那色彩斑斓的美丽生物逐渐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但你要是想走,我不会拦你。”
山神笑着说。
少年却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下意识想去抓神明的手,好将他留在身边,又觉得似乎僭越了,不妥,只好堪堪收回来,背在身后十指交叠。
“雷奥不准备留下我么?”他小声道。
“其实,哪怕是把我吃掉也没有关系,我只是很想和你在一起……”声音越来越微弱,他失望而释然地抬起了头,“你是我见过,最特别的……”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见过我的?”
年轻的男孩突然懵了。
接着他满脸通红,装作没有听到似的,有意略过了这个话题,“大祭司说你会吃掉我的心脏,可是我一点都不介意,我觉得那样的话,我们的领土就可以一直平平安安的,我也就可以……”
季光虹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更模糊的措辞,白嫩的脸颊染上羞涩的绯嫣,寻思了半天,还是说不出口。山神瞅着他这副磨磨蹭蹭的模样,忍不住拍了拍他单薄的肩膀。
“你想要和我在一起,是这样吗?”
“……”
“不是?”
“……是。”
“那我可真是……惊讶。”
雷奥像个普通的人类青年那样,有些害羞地咳嗽了一下,接着重新拉住季光虹的手,领着人穿过翠绿的树丛。前方被茂密植物掩盖住的景象逐渐显现出轮廓——那是一棵生长在大山腹地的参天古榕,巨大的树冠弥漫着幽绿色的荧光,数不清的碧色藤蔓从枝干上垂下,触到一条缓缓流淌的窄溪,溪流萦绕着石滩向东方潺潺涌去,一只熟悉的半透明的棕毛狮子伫立在溪边,好像在眺望他们似的,一动不动,任羽毛艳丽的小鸟在身边蹦蹦跳跳,只是远远望着,都要为这奇异的景色屏住呼吸。
雷奥指着那只威武的巨兽,给季光虹做介绍,“那是我的伴灵。”
“伴灵?”
“对,相当于我灵魂的另一半,是我忠诚的助手。”山神微微倾斜了身子,避过一只四处乱窜的蜜蜂,像是永远都不会感到疲惫,闲庭信步,轻轻松松绕过一棵又一棵的树,季光虹的脚踝被镣铐磨得起了泡,正隐隐作疼,走了有一段时间了,小家伙气喘吁吁地跟在山神身后,却似乎怎么也走不近那条潺潺的溪流。
“雷奥……能不能……停一下……”
少年小心翼翼地询问着,被铁铐磨得通红的脚踝痛得他难受不已,山神才止了脚步,低头瞧了眼少年脚上丑陋冰冷的脚铐,如梦初醒。
“抱歉,光虹。”
山神蹲了下来。
“他们为什么要给你装这个东西?”
“因为他们怕我逃走。”
“你不是自愿来的吗?”
“他们哪里肯信……”季光虹委屈地哼着,“我是我们家最小的孩子,大祭司给了我家一整箱的金币把我要出来做祭品,如果不是这样,我还见不到你呢……”
就好像你说的,人们总奉行自以为正确的错误理论去做多余的事情。
雷奥伸手触摸生了锈的铁铐,皱起眉头,这副脚铐没有锁孔,取之而代的是一个图案花哨的法印。他定了定神,用手指摩挲着法印上凸起的花纹,在脑海中搜寻解锁的咒语。
“你们的大祭司……”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他啧了一声,“是不是一个黑色头发的斯拉夫男人?”
“你认识他?”
“这法印就是他的……真是。”山神憋住想翻白眼的冲动,腹诽的多此一举,指尖燃起紫罗兰色的低温火焰注入法印,刹那间宛如钥匙转动锁孔,脚铐落到草地上,少年重新获得了自由。
雷奥望着季光虹起了泡的脚踝,心头生出一丝怜惜,从未有过的愧疚情绪在胸腔不上不下撕扯着神经,暗暗责备自己的粗心大意,偏偏这家伙还长舒了一口气,嘴里轻念着感激的话语,完全没有将受伤归咎于自顾自拉着他走了这么久的糊涂鬼的意思。
他叹了口气,向少年伸出了手。
“光虹。”
“啊?”
“你能表达好感的礼节,要怎么做?”山神将少年拉近,有些笨拙地在他脸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这样?”
季光虹整个人都呆滞了——他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被神吻过的半边脸颊,小脸一路红到耳根。
手还被山神牵着,他觉得自己好像还没睡醒,一切都显得那样不真实。
“你,你这是做什么……”
“不是吻脸?”雷奥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接着用嘴唇轻轻碰了碰季光虹的额头,“那,这样对吗?”
少年愣愣地眨了眨眼睛。
“不……”
——下一秒就被堵住了嘴。
用神明的唇。
浅尝辄止一个轻飘飘的吻,舌头滑到一起触了一下,便很快分开。雷奥舔了舔自己的嘴,又低头碰了碰少年果冻般湿漉漉的唇。
“甜的。”
……季光虹快站不稳了。
气氛顿时有些旖旎,浑吅身吅发吅软的少年被山神揽进怀里,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雷奥疑惑的拍着他的背脊,没明白为什么人突然一下子瘫软了。
“你为什么……”季光虹捂住烧得发慌的脸,该死,这人还抱着他,节奏快过了头,他还没做好任何心理准备来面对神明突如其来的示好,就听见了雷奥在耳畔低声一句,“没为什么。”
“我只是觉得你很好,就亲啦。”单纯的神明捧起少年的面庞,露出一个坦坦荡荡的笑容,“你们表达喜欢的方式难道不是亲吻么?”
“……雷奥,你喜欢我吗?”
“喜欢。”
“可是,我觉得雷奥的喜欢,是不需要亲吻的……”季光虹纠结地思考着,山神也许不太能理解人类复杂的感情,想到这里,他有些郁闷。“你亲我,我会误会的。”
“误会什么?”
“误会你喜欢我呀。”
“我就是喜欢你啊。”
“不是……不是……”
“我喜欢你。”
“……”
这话没法讲清了,人类少年憋得想跺脚,眼前这个看上去并不比他年长几岁的青年眉眼弯弯笑得开朗,完全没能理解他反驳的模样,而他抿着唇,还想辩解,结果雷奥问他,“光虹喜欢我吗?”
“……”
“不喜欢?”
“喜欢。”
“想亲我吗?”
“……”
“不想?”
“……”
“啵。”
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兵败如山倒,他羞得恨不得昏厥过去。雷奥瞅着他这副表情一声不吭满面春风,接着松开他,手依旧牵着,要继续走。山神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奇特曲子,心情格外愉悦的模样。脱去沉重枷锁的少年终于得以迈着轻快的脚步跟在山神身旁,像踩在棉花上,脑袋还昏昏沉沉。
是梦。


古榕树终于渐渐近了,越近,就越要感慨自然神奇的力量。这里是山神的驻地,那些幽绿的荧光是满溢的魔力,行至石滩,季光虹才发现,站在古榕底下的雄狮比之前还要大上两倍,那些奇丽的鸟儿也没想象中的小,每只火红的鸟都有半条胳膊那么大,正扑腾着翅膀向他们飞来。速度最快的红鸟乖巧地停在山神抬起的手臂上,咕咕啾啾地叫着些什么,说着人类一辈子都懂不了的语言,而山神听完这一连串的鸟鸣,脸上竟然出现了名为窘迫的表情,少年一头雾水的地望着山神脸上堪称精彩的表情变化,脚边一只漂亮的鸟唧了一声,像在和他打招呼似的,轻轻点了一下少年的脚背。
“你好?”
男孩歪头去看这美丽的生物,红鸟又叽叽喳喳的叫了起来,他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雷奥倒是紧张兮兮地把他拽过来,面色不善,对那只多嘴的鸟嘟囔了句,剩下几只鸟以相同的音调唱了起来,神明一挥袖子,它们便全部化成了瑰色的花瓣,随风飘进溪流,又变成几条红鳞锦鲤,在水里咕噜咕噜地吐着泡泡。
山神有些尴尬地嘀咕了一句,“这群混吅蛋。”
“好神奇……”人类少年瞪大了眼睛,水中的鲤鱼一点也不受水流影响,稳稳当当停在落水的位置。“它们是什么?”
“是精灵。”雷奥不知道刚才被这些生灵调笑了什么,拉着季光虹加快了脚步向自己贴心的伴灵走去,“一群特别喜欢调皮捣蛋的家伙。”
“那它们刚才说的是什么?”
“……”
雷奥沉默了一阵。
“说呀,说呀。”
“……它们,夸我带回来的人,很可爱。”
山神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省略了长长一段荤吅话,被溪流常年冲刷的石头光滑得很,他扶着季光虹慢下了脚步。白皙的双脚浅浅浸在清凉的溪水中,季光虹傻乎乎地笑,觉得开心,“真的呀。”
他们说你可爱是真的,你可爱也是真的。
神明先生坚定地点了点头,决定一辈子都不把刚才精灵们露吅骨的调吅戏告诉这个小傻瓜。狮子拱着精吅壮的背脊朝他们这边移动,山神和少年踏上铺满绿草的土地,大猫欢快地奔跑起来,那半透明的棕黄色躯体犹如一阵席卷而来的风沙。季光虹抓着雷奥的袖子,被这奇特的巨兽吸引了视线,而山神朝自己的伴灵吹了个俏皮的口哨,那狮子就停了下来,安安静静候着他们走过去。
等他们终于走到狮子面前,体型庞大的百兽之王向前迈了一步,仔仔细细嗅了遍少年身上的味道,黑不溜秋的鼻子几乎要蹭到少年的肩膀。季光虹哆嗦了一下,往雷奥手边缩了缩,狮王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咖啡色的眸子里竟流露出些许委屈的意味,喉咙里弱弱唬了声,用脑袋拱了拱正憋着笑的神明。
快帮我解释啊,你。
“它在确认你是不是好孩子。”
雷奥捏了捏季光虹的手,面色平静,“伴灵不需要吃东西,不会伤害你的。”
“噢……”
两人走向古榕树下一扇藤蔓掩映的门扉,狮子蹲在原地冲着两个几乎要重叠在一起的背影龇牙咧嘴——被丢下啦。那些赤色的精灵又变回了鸟儿的模样,落在狮王背上,陪它一起沉默不语,十几只眯了一半的眸子仿佛都在笑。
有好事情要发生了。
山神推开斑驳的门,露出被幽绿荧光照亮的狭窄树洞,地上一个螺旋状的大理石楼梯通往同样光明的地底。他们走下台阶,身后的门轻轻合上,完全嵌入了墙壁,再也找不到了。季光虹跟在雷奥身后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地底宽敞的空间到处都是漂浮的影子,他伸手去接,触到一片湿漉漉的雾。雷奥依旧哼着那支他从来没听过的歌,拨开前方冰凉的烟状物质,好让他看清更多东西。
“按你们的定义来说,这里就是我家。”
地板是一整块平坦的玉,赤脚踩上去却也不觉得寒冷,房间里堆积的更多是珍贵的宝石,最显眼的是一整排放满牛皮纸的桦木书柜,天花板上垂下的绿萝缀着星星点点的白花,尽头是一张铺了羊毛毯子的床,角落里摆着贵重的金竖琴,每根弦都泛着异光,山神路过时随手拨了一下,乐器奏出两个高音,回荡在地底。
“雷奥……”

停车内什么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来着??

“那么,以后,你就要陪着我一起守这块土地了。”
山神郑重地宣布。
季光虹将头靠在他怀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闷闷地嗯了一声。
“……不高兴?”
“没有……”
充吅血的耳尖红得要命,少年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山神的背,讨一个拥抱。
“我只是有点累……”
折腾到现在,其实已经是夜半时分了。山神弹了个响指,地底的荧光在一瞬间熄灭,他安然地摸了摸少年的头,哼起一首轻柔的歌,四周似乎还传来了悠远的应和。困倦的男孩逐渐闭上眼睛,躺在山神腿边,在飘渺的歌声中沉沉睡去。
梦里是春吅意盎然的杏雨梨云。



fin




饿到自割腿肉

【YOI/leoji】Bubbles(中)

Death Proxy:

※※※


周一下班的时候季光虹在超市里碰到披集,对方迅速打量了一下他,然后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啊哦~”


“我是被迫的……”季光虹红着脸解释,一手把装金枪鱼的袋子往购物车里塞。


“人鱼是很霸道的生物。”披集认真道,“我敢肯定他爱上你了。”


季光虹当他在说一个玩笑,拎起一只鱿鱼看了看,“他的确挺帅,能让人变弯的那种。”


“两厢情愿就好。”披集松了口气,“契约一旦订立,反悔的话代价很重。”


“什么代价?”鱿鱼“啪”的一声掉在冰面上,季光虹回身抓住披集的双肩,“你刚才可没说——”


“人鱼的契约有很多种,以亲吻进行的只有婚约和死契。”披集耐心解释。


“为什么反差那么大……”季光虹的额角渗出冷汗,“我不明白。”


“婚约就是把心分给你,死契就是把命分给你,违背前者会被诅咒,违背后者直接丧命。”披集被季光虹晃得晕头转向,“所以我觉得两厢情愿比较好嘛。”


“可我……我真的是……”季光虹小脸煞白地松开手,“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就突然从……突然冒出来然后强吻了我,连个解释都没有。”


他把“从马桶里”略掉了,因为这种表述实在太毁气氛。


“我也是从旧书上看的说法,不一定可信。”披集看他慌成这样连忙上前安慰,“要不然你回去问问他?”


“我再也不想看到他了!”季光虹噙着眼泪给一堆水产品付款,披集好不容易把他哄上出租车,抬手给李承吉打了个电话。


“你最近给他开的是什么药?”


※※※


“欢迎回来。”雷奥正泡在浴缸里听音乐,季光虹瞥一眼自己的MP3,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这玩意从客厅翻出来的。


他把一碟煎得香喷喷的金枪鱼往浴缸边缘一放,尽量平静地坐下来。


“雷奥……呃,我想我们需要谈一下?”


“请讲。”英俊的人鱼爽朗地笑出声,伸手抓过一条鱼仰脖吞了下去。


“我今天听人说了一下,人鱼的契约什么的。”季光虹真的一点都笑不出来,物种不同怎么可能结合,性别倒是次要的。


“为什么不试一下呢?”雷奥咧嘴一笑,“我可是把心分给你了一半啊。”


“谢谢你,可是——”季光虹又羞又臊,长那么大还没人正儿八经的跟他表白过,可眼前的这位偏偏又不是人。


“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求求你把那个契约撤掉吧。”


他终于鼓起勇气说了出来,但还是避开了雷奥的视线。“你做得到,对吗?”


“我当然能做到。”雷奥停下吞咽的动作很认真地看着他,“可你就不能给我一点时间吗,试一下,哪怕一个月?”


“一个月?”季光虹满脸狐疑,不知道他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一个月之后你想把我清蒸红烧了或者租辆车把我扔到海边上都无所谓。”雷奥勾起一个暖暖的笑容,季光虹看得整个人慌慌乱乱,低下头咬紧嘴唇想了想道:“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雷奥笑着把他的手拉到唇边,季光虹本以为个性开放的人鱼会吻他,结果他只是垂眼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燎泡。


“做饭的时候烫到了?”又心疼又责怪的语气,无意中流露出来的关怀让季光虹心里一动。


“是我不小心。”他吸吸鼻子想把手收回去,但人鱼的力气很大,怎么都挣不开。


最后还是被亲了。季光虹拎着盘子面红耳赤地出了浴室,奇迹的是被人鱼吻过的地方都没了伤痛的痕迹,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谢谢他。


一个月的高额水费他还是付的起的。季光虹洗涮好盘子回到起居室,发现雷奥正蹲在地上翻自己的杂志——没错,是蹲,这个自称人鱼的生物把浴巾围在腰际,此刻正光着两条漂亮的小麦色长腿蹲在自己的起居室里。


“你有腿?”季光虹满脸震惊,感觉自己的童年和童话观崩塌了。


“有——啊。”雷奥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人鱼上岸都会分化出来人类的肢干,如果不能适应陆地生活的话,我们早就灭绝了。”


“好极了。”季光虹眼前一亮,感觉自己的水费账单充满希望。


“但真的很疼。”雷奥苦笑一声,一瘸一拐地往浴室的方向走,“像刀割一样。”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差点摔倒,季光虹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他,眼中满是迷茫。


“这是怎么回事?”他重新给浴缸里放满水,看着那条灰蓝色的鱼尾慢慢长出来,尾鳍很舒服地拍着水面。雷奥伸手捞出自己腰间的浴巾给他:“谢谢你,光虹。”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季光虹把湿淋淋的毛巾塞进烘干机,雷奥刚才的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他坐到浴缸边上,垂下眉睫清清嗓子:“雷奥,作为一个月内的……同居人,我想了解一下你。”


“从哪里开始?”雷奥笑着放下杂志。


“就刚才那个话题吧。”季光虹想了想。“你为什么走路会那么疼?”


“因为我是人鱼。”雷奥悠然用指尖挑起一个泡泡,“物种局限性而已,人类的童话故事三分真七分假,也就是说大部分是骗人的。”


“不过也有在岸上生活的人鱼族。”雷奥拿起杂志翻开一页,“你知道维克托·尼基福罗夫吧?”


“你说他是——”季光虹瞪大眼睛,杂志彩页上银发碧眸的国际巨星优雅得体地微笑着,他接过杂志不可思议地看看他又看看雷奥,对面无比平静。


“是人鱼,但你肯定会问我为什么他走路不疼。”雷奥有一下没一下地撩着水,“因为他得到了一个人类的爱,那个人类愿意把自己的心分给他。”


“喔……”季光虹点点头,这个话题让他觉得莫名心虚。


“婚约是双向的,现在只是我一厢情愿。”雷奥笑着把自己沉进水里,人鱼可以操控有水的空间,季光虹的浴缸里现在就像一个小池塘。


“所以说你如果切断契约的话承担代价的人只有我,你不用太过担心。”雷奥的声音闷闷地从水下传来,季光虹听了心里别扭,他伸手搅了搅水面:“我说过一个月之后再做决定啦,答应好的。”


“你真温柔。”雷奥叹口气浮出水面,季光虹别过头,天知道自己的脸现在红成什么样子。“还不是因为你手里有我的把柄……”


然而雷奥只是很好奇地歪头看他:“洗澡的时候唱歌跑调对人类来说真的是很羞耻的事吗?”


他原来说的小癖好是这个……季光虹突然羞得无地自容,身子一晃栽进浴缸里。雷奥笑嘻嘻地把他拉起来,顺便把内部空间恢复成了原状。


“既然来了不如洗个澡再走?”


※※※


大约在半个月刚过的时候,季光虹收到了水电公司的天价欠费账单。


“没,没有问题,我马上……付款……马上……”他满头黑线地挂了查询电话,咬咬牙挪自己的存款垫上了欠费。


美国西海岸城市的水费本来就贵,雷奥天天待在浴池里不出来,加上自己每天洗漱洗澡洗衣服做饭,账单上的数字呼呼的往上走。


“Mr Ji也有捉襟见肘的日子吗?”身旁传来娇滴滴的调笑声,办公室里瞬间一片哄笑,季光虹红了脸低下头,却又不好反驳发话的那女人,她是他的部门经理,对中国调来的新人看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了。


“水电费而已……”他小声抱怨着把手上的文件归类,结果被女人听得一清二楚。


“你以为仗着总经理的偏信自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午间休息的走廊上季光虹被她堵在自动售货机旁边,万宝路的烟灰抖落在浅色的西装上,他强压下心头的不满向她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顶撞——”


“那就记住你是什么货色!”女人咬牙切齿道,“来这里三个月不到总经理给了你两个大项目,别太得意忘形。”


“是……”这话说得像个中学的小太妹,季光虹尽量不表现出自己的轻蔑。


“或者说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说通对面那些老家伙的。”她忽地笑了起来,一口烟气喷在他脸上,“是用上面的嘴还是——”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季光虹怒火中烧,他睡眠质量差又不是一天两天的结果。


“谁知道呢。”女人刻薄地尖笑几声,“下周的洽谈营业部全体都会跟去,我就期待你大放异彩了。”


她故意踩着他的脚走开,留季光虹站在原地气得发抖。


※※※


“啊,我真是恨死那个老女人了!”季光虹小手把水面拍得啪啪响,“之前对所有人说我是gay,现在又造谣我通过做——做那种事情和人谈项目——”


“消消气,光虹。”雷奥的尾鳍缠了块海绵帮他往腿上抹沐浴乳,小个子的中国青年眉眼挤成一团靠在他怀里:“消不了,委屈死了……”


雷奥低声笑了起来,惹得怀中人一阵别扭:“你笑什么?”


“我只是觉得光虹连生气都那么可爱。”他捞过海绵又挤了点沐浴乳给他擦后背,季光虹被揉搓得无比受用,表情慢慢舒缓开来,眯起眼睛学着雷奥之前的样子去捞泡泡。


“你看,我也能这样做了。”粉白色的指尖拉出一长串五颜六色的泡泡,雷奥笑着点点头,“很漂亮。”


“就这样?”季光虹有点失望地把泡泡拍散,话一出口感觉自己突然无比幼稚,他还在期待什么?


“契约会把我的一些能力分给你。”雷奥解释道,季光虹默默低了头,伸手去摸腿间光滑的灰蓝色鱼尾。


“把腰抬一下。”雷奥抓着满是泡沫的海绵一路往下,季光虹顺从地任由他抚摸自己,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和这只人鱼的肌肤相亲来的那么容易,大概人鱼的婚约里也自带让人坦诚相见没羞没臊的效果。


“没这回事。”雷奥一眼看清他的想法,嘴角勾起一丝笑容,“是你自愿的。”


“啊?”季光虹瞬间红了脸,雷奥的手指和海绵轻轻摩挲过他的大腿内侧,下身一阵痉挛,他惊慌失措地推开那只手蹭开老远,结果被人鱼尾鳍一钩轻而易举地捞了回来。


“好好洗澡。”雷奥沾满洗发露的手指插进他的发丝慢慢摩挲,他的笑容不如刚才那么明显了,季光虹脸红心虚地缩起身子任他摆弄,绞尽脑汁重新挑起一个话题。


“雷奥作为人鱼的话……现在多大了啊?”


“人鱼一般可以活到七百岁左右。”雷奥摘下淋浴喷头帮他仔细冲洗,“我很年轻。”


“你比我大一点的样子。”季光虹闭上眼睛感受着水流,“二十八?”


“一百九十八。”雷奥轻声笑起来,“换算成人类年龄倒也差不多。”


“这样。”季光虹侧过身子疲倦地靠在雷奥胸口,温热的水流从肩头一点点流下。雷奥看他不经意间做出那么亲昵的动作,手上的动作慢慢缓下去。


“你是不是有点想爱上我了。”雷奥还是开玩笑的口气。季光虹不知道为什么心头突然酸酸的,仰起脸认真回答:“是有点。”


“Wow,why?”雷奥吻吻他的额头,有点不可思议。


“因为每次和你一起洗完澡之后睡得特别舒服。”季光虹天真烂漫地吐吐舌头,雷奥失笑,空出来的手不轻不重地去戳他软乎乎的脸蛋,真是个可爱纯粹到极致的小利己主义者。


把最后一点泡沫从季光虹身上冲掉之后,雷奥发现他已经勾着自己的脖子睡着了。


※※※


“昨天是你把我抱到床上去的?”第二天晚上季光虹端来了一盘煮海鲜,雷奥摘下耳机,“是啊。”


“那个……很疼吧。”季光虹嘴唇抿得发白,“以后再有这种情况一定叫醒我。”


“难得你睡得那么舒服,叫醒多可惜。”雷奥咧嘴一笑,其实已经没那么疼了,只不过季光虹自己根本就没意识到罢了。


“我……明天要出差,一直到下周。”季光虹低下头绞着手指,“也就是说……”


“满一个月的时候。”雷奥伸手从盘子里扯出一只皮皮虾,忽地笑起来:“我会像它一样被清蒸吗?”


“不,不……”季光虹连忙摆手,一时两人无话,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有些艰难地开口。


“为什么是我?”


“光虹,这是什么意思?”雷奥反问他。


“雷奥的话想随时离开都可以吧?”季光虹的声音有点发抖,“契约不是闹着玩的事情,为什么要找一个人类订立?”


“你是真的很喜欢我吗?”暖色的眸子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雷奥看得一怔,“光虹……”


“一厢情愿这种话不要随随便便对陌生人说啊……”季光虹把脸埋进手里,声音戚切:“我果然还是做不到……抱歉。”


“我明白了。”雷奥温和地拉开季光虹的手,凑近吻去他脸上的泪滴,“那我就帮你毁约咯。”


“嗯……”季光虹抹抹眼角,喉间挤出一声呜咽。


“刺下去。”一把冰冷精致的小刀滑落到掌心,雷奥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拉过他的手比划一下。


“不!”季光虹像触电一样收回手,整张脸失了血色,“你疯了?”


“人类演绎的故事里有过很类似的记载,源于现实嘛。”雷奥揽过他的肩笑笑。“不会死,但是会留下永久的疤痕。”


“我做不到。”季光虹咬着牙摇头,“你还不如给我一刀。”


“那再考虑一下?”雷奥好整以暇地开始给皮皮虾剥壳,“决定权在你,当然挨刀的人只能是我。”


季光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脸上还挂着泪。


出乎雷奥意料的是,下一秒季光虹连衣服都不脱直接跨进了浴缸里,脸上的表情温柔而倔强。


“你……你别动……”浴缸里的水凉得彻骨,季光虹进去就是一哆嗦,胸前两点在温差里被激得立了起来,他扳过雷奥的脸闭上眼睛凑近。


“我实验一下……嗯……”他摸索着去碰雷奥的唇,泡了水的衣服贴着身体又沉又闷,他听见雷奥叹了口气,还没等他亲上去身子就已经被推开了。


“别勉强自己。”


周身的温度瞬间升高,水面开始破开细碎的泡泡。雷奥在蒸汽和泡泡里的形状越来越模糊,季光虹想起那个小时候看完让他哭得稀里哗啦的童话,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不——不,雷奥——”他哭叫着扑过去。


“我感觉我们还是暂时分开一下比较好。”雷奥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季光虹面朝下直挺挺地栽进浴缸里,好不容易浑身滴水地撑起半个身子,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雷奥毫无违和感地忍着笑趴在马桶的边缘,一种被耍的感觉从心底油然而生。


“我觉得也是。”他气鼓鼓地走过去按下了抽水按钮。


※※※


“光虹发起狠来真的好厉害……”


披集抖抖自己的钓鱼竿干笑两声,“怎么又是皮皮虾……”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雷奥在一旁靠着礁石,下半身没在水里,乍一看是一幅很正常的景象。


“我知道他昨天把你冲到爪哇去了。”披集叹了口气,“他一点都不记得你?”


“大概。”雷奥闭上眼睛,尾鳍下意识地浮出水面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水面,披集知道这是雷奥特别郁闷的时候,然而这片区域是公共海滩,随时都有可能有游人出现,于是他拿鱼竿不轻不重地把它戳了下去。


“当时也在这里吗?”披集试图转移话题。


“我成年的时候。”雷奥眯起眼睛。“在西班牙,后来我自己穿过加勒比海到墨西哥,然后来到这里……过去的事,别提了。”


“你还有五百多年。”披集乐观地宽慰他,“机会还多得很。”


“没有那么多了。”雷奥苦笑一声游到披集面前,赤裸光洁的胸膛偏左的地方开始剥落,露出一道干涸的黑红色伤疤,“我不会犯上次那样的错误。”


“……等一下!”鱼竿失手滑脱,披集差点没滑进水里,“这不是……”


“不是新的,不然为什么能盖住。”雷奥低头把胸口恢复原状,脸上依然带着温和的笑容,“我当时没能留住他,你忘了?”


“祝你好运。”披集闭上眼双手合十。


“希望如此。”雷奥吐了个泡泡沉进水里,“不然鱼生就太失败了。”


※※※


季光虹拖着拉杆箱走出卧室,天然气关好了,门窗没有问题,他深吸一口气走进浴室。


“我走了啊,雷奥。”像往常一样。


浴缸里空空荡荡,几个周以来第一次抽空了水。他闭上眼睛想象着睡醒了的雷奥从浴缸边缘浮出一个棕色的脑袋向他道别:“路上注意安全,光虹。”


全是他咎由自取。季光虹咬着下唇锁紧公寓门,他本该对这份感情更勇敢些的,结果现在连他的生活一起弄得一团糟。


“你好,我找李承吉医师。”他把电话打到前台,转接效率很高,很快他就听到对面毫无起伏的声线:“早上好。”


“我的睡眠不良又复发了,之前的药还有效吗?”


“理论上有效,但我建议你复诊。”李承吉的声音里有一丝疑虑,“复发的意思是之前有过好转?”


“是的……但我想以后不会了。”季光虹轻轻摇头。


“我建议复诊,你近期有时间吗?”对面传来纸张摩擦的声音,看样子他在查预约表。


“一周之内不行。”季光虹简要介绍了自己出差的情况。


“洽谈是为期一周的游轮旅行?”李承吉闷哼一声。“一个忠告,和治疗无关,但我建议你最好相信。”


“什么?”他想起披集的话,屏住呼吸抓紧听筒。


“没什么事别乱走,公事办完就回房间。”李承吉的声音平平淡淡,“记住一件事,你尽量远离大海。”


他说完挂了电话,计程车停到港口的汇合处。季光虹恍惚地看着颜色深浅渐变的海面,心跳莫名快了起来。


游轮是洽谈对方的私家游轮,行李被安置好之后就是酒会,季光虹酒量不好,浅抿了几口就开始谈正事,对方对年轻有为的中国员工赞赏有加,他见一旁穿着低胸礼服的部门经理脸黑了几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怕抢了功,于是静静地退到窗边看着月下平静的海面。


远离大海。李承吉的话猛然从耳畔响起。季光虹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匆忙找了个借口回到房间锁好门,抓起药瓶倒出几粒使劲咽了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如此渴望沉睡,只是下意识地觉得哪怕再深暗的梦境也比清醒着更加真实可亲。药效发作的速度很快,季光虹迅速脱掉正装换上睡衣闷头钻进被窝,几分钟后就陷入了深眠。


梦境里依然有大海,只不过他在海面以上,阳光耀眼,雪白的海鸥低低的从头顶滑翔而过。


光虹不想唱歌的话跳弗拉明戈吧,有人笑嘻嘻地推他一把。学院纪念日上的中国古典舞真的好漂亮。


我可不会啊。他笑回去。你让披集跳泰国的,风情比较接近。


哎,真遗憾。声音慢慢淡去,光线变暗,他一个人坐在海边的礁石上,脚和小腿泡在凉丝丝的海水里,这里没什么人,他小声哼起歌,却怎么都按不到调上。


巴塞罗那建筑学院的高材生第一次感觉如此挫败,当晚月轮近满,整个海面上都是银闪闪的波光,他索性涉水往海里走了几步,夜风把蓬松的短发吹起,他身上穿着单薄的短袖格子衫,宽大的袖口和下摆灌满了清凉的气流。


Q…Quizas somos dos locos incurables——他清了清嗓子,调起低了,自己的嗓音是偏轻偏高的那种,完全唱不出原曲里的低回深情,但尽管这样他还是打算硬着头皮唱下去:Tal ves somos dos chispas en la oscuridad…Quiz es que lo nuestro quisiera——quisiera——


Tratar de comprender nuestra mejor verdad.一个很好听的男声接下了卡住的歌词。他屏住呼吸环顾四周,没有人在附近,但歌声还在继续。副歌的旋律混着潮声起起落落,他闭上眼睛轻声跟上那个声音,最后一句的声音落下,他睁开眼看见那个下半身浸在水里的英俊青年,他以一种奇异的姿态向他靠近,小麦色的肌肤上浮着亮晶晶的水渍,棕发柔顺地垂在脸廓,他听见他的声音响起。


你不是海盗,对吗?


莫名其妙的问题,他点点头,刚才他并没有见到这里有人。


我很小的时候见过海盗船。他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上面的水手唱歌也经常跑调。


喂——他被羞得满脸通红,撩出一串水花想把他赶走,哪知对方不为所动,身子游移着朝他继续靠近,最后撑着身子坐到了礁石上。


青年腰部以下是硕大的鱼尾,在月光下闪着银灰蓝渐变的光,尾鳍欢快地撩着水面,心情很好的样子。


你叫什么名字?他朝愣在原地的自己招招手,眼睛笑得眯成一道亮晶晶的线。


“季……光虹……”他梦呓着重重翻了个身,浑身虚汗地醒了过来。


【TBC】


※西班牙语歌词是手打的,不知道为什么显示不出来上标符号,歌名Tu Pirata Soy Yo,我是你的海盗。

【授权翻译】我望向你的眼底,和天空的边际

鲤凉:



标题:I look into your eyes and the sky's the limit/我望向你的眼底,和天空的边际


作者:Barricadesatfleetstreet


翻译:鲤凉


配对:Leo/光虹


分级:全年龄向


背景:原作向


原文链接:


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8556382


授权:见下图






Summary:
披集是我们都需要的好基友。
但是我们都没有。
这个故事,嗯,基本上就是在讲光虹和Leo怎么开始约会的~

【译者有话说】
【括号后面的部分是分出来的光虹视角的心理活动;
⛸是场景切换线;
颜文字部分是译者她放飞自我加上的→各种脑补了光虹小天使的丰富的表情。

小甜饼一枚,祝食用愉快XD



季光虹还没约会过,这茬子事儿他实在不是很懂。毕竟,他还只是个相当专注于滑冰17岁少年,性向对大多数人还是个秘密(——他的几个好基友除外)。所以,当披集提出可以为他“和一个有趣的家伙”牵线,张罗一次约会时,光虹可以说多多少少是有些怀疑的。


“我可从没约过会!”他争辩道。


“我知道你到时候会喜欢哒!那家伙真的超可爱哦,对天起誓!”披集反复强调着。


他们刚刚结束了短节目的比赛。虽然只排名第六,但光虹对自己的表现还是挺满意的。他的大部分跳跃动作都成功了,只在完成后外点冰三周跳时,没掌握好起跳的节奏,手扶了一下冰面——大部分失分就是由于这些。


“可是可是,你至少得告诉我约会对象是谁吧?一个名字就好啦?”他几乎是在乞求了。


但披集完全不为所动,笑得一脸鸡贼:“我可不能告诉你,但我可以保证你会喜欢他的。XD”


“我怎么知道……”


“拜托答应啦!”


【看着披集黑亮的斑比眼完全没法拒绝啊啊啊!( ̄Д ̄)ノ


“好吧……但是!如果我去了发现简直糟糕透顶的话,到时候你等着!Σ( ̄。 ̄ノ)ノ”


就像还不够糟心似的,Leo也加入了这场谈话:“嗨~伙计们,在聊什么呢?”


光虹抢过话头:“披集想给我安排约会!”


光虹很喜欢Leo——这可能已经不是个秘密……好吧严格意义上还是个秘密啦。不过事到如今他觉得大家好像都看出来了……(ノ_<)


但此情此景下,Leo对他被安排了一场约会的事实,只随口接了句:“不错啊,你要去吗?”


【还是觉得有点难过……


很显然,他从来没有试图邀请过Leo出去约会或者其他的什么,因为他确实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嗯……直到现在还是没找到……


“看起来,我没有太多选择余地,是吧?”


“没错。”披集又强调了一遍,贼笑得嘴巴都要扯到耳根了。


【能看到好友笑得如此欢脱,不管怎样,被安排的这场约会也算值得吧_(:з)∠)_


“我觉得来次约会挺不错,但我从没想过你是被迫……去约。”Leo说道。


【太棒了!他是不是在意(⊙ω⊙)?


“不不,我是自愿去的。但披集你就不能告诉我一些未来约会对象的情况吗?哪怕就一点点?一点都不行?”


“不成!”披集拒绝得很得瑟。在光虹试图说服他之前,很快转移了话题。


⛸⛸⛸⛸⛸⛸⛸⛸⛸⛸⛸⛸⛸⛸


“我还是觉得不真实,我就要去约会了!”这是光虹第五次吐槽了。他站在自己房间的镜子前,旁边扔着一圈儿试过的衣服。


——没有一件看起来是适合约会穿的。


“光虹咱能歇歇不?你看起来很棒了。而且说真的,你穿成什么样他都会喜欢的!”披集叹气。


在披集告诉他要为了约会好好挑一挑衣服之后(这大概是好友现在唯一能帮忙的),被安排的这次盲约看起来愈发的不美好。


“我我我只是紧张!如果要去跟一个不认识的人约会,你难道不会紧张吗?>_<”


“我可从来没提过你不认识他哦,我只说过不能告诉你他的名字。”披集反驳。


“好吧好吧,真的,不用紧张,好不?相信我第一红娘的眼光,肯定会牵手成功的!”


但是,知道了约会对象是认识的人,光虹更焦躁了。


“可我从没约过……”


“你现在如果再不出发的话就要迟到了!真的,你现在穿的这件就根合适了!” 


更小只的男孩叹了口气:“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没错我确定这件可以了!现在出发吧,我保证约会一定会很棒!好运!”


披集给了光虹一个大大的拥抱,接着在他反应过来前,把他推出了客房。


⛸⛸⛸⛸⛸⛸⛸⛸⛸⛸⛸⛸⛸⛸


幸运的是,约会的餐厅离光虹住的酒店不远,他决定步行过去。


至少,他曾经去那里吃过饭(就在三天前刚到北京的时候)。当时是和Leo、勇利还有披集一起去的。所以他很清楚自己喜欢那里的一切——而不像Leo拖着他不情不愿去的没有爱的火锅店。


“您好!请问预订的名字是?”


“季光虹。”他回答的声音听起来非常不舒服。


他觉得约会对象先生等会儿应该也是被服务员引去订的那一桌那里,甚至暗搓搓地希望那位不要出现。


【唉……为什么约个会这么亚历山大呢?(´・_・`)


“好的,请随我来。”光虹跟着服务生走向稍远处一处不起眼的桌子。


只是他跟在那人身后时,已经注意到坐在桌旁的人。


【我勒个……去???∑(゚Д゚)???


“Leo,你在这里做什么?我以为我应该来和……约会的?”


“这,嗯,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了。”Leo强作镇定地笑着,看起来甚至有点脆弱不确定,某种意义上,他坐在那里,显得分外忐忑。


这很不像平时的他,毕竟光虹才是他们俩中更容易害羞的那个。


“我很抱歉,光虹——这,这其实是个错误,我不该瞒……”Leo的语速越来越快,激动得几乎坐立难安。


“不我只是,我不太明白?”光虹的脑回路有点儿跟不上了。


这会儿他真是,一点儿都不明白了。


他纠结于暗恋Leo的事实已经快一年了,一度认为喜欢的男孩儿对自己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但现在,他暗恋的对象就坐在那儿,再联想到披集之前如何保持神秘三缄其口——


光虹需要一个答案。


“这个……我有点不敢约你出来,然后我去找披集求建议披集说他可以完美解决就是给我们俩安排一场‘盲约’啦当然这其实不是真正的盲约因为我知道是和你,但是就是想和你约会我知道这对你有点残忍对不起对不起但只是……我真的喜欢你,光虹,也不知道该怎么表白怎么做,我,我很抱歉……”


“Leo,没关系的。”小男孩脸红了,他拉着另一个男孩的手。 “我也想要和你约会。”


“Really?真的???”Leo又笑了起来,看起来更像平时那个开朗的他了。

“真的。”光虹微笑着望向他。


⛸⛸⛸⛸⛸⛸⛸⛸⛸⛸⛸⛸⛸⛸
 

From:披集 (09:50 PM)
宝宝们,我告诉过你们的~


From:披集 (10:30 PM)
你俩是时候见到了吧。


From:披集 (10:52 PM)
所以,现在你们应该怎么回复来着?当然是:“谢谢你披集,助攻好队友!”


From:披集 (11:09 PM)
宝宝们,不用太感谢我


From:披集 (11:23 PM)
你们俩最好解释一下为什么一直不回复


From:披集 (11:54 PM)
……记得带套



【FIN.】



【作者有话说】

慢慢地(其实并不!)掉进《冰上的尤里》这个深坑了。

希望你们能喜欢这篇文^.^

同好们可以来汤不热勾搭我:
kisskissfallonice.tumblr.com


【译者的碎碎念】

这篇是上周刚萌上Leoji时在AO3上看到的同人,双向暗恋的小少年们实在太萌了,青涩又悄然,忐忑又坦率。

披集这样的基友请给我来一打【正色】。

第一次尝试翻译,各种忐忑不淡定,因为还原太渣又词穷,觉得自己完全没有翻译出原作的那种萌感TUT强烈建议去食用原文啊原文特,别,萌!

原作者姑娘也很可爱,还在tag里加了“MY SONS”这种!能看出来她也很喜欢光虹小天使w

今天还在AO3上看到了Leoji的意大利语同人,果然大家都爱小天使XD

希望官方给这两只更多出场吖OUO

以上,谢谢你没有嫌弃地读完~

【leoji】【粮食归档】

香煎鸡翅:

哈罗我是鸡翅,那个红烧的号躺枪啦,懒得解封就开了个新的马甲。


这里把已产的一些粮归个档,微博相册有长图,文字版老规矩走不老歌:D


微博:here


☆ABO[两杯海盐果茶]


尘埃飞扬


早安


☆校园/伪同居/年龄操作


归鸽(上)


归鸽(中)


归鸽(下)


☆分手梗/强迫注意


珊瑚海(上)


珊瑚海(下)


☆特殊职业/车吅震


四点钟的下午茶


☆吸血鬼x狐狸精


Notturno


☆不正经的演员paro


空白剧本01


空白剧本02


这篇写不写下去看你们…有人看我就继续码:3




以上。

【YOI/leoji】天使降临在西洛杉矶

Death Proxy:

短完摸鱼,一个神奇的文风尝试。


第一人称是一个年轻的华裔吐槽役神父。


题目没什么具体含义,极微量可忽略不计的奥尤。


***


那个帅气的墨西哥裔小哥走进教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五十了,我拎着脖子上摘了一半的绶带不知所措。“教堂五点关门。”


他抹着大汗淋漓的脸更不知所措:“我之前去过的都是六点。”


好吧,看在主和你长得比较帅的份上。绣着十字架的绶带回落到脖颈,我把他领进后面的忏悔室。


“神父,冒昧地问一下……你是华裔?”他坐下缓了缓,突然开口。


“我是新来的,还在拿绿卡。”我礼貌地笑了笑,你看上去比我小不了多少嘛。


“啊,感谢主,那真是太好了。”他的眼睛一亮。


怎么讲?看着他欣喜若狂的表情我有一瞬间的懵逼,但作为神职人员这不太好问,于是清清嗓子开始干正事,帮他告解。


“我……爱上了一个男孩子。”


哦。He is a gay,go on.


“他是中国人。”


我呛了一口水。


兄弟这我帮不了你。主啊,你讲点啥?


“这和我从小读的圣经不一样。”隔着小格子窗可以看到他英气十足的粗眉毛拧在一起,“我很纠结。”


“神父,这是罪吗?”


放在我上一任指不定是,那老爷子是个即使凉透了,躺在棺材里,顶上钉了十字架了,也要用腐烂的声音高呼“烧死同性恋”的人。


但同志教会出现又不是这个世纪的事了,时代在进步嘛。


我想了想:“你自己怎么看的?”


“虽然……圣经上指明非异性恋有罪,但我想上帝会宽恕的,同性恋所具的罪远不比背叛自己的伴侣,对圣洁的感情不忠贞要重。”


“嗯。”我点点头赞同,突然想起自己关于LGBT教徒群体的毕业论文。否定原罪等于否定基督的救赎,所以还是老老实实认罪吧。


“神父,他真的是我的天使。”雕花玻璃格子后面他黑曜石一样的眸子闪闪发光,“我不能想象没有他的话我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


你真的是来告解的吗孩子?不过我还是打算听下去。


“我的职业是竞技体育,他的存在给了我很大鼓励……每天晚上看到他的sns动态,感觉一天的疲惫都消失了。”


原来是美利坚运动健儿。人民有信仰,国家有力量,鼓掌鼓掌。


接下来一个小时的告解像是青春期心理咨询,我简要地从新神学的角度解答了他的疑惑,然后就是耐心地听他滔滔不绝地讲自己的小男朋友,啊不,还不是男朋友,在这方面还很青涩的小信徒还没有告白。


“这没什么可感到罪恶或羞耻的。”最后我宽慰他,“不过还是这么来一下比较安心——现因父,及子,及圣灵之名,赦免你的罪过,去吧。”


我从小窗里伸出手覆在他手上。


“总之谢谢你听我讲那么多,神父。”锁好教堂下班的时候他在门口等我,拉美裔的热情开朗让人难以拒绝,他用手指把自己漂亮的一头棕发往后梳。


我看着一愣。刚才好像忘了问他名字。


“你是不是那个滑冰的——”


“喔。”他也愣住了,继而松开手就是粲然一笑,“我叫雷奥·德·拉·伊格莱西亚,职业花样滑冰男子单人滑选手。”


人靠衣裳马靠鞍,脱了达拉里斯换上普通外套,我感觉自己整个人身上的气场都不一样了。


“呃,那个,我是说,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


“没想到神父先生也喜欢花滑呢。”路边的披萨店里,他笑着在餐巾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一旁的小姑娘红着脸尖叫着跑走了,他重新拿起自己的墨西哥香辣芝心。


“很久没来过这里了,上次还是在他来的时候。”他做了个鬼脸咬下一口,“平时不能吃太多高热量食品。”


我咬着可乐的吸管不知道该说什么,和他同龄、能经常在赛场上碰到的中国选手,想来也只有一位了。


好在告解的内容是要绝对保密的,不然我真控制不住自己想发sns的手。


“他也喜欢你吗?”


“我感觉是。”美国小哥自信满满。


“告白去,上帝保佑你。”我斩钉截铁。


“诶——”他咬着披萨瞪大眼睛,颜色偏深的肌肤泛起红晕并不太明显。


“神父也这么说吗?”


什么叫“也”?我也瞪大眼睛。


“其实我的教练,关系很好的朋友都这么对我说……”


这不就等于周围人所尽知了么?这是我今天第二次被呛到,只不过可乐的劲比白开水更大一点。


他连忙递来餐巾纸,外加一个关怀……的眼神。


最后我们在十字路口分道扬镳,临走前他握着我的手无比感激。


“谢谢你的引导,神父,我还会再来的。”


“祝你接下来的比赛顺利。”客气话嘛,怎么样都要说那么两句。


“下次希望能带来好消息啊。”


“哪方面的?”他咧开嘴笑。


“都行。”我笑回去。


***


天朝选手季光虹,长着一张写作“我现在就想亲亲他”读作"I want to fuck him cry right now"的娃娃脸,一上场嫩得满屏幕全是胶原蛋白。


中国的可爱男孩子是全世界的宝藏。我看着录像回放痛挽自己逝去的青春,一般情况下我看花滑比赛时的反应都是“哎呀这步子!这跳跃!这完成度!”然而今天——


“我去这小腿……这细腰……这翘屁股……”


一曲放完我拿出自己的十字架开始祷告忏悔,感觉自己玷污了雷奥的所有物。


末了他和雷奥一起上领奖台,两个人的身子快要贴到一起。


甜心配型少,今夜我们都是奥塔别克·阿尔京。


我关了电脑起身站到窗前。


“最要紧的是彼此切实相爱,因为爱能遮掩许多的罪。”


此后雷奥没再来找我,大概是训练太忙了。


***


大约是年底的时候我欢天喜地的拿到了绿卡,刚把车停在教堂旁边的街道上,身后就是一声热情的高呼:“嘿,神父!”


是雷奥,他把自己的头发留得有点长,在刚结束的GPF里扎了马尾滑牛仔舞,帅得一塌糊涂。


虽然最后还是卡在了第四。不过中国选手紧紧咬着他的得分排在第五,他短曲分低点,FS滑完坐在场边给他加油,一会捂嘴一会脸红一会傻笑不亚于旁边的小迷妹。


那个意图不纯频频切镜头给他的摄影师你过来,我要给你加个buff,再接再厉。


教堂里没什么人,我们并肩坐在廊下的长椅上,他激动得眉梢快要飞起来。


“我们开始交往了,他真的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人。”


“太棒了。”我由衷道。


“神父,如果一方不信教的话可以在教堂举办婚礼吗?”


不是,你这跨度?


我有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想想也是,对一个血气方刚的美国青年而言,忍了那么长时间才进入交往阶段的确难为死他了。


“你了解中国男孩子吗?”我缓口气看他,放在五六年前我也是他们这个年龄。


“两条定律记好了——”我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不要以为中国的信息很闭塞人民很纯粹,十八九岁的男孩子可以懂的很多很多。”


雷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盯着另一根手指。


“第二,经常上网的孩子,不管表面看上去有多纯,内心基本上都是老司机。”


“什么是老司机?”德·拉·伊格莱西亚同学举手发问。


“就像你们把某些事情比做棒球打垒一样……我们通常比做,嗯……开车。”


优等生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尽快结婚。”他神色坚定,“婚前性行为是不被允许的。”


我看错你了,孩子。


原来你是如此的深思熟虑。


但你不知道有些教会连谈恋爱都是不合理的,你们在媒体面前又是拉手又是拥抱简直太逾矩了。


“性爱。”我清了清嗓子,“是上帝赋予人类对最亲密的爱的表达方式,按理说在婚姻外的任何性都是错误且不受祝福的。”


“是的。”他低下头扭着手指,“Banquet之后我们差点就做了……酒精的影响。”


雷奥的笑容一点点收敛,看上去无比沮丧的样子。


“我把他推开了,他趴在床角哭了好久,虽然第二天的时候他说自己什么都记不得了。”


是真爱啊。我叹了口气。要是我直接就把人甩了。


虽然我已经信主了,但马哲里的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还是可以当作生活智慧来用。


“你感觉自己能忠于他一生一世吗?”


两个大老爷们谈那么矫情的话有点别扭。


“永远。”他斩钉截铁,“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又过那么强烈的感情,我爱他,身心俱是。”


“很好。”我点点头,“我提倡你遵守教规教义,但信仰也是随时代变化的嘛,毕竟中世纪的时候为了驱逐瘟疫有的教会连滥交都提倡过……当然这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似乎如释重负。我赶紧补上一句。


“你如果感觉不妥当的话可以考虑秘密登记一下,虽然按中国的竞技体育体制……有点困难。”


以及比起我们仁慈的天父,我感觉你更难应对的是中国丈母娘。


“总之谢谢你神父。”雷奥又该走了,握完手之后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我。


“那个,神父。”美国大男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可以教我写一下我的中文译名吗?”


***


两年后他们真的订婚了,世锦赛颁奖现场,冠军从台上下来直接给季军戴起了戒指,全世界媒体的闪光灯啪啪啪地响,把那张嫩得能掐出水的小脸羞得通红通红。


另一侧下来的俄罗斯银牌一边瞪大了眼鼓掌一边朝看台猛翻白眼,媒体从善如流地把镜头切过去,哈萨克青年一脸懵圈。


今夜我们依然都是奥塔别克·阿尔京。


人间的感情真是美好,特别是纯纯的小情侣,看了分分钟想让人冲着整个世界大喊真爱万岁。


可惜我是受过罗马礼的,和这种幸福无缘了。


几天后结赛的雷奥回来了,带来了很多世俗的问题。


作为一个神父我没有义务回答他,但作为一个……比他年长的人,我还是很乐意分享一点人生的经验。


于是我们再一次穿着休闲服坐到了街边的披萨店里,谈笑风生。


……似乎用词不对,但雷奥确实十分忐忑。


“我向光虹求婚的事情他父母此前不知道,他们一直只觉得我们是关系好。”


天啊。我把手边的柠檬水移开一点,以防自己接下来再呛到。


“所以看完直播之后他们直接飞过来把光虹领走了,我留在那里和他的教练谈了很久。”


他扯着头发满脸沮丧,手上还戴着订婚戒指。


“她怎么说?”我竭力了解情况。


“她最后表示理解并且说回去之后会和他的家庭沟通一下。”雷奥苦笑一声,“但我现在都联系不上光虹。”


“你看。”我还是伸手把柠檬水拉了过来,“你和季光虹的结合兼有着能对中国主流独生子女家庭产生重大冲击的两个特性。”


“一个是跨国婚姻,一个是同性婚姻。”


两个都足够他爸妈消化一段时间了。


“并且你们还都是职业运动员,现在都处在事业正旺的时候。”


“我真是个糟糕的男人,神父。”雷奥闷声道:“我完全没有顾及光虹的处境。”


“没那么糟糕。”我赶紧安慰他,“现在什么都没定。”


反正生米倒进高压锅了,送出去的戒指泼出去的水,你说什么也该有点美国精神。


插一句解释,美国精神就是说干就干,干了就别怂。


“你感觉季光虹的父母如果反对的话会出于什么原因?”我笑笑问他。


“他是gay?”


“不至于,既然他父母已经知道他的性向,就不会硬把他往异性婚姻里塞了。”我耐心解释,“因为这样不仅会让他们的儿子一辈子过得不幸福,对和他结合的姑娘也是极大的伤害。”


“有道理。”雷奥一愣,手上的番茄酱挤歪了。


“所以肯定会同意。”


季光虹是知识分子家庭出身,按理说家里应该很开明。至于为什么反应那么大,两个人事前装得跟什么都没有似的,突然搞个大新闻,家长没点受到惊吓的表现反而不正常。


“神父你太棒了!”雷奥突然兴奋,一把丢掉薯条眼睛亮亮地看过来。


我要保持谦虚低调。


“第二个问题,你感觉季光虹的父母如果不反对,他们最在意什么?”


“我能不能给光虹幸福?”


孺子可教。我继续引导。


“比如说?”


“感情,事业和物质生活。”


体育画报上说你成熟稳重确实名副其实,我肯定地点点头。


周末晚上我下了班刷sns,看到两个人同时公布婚讯在三年后两人退役的时候。


到周一早晨我开车去上班,发现市内最大的广告牌上是雷奥的代言。


“爱里没有惧怕,爱若完全,就把惧怕除去。”


为了彼此而把自己变得无所不能吗……真好。


我摇上车窗默默划了个十字。


我主,你的孩子们勇敢且幸福。


***


然后时间……过得飞快,真的是飞快。好在亚洲人都不显老,具体可以对比台上的季光虹和台下坐在我斜前方的埃米尔·尼古拉。


比较令人伤心的是作为一个神父,现在在台上主持婚礼的人不是我。


当然可以理解,花滑界的美中大婚肯定不可能在我供职的那种小教堂里办。


管风琴的声音慢慢停下,台上的神父开始念结婚誓词。


我在心里默默地和他一起念,我亲爱的兄弟和可爱的同胞。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投射在天使圣母大教堂的三棱锥吊灯上。


我果然还是欣赏不来后现代设计。


新人转过身向人群致意,幸福喷涌着满溢出来。


阿门。我祝祷着划了个十字。


“爱是永不止息。”


【FIN】


我不能再摸鱼了……滚去平坑_(´ཀ`」 ∠)_

【YOI/leoji】Bubbles(下)

Death Proxy:

迟来的完结orz


※※※


凌晨两点半浓重的夜色里,季光虹呆呆地仰躺在舱里,梦境和现实交织在一起,纷乱而喧闹,他的大脑选择死机。


来美国的短短几个月内,他先是睡眠失调,再是疑神疑鬼,最后莫名其妙地定了霸王条款一样的婚约,当然这一切都和那个叫雷奥的人鱼有关。


雷奥什么?季光虹突然意识到他并不知道人鱼青年的全名。


他红着脸蜷起身子,心里默默地念着那个名字,仿佛这样就能把余下的部分顺出来。


只有雷奥?他好奇地凑近身形漂亮的人鱼,棕褐色的眸子闪亮亮的。


我们只有在建立契约的时候念真名,也就是说,只有知道人鱼真名的人才有可能与人鱼定下契约。他身上有海盐的清爽气息,让他忍不住凑近偷偷去闻。


那个……我可以摸一下吗?他屏住呼吸,双手轻拢在嘴边,脸上泛起淡淡的绯色。人鱼青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尾鳍飞快地撩起几个大小不一的泡泡,一拼一摆融成个小熊的形状。


这个送你。雷奥帅气地勾起尾鳍把泡泡熊晃悠悠地放到他腿上,顺便蹭了蹭他的手。


啊……他满脸惊喜地去碰那个精致而脆弱的礼物,意外的没有破裂,他大着胆子把软乎乎的脸蛋蹭上去,小熊颤颤地变了形,但整体还是没有破损。


人鱼对音乐有异常的好感,不然今天晚上你是见不到我的。雷奥慢慢滑进海水,尾鳍摆起在他身侧游动,温柔的水流缠绕过来,他闭上眼睛咯咯笑起来。


雷奥是什么样的人鱼呢?他低声问。水流突然停滞,紧接着一只潮湿的手臂攀上他的肩头,带着海盐气息的发丝拂过的面颊,颈后扑来温温热热的气息。


你怎么看?人鱼很亲昵地环住他的脖颈,身子在水面上一沉一浮,好像要把他拉下去。


应该不是海妖那种类型的吧……脸上有些发烫,他歪着头看看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对面点点头松了手,指尖不经意地扫过他的后颈。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人鱼推着海水游远,好听的声音在被海风吹着传来。当然,取决于你想不想。


周围的光线渐渐亮起来,季光虹迷迷糊糊地坐直身子,舷窗外曦色漫空,他扯过自己的外穿衣服换上,洗漱完毕之后摸着已经熟悉的路线上了甲板。


围栏那么高应该没什么安全问题,他披着外套倚到栏杆上,绀碧色的海水浅层浮着发散幽光的水母。目光顺着近处的钢制部件一路往下,大约在最低端的地方,季光虹敏锐地发现一个有些异常的光线折射点。他很小心地扶着栏杆靠了过去,俯下身才发现那是一只被被海藻晃晃悠悠地拴着的大泡泡,形状像是一只玩具熊,四肢被海风吹得有点歪。


季光虹想起那个半真半假的梦境,有点困难地咽了口唾沫,“雷……雷奥?”


没人应他,海风呼啸着从耳畔掠过,季光虹探出手臂把小熊拉到身边,身后冷不丁响起一个很不愉快的声音。
“你在这里干什么?”部门经理挑着修理精致的眉毛站在他身后,脚上的高跟鞋很不耐烦地碾着甲板面,他手上一抖,小熊晃晃悠悠地飘了下去。


“抱歉。”他起身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容,随即下了舷梯进仓,回到房间拉出自己的电脑。


上午是两个公司高层的会谈,没有新人什么事,季光虹看完报表写策划,下午拿到自己部门经理面前免不了一顿冷嘲热讽。她正坐在室内网球场的休息区,对方公司里的高层很殷勤地给她拿着外套,季光虹用余光扫两眼那个老男人轻佻的举止,不卑不亢地拿了自己的文件夹转身离开。


还是好想去吹吹风,不然真是要闷死。但想起李承吉的话,他还是拐回了自己的房间。


游轮里的客房很宽敞,卧室加卫浴,屋内的家具为了防止船体颠簸都做了特殊加固。季光虹扯开衬衫领口走到盥洗室里用冷水拍了把脸,拉过毛巾的时候身旁隐约响起了水声。他两手按着毛巾一愣,旋即冲向马桶掀开盖子。


“雷奥?”季光虹深吸一口气。


然而马桶内的水面狭小平静,他试着又叫了两声,突然感觉自己这个样子蠢得要死。


船身不知道为什么晃了一下,季光虹弯着腰失了平衡跌坐在地板上,冷冰冰的瓷砖折射着头顶暗黄色的灯光,他把手肘勉强搭在马桶边缘,方才撞上地面的腰腿痛感慢慢清晰起来,沉闷的心情被尖锐的刺激戳破,口中发泄疼痛的声音听上去竟带了哭腔。


“雷奥……呜……你在吗?”指尖徒劳地抠抓着光滑的边缘,季光虹把脸贴到手臂上,刺痛带来的生理性泪水噼里啪啦地往下掉,落在水面上荡开细小的波纹。


他不知道那只人鱼是不是正躲在水域的对面看着他,也顾不得他能不能听到自己说话。


“我昨天梦到你了……”他扯过另一只袖子揉了揉发红的眼眶。“你是不是之前认识我?”


“你说过我可以通过契约共享你的东西。”季光虹眨眨眼睛想把视线变清楚一些,结果又啪嗒啪嗒落下一串泪。“那个是你的记忆吗?为……为什么不说?”


“如果你出现在我面前是有原因的话,至少也要让我知道呀……为什么就这样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明明你什么都清楚的样子……还要我自己去选去猜,可我真的什么都不懂,我也想知道自己对雷奥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可现在——现在这算什么?”


他断断续续地说下去,小脸红通通的越来越激动,体温把泪珠烧得滚烫。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好吗……”


如果是我错了,你会不会让我稍微任性一次。


季光虹抽搭着看一眼水面,依然一片寂静,没有丝毫异样。


他也是哭累了,靠着马桶半天没再说话,失焦的双眼不知看向何处。四下里静得出奇,分秒从瘫软的身上机械地行过,末了他撑起摇摇晃晃的身子从盥洗室里走出去,抹平搓出褶皱的西裤,换了睡衣就往床上倒。


一夜无梦,深邃但没有具象的空间里全是芜乱的线条,第二天早晨闹钟按时响起,季光虹迷迷糊糊地想去把它掐死,刚要抬手却发现自己的身子毫无知觉。


他发烧了,全身上下又昏又沉提不起劲。勉勉强强发过去一条请假信息,还没等看回复整个人就又睡了过去,就这样迷迷糊糊到了傍晚,体温好歹降下去了一点,他翻出自己的常用医药包按剂量吞了几粒阿司匹林,起身到盥洗室打着颤拧了条冷毛巾。


镜子里的中国青年瘦瘦小小,睡着压了近一整天的浅栗色短发很不规则的向四面八方翘起,略显憔悴的娃娃脸上满是病态的红晕,原本水润润的棕色眸子此刻被体温烧得干涩。


衰到爆了。季光虹叹了口气回到床上,冷毛巾的触感很好,脑内的邪火渐渐被压制下去,他配合着药效继续陷入沉睡,堕入最深的宁静,在那里他的身体恢复了正常知觉,温热的沙砾像水一样从他的指尖流过。


你不会游泳?正用手逗着一只寄居蟹的人鱼突然停下手上的动作。开什么玩笑?


一直都学不会。他带着温和的歉意摇摇头。所以我不能和你一起到海上去,雷奥。


那……确实挺可惜的。雷奥吐吐舌头吹出个晶亮的水泡。我如果可以和你分享能力就好了。


什么意思?他愣住了,雷奥所说的事情从字面上真的很具有诱惑力,但是听上去并不那么简单。


你和我立下契约,很简单。雷奥抬头直视他的眼睛。但很危险,这一点我不会隐瞒你。


有代价?他小心翼翼地试探。


人鱼突然变得有些局促不安,他扭了几下尾巴,尽管肤色偏深,他还是看到了他脸上稍纵即逝的红晕。


你……是处吗?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说,嗯……就是问一下……


啊?他被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面红耳赤,一个失神差点没从从礁石上直接掉下去。


当,当然……你问这个做什么?


能被契约的诅咒宽恕的只有童贞。雷奥沉在水下闷声来了一句。但还是会有很不好的事情发生,算了吧。


你不属于大海,也不属于漫长得失去意义的生命。他的声音十分悦耳。如果你有哪一天对自己的世界彻底绝望了,你可以正式考虑一下我,我带你走,随时随地。


可我为什么会绝望呢。他眨着清亮的眼睛脱口而出。雷奥也是我的世界啊。


啊……我是说……那个……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之后,他羞红了脸急忙摆手,但似乎又解释不出来什么,最后直接撩起海水往自己脸上一拍,声音软软糯糯。哎呀——


随随便便说那么让人困扰的话真是太犯规了。人鱼手肘撑在礁石上含笑看他,见他死活都不肯再抬起头看他,索性直接沉了下去。他见水面只剩下几个浮动的泡泡,连忙抬头去找。


下一秒面前的水面直接破开,雷奥漂亮地甩出个大大的水花,凑过来吻了吻他的脸颊。


啊哦……那个吻湿漉漉的,带着大海的气息,他一个出神侧身栽进海里,被人鱼轻而易举地捞了起来。他有力的胳膊环住他的腰,身子由于体温偏低的缘故在燥热的夏季触上去格外舒服。


雷奥这才是犯规。他结结巴巴地向他抱怨,身子却不由自主地贴了过去,沾了水珠的发旋蹭着人鱼的下巴。他大着胆子把手放到雷奥肩头,看上去像是一个浅浅的拥抱。


我可以靠一会吗?他轻声问道。没有回答,人鱼的眸光热烈,像是最幽深的海底泛起了斑斓的漩涡。于是他闭上眼睛把自己整个人溺在这个怀抱里,涛声和心跳声杂糅在一起。


他想起人鱼在月光下弹起的六弦琴。


然后场景变换,他又回到了昨夜的虚无之境,四下里线条扭动着把他缠起,周围的声音混乱而嘈杂。


最后他听到雷奥的叹息声。你真的想清楚了?


嗯。他自己的声音,熟悉而悲戚的呜咽。你会借给我力量吗?


报偿是什么?他本不想问这个问题,但约束使然,他无法徇私情为他逾矩。


我跟你走。他甩掉指尖的泪滴攥紧拳头。人鱼的表情很微妙,他心头一紧,感觉对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我不是因为这个——我自己也想——依旧是青涩慌张的解释,他痛恨着自己的不争气,双手把膝头的布料揉得皱起。


我明白了。雷奥伸手抬起他的脸,指尖轻抚为他擦去眼泪。我借给你力量复仇,但你要答应我好好的,要活着回来见我。


这里很痛,对吗。他被温柔地拖进海水,冬日的大海寒冷而乖戾,然而周身一片暖意,人鱼用手轻轻覆在他的胸口。


我对你做这种事情,并不是因为可怜你。雷奥悲叹着伸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吻了下去,依然是湿咸的海盐气息,却有温热的液滴落在脸上。


你为什么要哭。他茫然地看着在海水里比他高半头的人鱼,他浓密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声音有点发闷,但还是像此前一样带着柔和的笑意。


活下去,光虹。他抱紧他沉入深海。


※※※


“身体好些了?”次日晚上的香槟酒宴,季光虹拿起一块曲奇,刚放到嘴边身后就传来了总经理的声音。


“没事的,谢谢您的关心。”他礼节性地与上司碰杯,嘴唇碰上酒液却没有下咽,对方宽厚地笑笑离开了,于是他继续小口吞咽自己的曲奇,玻璃酒杯折射出人们形状怪异的脸。


他讨厌这种气氛,实在是太压抑了。季光虹鼓起腮帮咽下嘴里的食物,轻手轻脚地溜出了船舱。今夜天气偏阴,四下里昏沉沉的,他摸着舷梯走上甲板,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拐到一侧走了几步他隐约听到有细密的对话声。


按理说所有人此刻都应该在舱内的宴会厅里,季光虹觉得奇怪,然而越往前走声音越清晰,是一男一女,声音轻浮而狎昵。


“这次的情报我真的全给你了。”他辨识出自己部门经理的声音。“怎么,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


“还不够,甜心。”说话的是对方的高层,那个面目猥琐的老男人。“你们公司的高层把信息锁得密不透风,我只怕捞不到更多的东西去养你。”


真是肮脏的交易。季光虹瞬间浑身冷汗,他们的商业情报被内鬼泄露了,这种事情真真切切的发生在他眼皮底下。


接下来的对话涉及到的内容更机密更宏大,他心惊肉跳地僵在原地,一时竟拔不开腿。


对面的声音停了片刻。季光虹以为自己被发现了,心跳骤然加快,他转身想要离去,黑暗中慌乱着碰翻了什么东西,大概是清洁用具,噼里啪啦的杂音瞬间响起,脚下狠狠一绊,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什么人?!”那人厉声发问,季光虹百口莫辩:“我刚上来……”


“怎么又是你小子。”女人“啧”了一声,涂着蔻丹的手指缠上他的脖颈,她的力气大得出奇,季光虹被掐着按在栏杆上喘不上气,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我不是——”


“他怎么处理?”男人喘着粗气操起一根钢管。“刚才的事情说出去你我都会完蛋。”


“这是我下属。”她脸色极其难看,“真不巧我们关系不好。”


“我……什么都没有听到……”他艰难地吐出一句话,大脑一片空白,腥咸的海风在身侧呼啸而过,竟带了些宿命的意味。


为什么没有好好听医生的话。季光虹绝望地闭上眼睛,女人把他的身子抵着栏杆越拗越弯,他感觉自己上衣口袋里掉了什么东西。


正想拿着钢管往他头上猛击的男人被分散了注意力,弯腰捡起那个小小的白色药瓶,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太棒了……”他扔掉钢管喃喃道。“这样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你大病初愈,不小心把自己带的药片弄混,误服之后跑到甲板上吹风,一不小心……哎呀呀……”男人滑腻的大手用力掰开季光虹的下巴,捻出两片安眠药强行塞进他嘴里,“不咽下去的话我就直接动手了。”


他满眼是泪地瞪回去,那人又操起了钢管。


“……你们会遭报应的。”季光虹绝望地吞下李承吉的强效药,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呜咽声。


“再见了,小可爱。”女人很适时地松手一推,笑声妖娆而放肆。


他飞速下落,风声尖利,身子拍在水面上冷钝钝的疼。
冰冷的海水没过头顶,游轮驶过留下带有刺鼻燃油味的浪花,季光虹徒劳地挣扎几下,这里是远海,过往的船只不可能在意每一片水域,游轮上的人此刻都在舱里,即便是水手也不会在船尾的巨大轰鸣声中听到他的呼救。


身子慢慢变得冷且僵硬,令人绝望的困意泛上来,意识变得模糊不清。


季光虹闭上眼睛吐了几串泡泡,听天由命地收了手往下沉,腥咸的海水灌入口鼻,他猛烈而无声地呛咳着,只觉得自己在被另一个世界一点点吸纳。


你们杀了我父母。他流着泪举枪。为什么?


对面说了什么?他听不清楚,同时心里生出疑惑。为什么啊?他的家人明明都好端端的活在中国。


扳机卡住了,伺机而动的黑色暗影猛扑过来,他回身发现暗巷已然被人堵住。


地面是干燥而光洁的石板,他想找水源却无从下手。


对不起……他闭上眼想起那个契约,那个契约背后唯一一份能给予他抚慰的感情。


包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终于扣动了扳机,拉开保险狠狠抵住自己的胸口。


坐在悬崖边唱歌的雷奥突然停住了,本应去撩起头发的手落在肩膀上,瞳孔急剧收缩。


他宁可死也不要被生擒受辱。


停下光虹……停下——人鱼的唇语急促而绝望,我会救你的,求你——


对不起,雷奥。他扣下扳机,子弹爆破着穿过心脏,巨大的冲击力带着整个身子往后走。


赤红色的大海。他口中一片腥咸。


一声钝响,他倒在地上,被剧烈的痛感和滚烫浓稠的液体淹没包裹,意识被眼泪冲刷成空白,裹挟着眼前最后一点残像奔流而去。


在他自戮的同时人鱼的胸口裂开巨大的创口,像是被无形的匕首刺入划开,鲜血喷溅着涌出,雷奥从悬崖上径直跌落,在下方的海水里溅出一朵血色的水花。


为什么会这样?季光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把眼睛睁开分毫,没有光,周围的水流慢慢聚拢,他无力地把胳膊向上举着,仿佛这样就能触到那张熟悉的脸,然后拉住他把所有的事情问个清楚。


光虹。最深沉的梦里,有人在温柔地唤着他。


※※※


礁石嶙峋的海岸上有人在弹六弦琴。季光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乌云散尽的天际月光无比明朗。


“雷奥?”他下意识地喊出了这个名字,身下的软垫像是用各种各样的海藻扎起来的,不知道能不能吃。


“你醒了?”琴声停住,人鱼青年浮起上半身回头看他,脸上笑意盈盈。


季光虹没有笑,他勉强撑住发软的脚走过去。“现在是什么时候?”


“距你落水已经过了一天。”雷奥坐到他身边,下身依然是巨大的鱼尾,那只精美的鱼骨乐器被他沉到水底。


“……你为什么要骗我。”沉默了好久,季光虹慢慢开口,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表情。


“你和我签的是死契,你有过一次被毁的婚约,所以不可能主动和我签第二次。”


雷奥满脸惊讶,刚想说点什么转头就对上季光虹的泪眼,于是他选择默认。


“违背契约会付出代价,但你……和他,不,和我……从来没有过,所以你虽然重伤但还是活了下去,然后继续找到我,做这种——这种事情。”


“你早就看出来我会出事对吗?”季光虹咬紧下唇,眼泪打在粗砺的岩面上。“所以你分了一半的命给我,让我和你连在一起……所以我才能活到现在……对吗?”


“你比之前聪明多了。”雷奥想开个玩笑宽慰他,结果失败了,季光虹呆呆地看他半晌,泪水止不住地往下落。


“你怪我吗?”雷奥试探着问他。二百多年的生命很长,他内心愧疚地担心他难以忍耐。“如果光虹承受不了的话我也可以——”


季光虹浑身发抖脸色煞白,一张娃娃脸上湿哒哒的全是泪。


“你给我闭嘴……”他一拳砸在雷奥肩头,没什么力气,拳头软乎乎的散开滑了下去,雷奥凑过来揽住他的肩,依然是温柔地抹去他脸上的泪水。


“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季光虹咬紧下唇死死盯着雷奥,眼眶通红。


“明明在我身边隐藏了那么长时间,还惹我误会你,每一步真真假假的走得好怕。”他颤抖着伸出手捧起他的脸,指尖一点一点描画他的眉眼。“为什么?”


“雷奥·德·拉·伊格莱西亚。”他喃喃低语道,声音柔软但痛到破碎。


“但你回来了,不是吗?”雷奥温柔地抵住他的额头,人鱼的声音像是有魔力,季光虹慢慢平静下来,但还是不停地抽噎着。“已经够了,光虹。现在我们是完全对等的生命体,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雷奥。”季光虹低声唤着他的名字,伸手勾过爱人的脖颈把他拉近。“告诉我该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雷奥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季光虹的手指触着光滑的灰蓝色鱼鳞,身上还有点发烧,他仰起通红的小脸欲言又止。“再和我立一次那个吧……雷奥可以做到吗?”


“我做不到。”雷奥笑着吻吻他的额角,季光虹心跳漏了几拍。“为什么?”


“是'我'做不到。”他把他揽得更紧。季光虹显然有点紧张,但还是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


“你……凑近一点……”他声音发飘,脸上的表情如梦似幻。


“嗯……”小个子的人类青年索性跨坐到那条鱼尾上方,身子前倾者慢慢凑过去,雷奥垂下眼睛看到他带水的眼角和绯红的双颊,然后他粉白色的唇瓣覆上来,温柔而甜美,就像西班牙熔糖一样的金色沙滩。


“我感觉自己突然变得好奇怪……”起初简单的拥吻变得越来越热烈,季光虹整个人被雷奥横抱过来托住后脑勺,体温越来越高,他低声喘着抱紧雷奥光裸的上半身,把发烫的脸蛋直往他身上蹭。


“稍微忍耐一下。”雷奥由着他在自己怀里蹭来蹭去,被身上奇怪的感觉折磨得无比难耐的季光虹连耳垂都红得通透,忍不住抬头问他:“难……难道不是雷奥变成人类的样子吗?”


“这里不是严格意义上的陆地。”雷奥的声音沉稳而令人安心,季光虹点点头,乖巧温顺的样子像极了他在海里常见的粉水母。“我来帮你?”


“嗯,好……”他闭上眼睛,雷奥的手指轻而易举地挑开他的皮带,早已被海水泡得不成样子的正装裤被褪下,然后是底裤,雷奥在看到背面粉色的小熊图案的时候轻声笑了起来:“这是我走之前洗的那条吗?”


“……你呀。”季光虹被他一句话羞得浑身酥麻,想要把腰上移分寸却发现下身软得像水一样。之前不知道自己在海里泡了多长时间,现在身上的海水全被自己的体温蒸的干透,粉白色的肌肤上沾着晶亮的盐粒,他伸手去摸,却在腰间触到了光滑的鳞片。


“光虹真可爱。”雷奥笑着吻吻他的额角。生理上的反应让季光虹把双腿紧绞在一起,衬衫的领口已经被扯开了,他按着胸口像脱水的鱼一样短促呼吸着,雷奥垂下头渡一口气安抚他,等他回过神再往下半身看过去的时候,他发现双腿之间的界限已经完全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小巧漂亮的淡粉色鱼尾,在月色里闪着淡银色的光。


“试一下?”耳边雷奥的气息痒酥酥的,还没等季光虹来得及回答,雷奥就直接抱住他滑进了水里,人鱼的身体对水有天生的亲近感。季光虹抖了两下就舒服地打开了身子,开始像雷奥那样用尾鳍拨动海水,只不过衬衫被整个泡湿贴在身子上,怎么样都感觉好别扭。


“你等一下。”雷奥忍笑看看他揪着衬衫角穿也不是脱也不是的纠结表情,一头扎进海面潜了下去,季光虹靠在一旁的岩石上歪着头等了好久,最后见他优哉游哉地浮上来,左手抓了对粉色的小海星,右手抓了对同色的贝壳。


“你用哪个?”


季光虹扒着岩石的手一松,沉到海里呛了口水。


“雷奥——”红晕从鼻尖飞速蔓延开来,他扑过去把雷奥按进水里,两人打闹翻滚着往下沉了好久,一时周围全是往上冒的小泡泡。末了季光虹低了头脱掉衬衣从雷奥手里拿了那对贝壳,原因很简单:他感觉那两只海星是活的。


“为什么只有我用这种东西……”季光虹鼓起脸蛋看了看雷奥毫无掩饰的上半身,唇角逸出几串小泡泡。


“因为我不想让别人看到。”始作俑者往下潜了几尺,笑着拉起他的尾鳍看了看,“有问题吗?”


“没。”他不太熟练地把那对贝壳贴好,试着用尾鳍缠住雷奥的腰把他往上带。“我们去哪里?”


“等天亮了上岸。”雷奥拉过他的手往远海游,回头扬起一个好看的微笑:“你自己游还是我背着你?”


几分钟之后季光虹无比享受地趴在雷奥背上,亮粉色的鱼尾三转两盘缠在他腰上。


“明天你跟披集联系,他会接我们上岸。”雷奥不知从什么地方变出一只大泡泡,里面用真空封着他的手机,季光虹忍不住把手伸进去碰了碰,结果光线的突然出现引来了大量鱼群,他被吓了一跳,差点从雷奥身上摔下去。


“它们还没有大胆到去攻击人鱼。”身前传来雷奥抚慰的声音。季光虹看着两侧流转的银光,只觉得嘴里一片湿润。


“我想知道哪种比较好吃啦……”他用下巴柔柔地蹭着雷奥的颈窝,有点不好意思。


“人鱼的本性。”雷奥单手劈晕一条鲑鱼迅速开膛破肚,粉橘色的嫩肉在手机照出的微光里无比诱人。


季光虹从雷奥肩膀上方探出头“啊呜”一口把鱼吞了下去,饿了一天多的胃瞬间无比满足。


“雷奥上岸之后怎么办?”他勾住他的脖子问。


“大概去做自由音乐人吧。”雷奥侧过脸吻吻他。“你睡一会。”


“已经不是梦了啊……”季光虹喟叹着看了看周围的一片幽暗深邃,闭上眼把脸埋进雷奥的颈窝。


“晚安,雷奥。”他呢喃着陷入甜美的深眠。


※※※


“你们真让人担心。”第二天早上的时候他们在季光虹居住的美国西海岸城市靠岸,被雷奥一个电话揪起来的披集唉声叹气的去租皮划艇。赶到的时候久别胜新婚的人鱼夫夫正靠在一处无人的海礁边上吃早餐,季光虹感觉自己对肢解甲壳类动物从来没有如此得心应手过,纤细的手指揪着皮皮虾剥出嫩肉,眉眼间的满足感简直要溢出去。


“光虹记起我了吗?”披集饶有兴致地问雷奥,顺手递给他一包衣物。


“你是那只仓……唔鼠。”季光虹一口一个吃得正欢,鼓着腮帮看他一眼。


“真棒。”披集眉开眼笑,很自觉地转过身子。后面传来哗哗的水声,听上去他们上了岸。半个小时之后三人坐进披集果绿色的甲壳虫,季光虹坐下的瞬间下意识地弹了起来,伸手从坐垫底下揪出两只仓鼠。


“之前你会给他编花环,海岸上采到的鸢尾和紫菀,每天都借口想学游泳拉着我去海边,我当时拍了好多照片。”披集把车开向市区,一夜无眠的雷奥靠在季光虹肩头昏昏沉沉,最后索性往他腿上一枕,哈欠连天地睡过去。季光虹用手指轻轻梳着他棕色的短发,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己脸上绯红的颜色。


“我……我有吗?”他已经开始慢慢把回忆和梦境中的那个自己和现在的自己衔接起来,但听到第三方的描述时,还是不自主地陷入了要命的羞涩感里。


“你干什么都能提起他。”披集咧开嘴笑起来,“并且我们是舍友,你还说梦话”


你看——深色皮肤的泰国青年翻开一本厚重的古书。就是这个,人鱼。他们的力量相当惊人,也就是说可以随时把你拆吃入腹。


可是雷奥不一样。他满脸通红地反驳。他对我很好,我们可以正常交流,我有小脾气的时候也总是顺着我——


我只是想吓你玩玩啦,我认识他的。披集咧嘴一笑,伸手继续往下翻。你有兴趣的话可以看一下这章:人鱼的交配。


披集!他捂住脸小声尖叫起来,内心却莫名泛起某种不可言喻的兴奋。故意逗弄他的友人大笑着跑远了,他出了好一会神才想着追打过去,一路笑闹声不断。


“挺好的。”季光虹低头端详着雷奥的睡颜,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喂,到家了。”


※※※


“我之前的女上司精神出了点问题,因为几天前收到了我的辞职信。”


清晨的浴缸里依然飘着粉红色的泡泡,季光虹很舒服地窝在雷奥怀里,亮粉色的鱼尾叠着银灰蓝的,后者的指尖很暧昧地在他上半身游走,滑过的地方擦出一片片暄软的泡沫。


“昨晚睡得好吗?”雷奥蜻蜓点水般吻过他光洁的脖颈,季光虹先是闷声点了点头,继而回身把脸埋到他前胸,手指在水面上有意无意地划着圈。


“不能再好了。”不知道趴了多久,他抬头轻声道,半透明的蒸汽里目光闪闪烁烁。


雷奥对他这幅样子了然于胸,伸手托起他的后脑勺,还没等他做下一步动作,季光虹就已经大胆地吻了上来,水润润的唇上像抹了蜜。


他们尾鳍交缠。


【FIN】


※最初的群内马桶人鱼梗。


※没有写成很成熟的paro,所以后半段看起来略崩orz


※人逢开学各种忙,可能会考虑暂时停更一两个坑,不定期摸小短篇。


※情人节贺文爆肝中,Mr&Mr的番外(关于三个情人节和lifelong love)

[leoji]Notturno

红烧鸡翅:

吸血鬼x狐狸精,注意避雷,写个嘿嘿嘿的片段玩一下。


 ————————


眉清目秀的东方少年被粗糙的麻绳捆住手,妆容精致的女管家牵着绳索的前端,安安静静地领他走过落满尘埃而阴翳冰冷的房间,高跟鞋和木屐触地清脆,惊醒古堡中沉睡的乌鸦。


成千上万只蝙蝠倒吊在高高的天花板上,用血红色的眸子无声凝望着一前一后两个身影,清冷月辉撒向厅堂中一地枯萎的玫瑰,凋谢的残破花瓣簇拥着一口巨大的橡木棺材。


脚步声戛然而止,雕有猫头鹰的古旧壁钟叮叮当当敲了十二下,午夜如约而至。


女人将紫罗兰色的鬓发撩到耳后露出钉在耳垂上的鸡血石,在棺材旁摁住少年瘦弱的肩膀,伴随膝盖触地一同出声的是木板挪动发出的沉闷响动。


女管家朝一片虚无深深鞠了一躬,脱掉白手套的右手掌中燃起幽蓝的火焰,照亮棺材中缓缓坐起的年轻男人的面庞。


“晚上好,伊格莱西亚少爷。”


“晚上好。”


男人的嗓音飘渺得像一首空灵悠远的安魂曲。


咖啡棕发丝下一双微阖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着不祥的赤色,月光辉映下青年深邃的五官立体分明,戴着金戒指的右手轻轻一挥,女管家的身形便同雾气一般烟消云散了。


目光落在跪于地面的少年身上,衣着考究的优雅先生捏起那人的下巴,四目相对,少年琥珀般透彻明晰的瞳孔中倒映出青年嘴角微露的尖利獠牙。而他只是一言不发毫无惧色地与他对视,两个人同时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


——也许不该说是两个人。


“你不是人。”青年的手指移向他纤长脖颈上动脉奔流的位置,细细摩挲那块似丝绸般嫩滑的肌肤,“告诉我的你的名字。”


少年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鼻梁上落着小雀斑,铅华销尽见天真,他眨了眨眼睛任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在脖颈间游走,“季光虹。”


“好,光虹。你该知道我是谁吧?”


“你是吸血鬼。”他唇上抹过羊膏油,润得要命,“大名鼎鼎的雷奥·德·拉·伊格莱西亚。”


“但是你不怕我。”


“我为什么要怕你?”


“勇敢的孩子……好极了。”雷奥饶有兴趣地牵起季光虹被绳索束㗊缚着的腕子来了个吻手礼,“东方妖怪的胆子都这么大么?”


“但是你来的不巧……”一转眼的功夫,吸血鬼先生就晃到了少年身后,打横抱起这副瘦小的躯体放入铺了黑天鹅绒毯子和玫瑰花瓣的棺材,撩开栗色的刘海看清他的面庞,而后郑重其事地亲了亲少年光洁的额头。


——现在是吸血鬼的用餐时间。


“咱们得过一会儿聊了。”


季光虹躺在绒毯上,安安静静地合上双眼,纹丝不动,一副任人鱼肉的模样。


雷奥凑近那张略显青涩的脸,额头相抵,他挑了挑眉:“你不怕?”


“不怕……我死不了。”少年的语气平淡里挟着挑衅的味道,叫人恨不得立刻撕碎这副精巧的皮囊,“……我是,狐妖。”


吸血鬼先生拍了三下手来赞许这家伙的勇气,厅堂中的蝙蝠闻声振翅而飞,将天空搅得破碎不堪,空空荡荡的古堡中,终于只剩下了他们俩。


雷奥捧住狐妖的面庞低吟一句,好香。


那是只存活在记忆中的、几百年前嗅过的,桂花的香气。


“我下口了?”刻在骨子里的绅士风度,虽然询问与否并不影响结果如何。


“随你喜欢……”


挥去杂念,温热的鼻息喷在颈侧,舌尖濡㗊湿柔软的表皮,锋利的獠牙割开肌肤涌出腥甜的血液,入口即是无上的美味,吸血鬼贪婪地吮㗊吸着狐妖的脖颈——


一场饕餮盛宴。


——————


季光虹的血中有些似曾相识的味道,不过他半点都记不起来什么时候邂逅过这等尤物。


逼仄的空间中吞咽的声响格外清晰,少年微颤的嗓音突兀地响起。


尝够了鲜血滋味的伊格莱西亚先生恋恋不舍地舔㗊舐着自己咬出来的、正在缓缓愈合的伤口,被脸色略显苍白的狐妖推开。


“不,不能再吃下去了……”东方少年期期艾艾地喃呢,“我们都会死。”


雷奥不置可否。


灵力在身体中冲撞的感觉并不好受,这只妖物的力量真是令他忌惮,如果不是有意,季光虹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目光扫过少年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露出来的毛茸茸的耳朵,吸血鬼勾住狐妖的下巴逼他望着自己,明知故问,“……我们是不是见过?”


而狐妖手上的粗糙绳索在一刹那断裂开来,一双白白嫩嫩的手搂上吸血鬼的背脊,眼里波光粼粼泛着春㗊色,樱粉色的唇㗊瓣在昏暗的光线中一张一合。


“先生……”


吸血鬼望着狐妖的眸子,没由来地口干舌燥。




你们看什么看啊没见过人谈恋爱吗




这个时候……应该说对不起吗……


他皱了皱眉头,加快了身下耸㗊动的频率,最后终于释放在了里面。累到脱力的狐妖在他身下沉沉睡去,留下他一个人抬头凝望黎明前的夜空,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寒冷的群星缄默无声,穿堂风纷纷扬扬掀起地上玫瑰的尸体。


“相同的夜漂白相同的树,彼时我们却不再相似如初。”


吸血鬼垂头思索了一会儿,轻轻扯过自己的斗篷盖在狐妖身上。


他知道天要亮了。


fin


 


唠嗑几句:


雷奥是乡绅的儿子,和流浪的狐妖光虹相爱了。


镇民们担心狐妖作孽,将雷奥囚禁后骗了光虹,把他装进木箱丢进海里。


不久后吸血鬼屠戮了小镇,雷奥被领主初拥变成了吸血鬼,离开了这个国家。


光虹在海里漂了五十年终于被打捞上来,从此踏上了寻仇(?)的道路,满世界拼命地找雷奥。


总而言之就是个狗血的爱情(?)故事。




欢迎捉虫和评论…顺便,那个,有人愿意和我一起玩吗;I

【YOI/leoji】Prelude[授权联文/上]

Death Proxy:

感谢鸡翅太太 @红烧鸡翅 的授权联文w,这里是太太Notturno的背景故事(趴


太太原文走这里:[leoji]Notturno


尚是正常人的类雷奥和小狐妖光虹的故事,字数太多先放出上半(不虐心的)部分。


***
“我有必须要杀掉的人。”


码头的酒馆里总是这样,鱼龙混杂但热闹异常。暮色四合下千百艘泊船上点起灯火,马蹄踏过石板和泥土交错的道路扬起浓重的烟尘。目光可及处就是苍茫起伏的海面,天际渐散的微光下由远及近泛着深深浅浅的色彩。


个子小小的东方少年为自己点了一杯暖得冒泡的麦芽酒,酒馆里的喧闹声嘈杂纷繁,他的话语很快就被淹没,微妙地打着旋沉入海底再无回音。


黑发青年端着面包的手微不可见地颤了一下,在放下食盘之前他忍不住开口发问:“为什么,孩子?你的仇家?”


他也是亚裔,来自遥远的东洋,从少年方才落下斗篷的时候就在默默注视他,只觉得他身上的气息异常熟悉,忍不住让人想要接近。


“不对……他已经不是人了。”问题并没有得到回答,少年垂下漂亮的脑袋,浅栗色的发丝在灯下折射出细微的光泽。“我杀不掉他……除非,除非——”


“你不想杀他。”年轻俊秀的东洋侍者仔细端详着那张可爱而纠结的小脸,嘴角慢慢向上扬起一个亲和的弧度。“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你叫季光虹,对吗?”


被念出真名的少年像小动物一样惊得缩了起来,他抬起头慌乱地对上那双棕黑色的眸子,只觉得视线里的血腥气越来越重,从眼底渐渐升腾蔓延开来。


“你是胜生勇利……”名叫季光虹的狐妖小心翼翼地与他对视,面前黑色的身影和他印象中的某只猪鼻蝙蝠相重合,彼时的他倒挂在神社朱红的屋檐下,清幽的的月色里传来单调的三味线声,捻转挑拨如雨落清溪。


“我或许知道你的故事。”蝙蝠依然温和地笑着,“是的,他不是人,但你却找不到他。你为他在七海间飘零了两百多年,虽然这并不比以往更多。”


一阵沉默。许久他伸手去拿桌上的面包,声音轻到听不出任何感情。


“你都知道些什么……前辈?”细碎的面包屑抖落到浓汤里,嫩粉色的嘴唇随着毫无意义的咀嚼一动一动,季光虹的脸微微抬起,他从他躲闪的暖色眸子里看出隐忍的痛楚和渴望。


“愿不愿意和我谈一下?”勇利微笑着坐到对面,“你看,夜还很长。”


***


我不会祝你好运,因你的命只是短暂仓促的旅途,而你的运是万劫不复。


***


雷奥勒马停在那家客栈门口时已经夜色深沉,他摸出两枚铜板递给凑过来的马童,自己裹紧斗篷推开有些破旧的木门。这里和所有路边的小店没有任何不同,白天是酒馆夜晚是客店,陈旧笨重的木制桌椅旁坐满服色暗沉的旅人,亡命之徒和正人君子,举止轻佻的烟花女子和奏着低俗小曲的流浪乐师,昏黄的灯光下他们的面孔都模糊不清,除了眉间或多或少沾染上的风尘气。


他走到柜台前要了一间客房,快掉秃了的羽毛笔蘸了墨在羊皮卷上签下一个华丽的花体名字。势利老板娘扫了两眼后立刻满脸堆起谄笑,忙不迭地跑出柜台帮他找落脚的地方。


“雷奥·德·拉·伊格莱西亚……伊格莱西亚先生,您是贵族?”她飞快地念叨着为他拉开座椅,“店里还有上好的葡萄酒——”


“不是。”雷奥谦和得体地回应道,“普通人家的子弟罢了,我要普通的麦芽酒就可以。”


“您谦虚了,几乎所有的贵族都会说自己是无名之辈。”以为自己钓上大鱼的老板娘乐不可支地招呼着伙计,余光贪婪地打量着青年英俊的面庞。雷奥有些无奈地挑了挑桌上的烛火,他确实有点贵族血统,但显赫早就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老板娘显然不肯放过任何一个捞钱的机会,晚餐很快端了上来,香软的面包和干酪,配了一瓶上好的葡萄酒。软木塞已经被殷勤地拔出,他别无选择,只能算自己倒霉被讹了一次。接下来的夜晚就像之前在其他旅店里度过的一样。酒足饭饱的旅人们开始喧哗玩乐,骰子掷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麦芽酒一桶接一桶地倒进不同人的粗木杯子,酒液被干杯时激烈的碰撞弄得四下飞溅,大笑和咆哮交织在一起,热烈而略带下流的气氛仿佛要掀翻屋顶。


雷奥从行囊里默默掏出一本书,瓶中的酒还剩了不少,他就着书页慢条斯理地饮着,不时有衣着大胆的女子上前问他需不需要排解自斟自饮的压抑,无一例外地被他礼貌但疏离地拒绝。次数多了之后,几乎店里所有人都开始对角落里年轻的“贵族”起了兴趣,但雷奥除了看书之外实在没有多余的动作,带了好奇的目光纷纷悻悻地收回,有低俗者开起了粗鄙的玩笑,店里的气氛又重新活络起来。


“我怀疑那小子不举。”一旁五大三粗的男子不怀好意地咧嘴笑着,伸手揽过身边浓妆艳抹的姑娘,“奥嘉娜那么漂亮都硬不起来。”


四周一片哄笑,就连小提琴的声音也变得七零八落,男人怀中的女孩大概是个舞娘,有人开始起哄,她红着脸扭了两下,随即跳下地散开头发,腰肢轻摆间还不忘向刚才自己被拒绝的方向暗送秋波。舞曲是旋律暧昧的乡间小调,女孩的裙摆大开大合地摇荡,配合着男人们别有用心的要求做出各种风骚的姿态,一时间场面变得十分不堪。雷奥合了书揉揉发酸的太阳穴,拎起行囊向楼梯的方向走去,他明早还要赶路,接连几天的长途跋涉让他无比疲惫。


前脚刚踏上台阶的时候客栈门被有些突兀地推开,刺耳的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喧哗被打断而慢慢淡去,人们把目光投向门口,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来人的身影格外娇小。


“我可以要一块面包吗?”木屐和石板地相碰发出轻快的响声,不速之客披了件破旧的斗篷,褪色的布料把身子裹得严严实实,他走到柜台前落下风帽,东方人清秀小巧的面庞,额前浅栗色的刘海被夜风吹得微微蓬起,眉眼精致宛如橱窗里摆放的瓷娃娃。雷奥平生还没见过那么漂亮的男孩子,忍不住扭头多看了两眼,昏黄的灯光里少年的唇瓣一张一合,声音带了恳求,温润得可以滴出水来。


“就一块,拜托了——我刚来这里……还没有钱。”


“要饭的?”老板娘一脸嫌恶地瞪大眼睛,叉起腰开始大呼小叫:“滚出去!有钱再过来问我,我不做慈善!”


“这小子长得细皮嫩肉,不像是流浪儿。”人群中有人开始调笑,“过来陪这边的好先生们喝一杯吗?我们给你面包。”


少年像没听到一样站在原地,纤细的手指拢到唇边若有所思。


“有钱就可以?”他鼓起勇气问道,“包括在这里过夜?”


“是的,你要有钱——哪怕你去偷,去抢,去卖都无所谓,可现在你没有,给我滚出去!”老板娘气势汹汹地冲出柜台作势要把他推到门外,结果扑了个空——少年脚步轻移挪到窗边的乐师身旁,抬手指了指正奏着不成调曲子的提琴:“这个可以好好拉吗?”


困顿的男人有些迷惑地点点头。于是他转身绕过老板娘走到客栈中间的空地,伴随着弓弦厮磨的低鸣,灰扑扑的斗篷被扯开甩到一边,木屐点地发出喀喀两声脆响。


就连方才想要回去的雷奥也忍不住低呼了起来,褪去虚饰的少年身着一袭东方式样的素色袍服,华贵却不拖沓,交叠的衣襟和袖口上绽着绯色的花朵,纤细的腰肢被柔软的绸缎盈盈系住,少年的面孔纯粹而天真,但举手投足间尽是不经意流露出的诱人风情,仿佛与生俱来的禀赋。


琴音掂在弦上颤巍巍地游走开来,雷奥屏住呼吸看他软下身子提起脚尖,整个人僵在了楼梯上,不同于他所见过的任何一种舞蹈,少年的身子在旋律的变化间舞得飞快,宽大的袖口翻飞如白鸟,下摆旋开是纤细的小腿,白皙的足踝上系了漂亮的璎珞,半闭的眼睛不经意间扫过明暗对分的楼梯口,他勾起嘴角朝他舒开一笑。


你呀,喜欢我么?


有点小调皮的烂漫眼神,手腕一勾一转,上半身向后弯去又是个柔得不像话的回转。尚未有过情史的年轻人瞬间愣住红了脸,怎么都想不到第一个让自己怦然心动的人会是个男孩子。


舞曲越来越快,音符和旋律缠绵着将乐章推向高潮,木屐的节拍像是熟成的伴奏,最后小提琴抛出一声穿云裂帛的高音,少年柔韧见长的身子紧绷着向上昂起,随即伴着尾声盘桓而下作结。人群静默而呆滞,他腼腆地笑着着抹了把汗,顺手拿起只空餐盘开始向人群讨彩头,银币和铜板噼里啪啦地落在盘里,有人甚至出了金币,很快就堆成了可观的小小一堆。末了他想起楼梯边上还有位观众,垂了眉睫捧着盘子过去,小小的胸脯轻微而急促地上下起伏,鼻梁间散落的小雀斑随着鼻翼的翕动轻轻颤抖。


“您呢,先生?”到他面前的时候那张小脸突然红得厉害,少年咬着嘴唇看他一眼,暖棕色的眸里流光宛转。


雷奥反手去摸自己行囊里的钱袋子,指尖扫过那个本应充盈的地方,发烫的脸颊上瞬间滴下冷汗——不见了?!他浑身颤栗起来,那是他这几年攒下的全部积蓄和路费,这次旅程他一路把它护得严严实实,没想到会在最后一站出了疏漏。


“您不舒服的话回去休息吧。”少年温柔地凑过来碰碰他的额头,“我跳的还不够好,不要紧的。”


究竟是什么时候不见的?雷奥艰难地回想着自己入店之后的种种,目光难以置信地扫过人群,已经有人开始冲他嘲讽地笑了起来,他顶着众人的目光掏出自己的狮徽挂坠盒放在那摞钱币顶端,那是件家族饰物,没了钱袋之后是他身上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雷奥咬牙切齿地拔腿往楼上走,只觉得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真是体面尽失。


好在店里的的花销是提前垫付的,雷奥闷闷地拧开自己的房门坐到床边,简陋但整洁的一间小客房,正对着床是两扇窗户,他起身拉好窗帘让自己陷进更彻底的黑暗,楼下的喧闹还在继续,他想起东方少年天真甜美的笑容,心里满满的全是怅然。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问他叫什么名字。


***


睡到半夜雷奥被灌进房间的冷风吹醒,迷迷糊糊地起床关好窗子,他转过身打算爬回被窝继续睡,手指伸向被角却碰到了什么毛绒绒软乎乎的东西。整个人顿时睡意全无,雷奥下意识地想去揪住那条出现在自己床上的不明物体,还没付诸实践胳膊就被一双软乎乎的小手扯住了,床头的烛台骤然亮起,他眼睁睁地看着前夜在客栈里卖艺的少年坐在自己床上,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少年有着巨大蓬松的白色兽尾,视线顺着小巧的身形往上看到头顶,柔软的栗色短发间支楞出的赫然是两只毛茸茸的白色尖耳。


“你是……”雷奥咽了口唾沫,混乱中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我来还您的东西。”少年声音很轻,他松开手尾巴一卷把他带了过来,身上沾了淡淡的麦芽酒气,大概上半夜也喝了酒。


“雷奥·德·拉·伊格莱西亚先生。”他从袖中掏出他的挂坠盒推了过去,连同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这个也是您的,上面有您的气息。”


雷奥一时失语,钱袋确实是他丢失的那个,但此时他心里的疑惑太多,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我叫季光虹,是狐妖。”少年从他身上收回那条漂亮的尾巴盘在腰间,他有点小醉,敬语用得乱七八糟,但眸光清亮如遗世的星辉。 “您该……怎么报答我?”


“谢谢……你怎么找到的?”雷奥伸手掂掂自己的钱袋,撑起身子靠在床头。狐妖对自己的枕头似乎很感兴趣,抱在怀里软绵绵地蹭着,他忍不住伸手去摸那双温热的尖耳,意外得到抚慰的少年很受用地蜷起了身子,防备瞬间轻了几分,他脚尖碾着被面发出满足的声音。


“和那些人喝酒啦……当然用了点小手段。”狭小的床铺上两人挨得很近,名叫季光虹的小狐狸眯起眼睛看他两眼:“我以为你会怕我,当我是邪魔什么的。”


“好香。”雷奥似乎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眼神迷离着轻嗅空中的气息,渐趋浓郁的桂花香气,外层的清雅恬淡下是蚀入延髓的甜腻。季光虹顺势凑近了些,伸手摇摇他的胳膊,“哎,你说嘛,报偿是什么?”


明明是意欲讨要索取却把自己弄成了投怀送抱的样子,雷奥看着身边青涩的小狐妖故作成熟贪心的姿态,莫名想要小小地捉弄一番。


“你喜欢什么?”想来想去还是昧不过自己的良心,贵族的优雅和矜持不会随着家族的式微而消逝,那是刻在骨子里的风度。这个投其所好的提议让季光虹眼睛亮了几分,他转过身子舔舔嘴唇:“你都给?”


“要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雷奥认真道,伸手拉过季光虹手里的枕头重新躺回床上,“你想好了过来找我?”


“我……”刚才一直率真烂漫的狐妖突然嗫嚅起来,烛光下绯晕从双颊蔓开到脖颈,他线条好看的颈上用红绳穿了个玉指环,温润细腻如佩玉的人。“你能带我走吗?”


突如其来略带暧昧的言语,人类青年吓了一跳,没想到东方的妖怪这么大胆主动。


“我还以为你会问我要面包。”雷奥抬眼与他对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直面他的要求。“钱我可以给你,你去买多少都行。”


“可我不需要面包啊。”季光虹涨红了脸,柔软的狐尾在身后慌乱地扭动着,“我刚刚成年——已经可以减少对人类食物的依赖自己捕食了,所以——”


“捕食?”雷奥敏锐地拎出来这个词,“你说捕食,什么捕食?”


“就、就是——”尾巴瞬间没了生气,软塌塌地垂下像个绒布软垫,狐妖自己先难为情地缩了起来,从耳廓红到指尖,“就是吸食人类的……精气嘛。”


“我真的好饿,单纯的人类食物已经不够了。”季光虹垂下脑袋声音委屈,纤细的手指绞着被角,眼睛偷偷往上观察雷奥的反应,话说到这个份上,他鼓起勇气继续下去:“我还没试过……”


“这样。”雷奥极力按捺住心里莫名泛起的躁动,慢条斯理地勾起季光虹软乎乎的下巴把他拉近,“我想我刚才忘了一件事。”


“什……什么?”小狐妖被他逗得身上一激灵,哆哆嗦嗦地半闭着眼睛凑过去,几百年来第一次被一个人类撩拨得没了脾气,身上的桂花香气愈发的馥郁。下一秒白皙的脖颈被游刃有余地掐住,雷奥自己其实没用什么力,但季光虹失神的这段时间足以让他把小巧的狐妖掀翻压在身下。被子从床头掀到地上,他制住他白皙的双手拉到头顶,俯下身子声音低沉。


“你确实是魔物,不是吗?我想想……东方的狐妖,是魅魔?”


“你放开我!”季光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声音又羞又恼甚至染了哭腔,心绪一杂连强大的灵力都忘了用,身子在雷奥两腿间乱扭着挣扎,软乎乎的尾巴甩来甩去,不痛不痒地扫过人类青年的身子。“我……我又没想害你……”


“不是我就是其他人?”季光虹的尾巴堪堪打在他的胸口,又痒又烫的触感瞬间蔓至全身,雷奥咬住嘴唇竭力不让自己在狐妖天生的魅性面前失了分寸,身下的季光虹被他这样对待委屈得要死,眼角的绯色愈发明显,暖棕色的眸泡进莹莹润润的两汪水,鼻头的小雀斑皱成一团。雷奥见他这样也开始心软起来,整个人也没了之前的沉稳气场。


“你不是喜欢我吗……我见过的所有人只有你不一样……”小狐妖开始抽抽嗒嗒地哭鼻子,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你的味道对我来说是最好的那个……所以,所以一见到就喜欢上了……我的话肯定不会判断错……”


雷奥手上一下子卸了劲,仰面倒在床上没了想法,结果被反将了一军——谁知道来自东方妖怪早就在读他的心。


烛火明明灭灭,昏暗的室内一人一妖的气息交缠,季光虹身上的桂花香气悠悠然飘过来又绕回去,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赌气。雷奥半闭着眼睛任他拐弯抹角地使小性子,嘴角却不由自主扬起好看的弧度。


“你真的很饿?”他向侧边伸手勾勒出一个怀抱的形状,被欺负的小动物气鼓鼓地抹了两把眼泪,还是捺不住骨子里的骚动慢慢移了过去,身子要比想法快一步,狐妖的尾巴抢先盘上了雷奥的小腹,然后是胳膊和小腿。季光虹大着胆子把整个身子缠上雷奥,手指笨拙地去扯他衬衫领口的系带,然后把小脸埋到露出的颈窝里满足地磨蹭起来。


“多谢款待。”狐狸的气息舒舒服服地打在颈侧,人类青年鲜活的体力异常美味,他贪婪地伏在雷奥身上,这里舔舔那里蹭蹭,体内的灵力迅速萌动起来。


雷奥被季光虹蹭得有点神智不清,他扯起被子吹熄蜡烛,黑暗中把体温和气息分给饥肠辘辘的狐妖。方才伸出的手很自然地环住季光虹的腰,再往下就是毛茸茸的尾根,季光虹似乎很抗拒有人触碰那里,于是他秉持风度止乎礼义。


“刚才的事情我答应你。”


睡意再次袭来,他听见季光虹在自己耳旁柔声低语着,像夜色中的雾气一样缥缈朦胧。


“伊格莱西亚先生……我可以叫你雷奥吗?”


“嗯。”他半梦半醒中点头,下巴磕在季光虹的肩头。“光虹。”


***


“我感觉自己要比昨天累。”一人一妖一马共行在山野间蜿蜒的道路上,雷奥两手漫不经心地握着缰绳,季光虹斜坐在他身前一颠一颠,整个身子被圈在雷奥双臂之间,表情十分无辜。


“被狐妖吸食精气会让身体负担很大,你昨晚是第一次。”


“……是吗。”雷奥眉毛一挑,手用力挽住缰绳放慢速度。“那我可把你扔下了。”


“你答应好的呢?”季光虹瞪大眼睛质问他,细密的睫毛慌乱地颤抖着。雷奥忍了笑看他两眼,抖动缰绳继续正常行进。“骗你的。”


“雷奥的体力比我想象的要好。”狐妖安下心柔柔地伏到人类青年的胸前,“很多人类可能都会因为和狐妖的接触死掉。”


“那你可真是个小祸害。”雷奥失笑,“为什么偏偏缠上我?”


其实他个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比以往稍微疲惫了一些。


“因为雷奥的味道……是最好的,我昨晚说过了。”季光虹把通红的小脸转到一边,“你对我没有杂念,不觊觎我的力量,也不想利用我去达到自己的什么目的……如果有,或者你不乐意,昨晚你就会死掉,就像之前我从同类那里见过的很多人类一样。”


“也就是说你可以去找其他人吸取精气,如果你在我这里的猎食不成功。”雷奥眉毛一挑,心里隐约有点不舒服,但说不清楚究竟是为什么。


“狐妖大都很随便。”小狐狸眯起眼睛点点头,“只要是有欲望的生灵都可以,几乎没有人会抗拒狐妖的请求,不过最后到手的质量参差不齐罢了。”


雷奥不置可否,他想起昨天季光虹身上蚀骨化髓般的桂花香气,那简直是浑然天成的媚药。


“你会丢下我吗?”还是不安,季光虹再次开口发问,手指轻轻缠着漂亮的黑色马鬃。


“我说过会带你走。”雷奥淡淡笑道,“不过我也有条件。”


峡谷间的风从身侧呼啸而过,他们依然共享着体温和气息,雷奥大胆地低头用唇碰碰他光洁的额头,小狐狸瞬间面红耳赤,慌乱地用伞挡住自己,躲躲闪闪的眸里却满是惊喜的光芒。


“你不能去碰别人。”同类眼中人类僭越的要求,季光虹把这句话听到心里掂来掂去,话到嘴边只有捺住羞赧和兴奋的应允。


“那你可要喂饱我。”白皙的手臂环到人类青年的腰际,他宽大的袖子里灌了风,悠悠然向身旁荡开,嫣红的花瓣一路飞舞。


“我们快要到了,穿过这个峡谷。”雷奥深吸了口气,纯黑的骏马发出一声清亮的嘶鸣。季光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里泛起粼粼的波光。


“是大海。”他回过头莞尔一笑。


***


傍晚的海边小镇气氛静谧而安详,马蹄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音渐渐放缓,沉重的铁艺大门在短促的吆喝声中拉开,浑身风尘的伊格莱西亚大少爷下马向宅邸门前走去,在他的臂弯里卧着一只漂亮的白狐,琥珀色的眼睛羞答答地垂着。


“我回来了,父亲。”雷奥温和地向站在门前的绅士致意,一旁的妇人扑过来踮起脚尖吻他的脸颊,他咧嘴一笑,“母亲。”


“路上一定很累。”伊格莱西亚先生微笑着回身把门打开,雷奥穿着漂亮裙服的姐妹们嬉闹着围过来,年幼的几位好奇地打量着他怀中毛茸茸的小兽。


“这是狐狸?”最年长的少女矜持地打量着化作原形的季光虹,眼里满是好奇。狐妖身上洁白无瑕没有一丝杂毛,微微下垂的眼角染了一抹嫣红,模样甚是可人。


“路上捡的。”雷奥忍住笑看狐妖被看得害羞的小模样,话说得很随意,但抱着他的手说什么都不肯松。


“我能摸一下吗?”最小的女孩子扯着他的衣角满脸期待。


“没关系的。”季光虹的声音突然在脑中轻飘飘地响起,等雷奥回过神来的时候手上已经被小小咬了一口,小狐狸轻盈地跳到女孩怀里,尾巴很讨巧地晃着盘成一团。


“妈妈我们可以养它吗?”女孩惊喜地抚着狐狸温软的毛皮,“您看它好乖。”


“你大哥带回来的?”雍容的女主人半靠在沙发上浅浅地笑着,“可以,但它不能进你们的卧室,也不要和它独处。野地里来的生灵,不知道有什么危险。”


“不能进卧室?”最先失声发问的人是雷奥,周围投来疑惑的目光,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有些慌乱地解释:“呃,其实……我是说,嗯……它毕竟陪了我一路,习惯了和我一起睡……”


“嗯……那就好好洗一下。”伊格莱西亚夫人慈爱地点点头。雷奥如释重负,抱起小狐狸转身上了楼梯,盥洗室墙边巨大的椭圆形木盆里注满温水,他把季光虹放到一边放衣物的软垫上,蹲下身子与他平视。


“好,现在——你先还是我先?”雷奥低声问道,狐妖甩甩尾巴“噗”地一声变回人形,白嫩的脚丫正好搭在雷奥肩上,他看着雾气缭绕的浴盆眨眨眼睛,宽大的白袍从肩部滑落,堪堪停在胸前,布料边缘粉色的浅晕若隐若现。


够了——雷奥移开目光按住他想要抽开腰间绸带的手,打横抱起对自己在做什么毫无知觉的小狐狸放到浴缸边上,随即转身拉上帘子把两人隔开:“你先。”


里面的狐妖显然是闹了小性子,尾巴把水面拍得啪啪响,雷奥掀开帘子往里扫了一眼,迎面看到的是雪白漂亮的腰线,留着兽耳兽尾的少年身上不着寸缕,觉察到他往里看忙扯了尾巴围在腰上,脸在蒸汽里红得通透。


“你又不陪我洗……出去。”季光虹把脸埋到双膝之间,泛着绯色的肩胛向上耸起,圆润的水珠顺着线条好看的脊背滑落,雷奥看得微微发愣,但还是转了身,挂好帘子听着里面的水声哗哗响。


等雷奥也洗好的时候晚餐时间已经开始了,小狐狸浑身上下被毛巾擦得洁白蓬松,乖乖地卧在雷奥穿着黑马裤的腿上,脖子上被系了根粉色的缎带,细密的蕾丝边蹭得脖子发痒。雷奥用餐的动作优雅轻快,他看得入了迷,误以为他饥饿的女仆在雷奥脚边放下一盘食物。然而初次吸食人类精气后的小狐妖已经食髓知味,对人类的食物毫无兴趣,小眼珠盯着头顶雷奥的喉结转了又转,心里满是想要大快朵颐的冲动。


饥饿感,或许还有别的什么。


夜雾像往常一样弥漫起来,房间里的四柱床温暖柔软,雷奥落下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回身看见季光虹半靠在自己床头,不知何时换了件绯色的袍服,依然是东方的样式,领口交叠下摆叉开,衬得露出的肩颈和双腿如粉雕玉琢,他嗅到空气中淡淡的桂花香气,走到床边坐下:“你饿了?”


“嗯。”季光虹唇角微掀旋出自己的小尖牙,眯起眼睛去揽他的脖颈。双腿向两侧盘开,一个毫不设防的天真姿态。


“我现在是你的猎物了啊。”雷奥温和地笑着,伸手扯开自己睡衣的领口。季光虹把软乎乎的脸蛋贴到他的侧颈,手指羞答答地往下滑。


“昨天晚上我以为你会咬我。”人类青年看着坐在自己怀里呼吸急促的狐妖,他的体温在渐渐升高,大概是进食时的正常生理反应。


“那是吸血鬼。”季光虹歪着头看他两眼,微微气喘。“狐妖获取食物不会见血,只是……需要尽可能多的身体接触。”他想着想着突然红了脸,“雷奥这种供应方式维持不了太长时间,所以我……每天都需要进食。”


“我大概明白了。”雷奥把手指插进胸前蓬松的栗色头发,轻轻揉搓起那对白色的尖耳。季光虹点点头没了话,他不是不知道那些更令人难以启齿的做法,雷奥吻过自己——可这是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定义的西方礼节,或许是在颠簸中无意间碰到的。他中意的人类青年是个善良正直的绅士,不会对自己做出任何非分之举。


“骑着纯黑骏马的年轻人,很帅气。”他想起自己在南洋航船上碰到的仓鼠精,他很热情地在甲板上拿着谷粒为他占卜,大麦小麦燕麦乱七八糟撒了一堆,深色皮肤的俊朗青年用手指扫着谷粒,很夸张地在自己脸上比划,“眉毛有那——么粗。”


“什么嘛……”那时的小狐狸刚活了一百多年化成人形,还不太懂怎么认人识物,只是懵懵懂懂地红了脸,天真无邪的样子让对面看了忍不住发笑。


“然后呢?”他小手拉了他纱笼的下摆,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更多。


到最后也没问出来结果,他所求问的是太遥远的未来,名叫披集的仓鼠爱莫能助,于是他继续流浪,走走停停耗到成年。


季光虹想到这里忍不住小小地抬头看了眼雷奥,的确是英气十足的粗眉毛,而雷奥也察觉到怀中的狐妖在看自己,内心突然涌出一个问题。


“你想在我身边留多长时间?”他尽可能平淡地问出这个问题,他们物种有别,东方狐妖有长得不像话的寿命和轮回,自己作为人类短暂的生命或许不过是他眼里的昙花一现。


“很长。”季光虹浅浅地笑着看他,看着看着眼里突然泛起不安,“怎么,你想毁约?”


“我会死亡。”雷奥摇头,在季光虹面前他连自己的成家问题都不去想。


“这个……问题不大。”狐妖鼓起小脸想了半晌,目光试探着把手伸向人类棕色的发丝,指尖轻挑割下细细的一缕。雷奥好奇地看他拿着自己的头发手指翻飞,随后小心翼翼缠到颈间的红线上。


“这是狐妖的法术?”


“算是?”泛着淡淡光泽的玉坠映着一旁细小精致的绳结,季光虹把身前的衣襟拢了拢,耐心向他解释,“狐妖第一次觅食遇到的人类不同于其他猎物,你身上有我的气息,我现在也带上你的。”


“这样的话……无论怎样我都能找到雷奥。”他还是那么容易脸红,小手不安分地在身前扭动来掩饰自己的青涩,“也就是说,无论将来在什么时候,你变成什么样子……”


“你命里有我……我也是,你信这个么?”狐妖显然有点紧张,但还是抬起头与他对视,琥珀色的眼眸纯粹澄澈,像是密林里融了秋色的湖。


如果雷奥摇头他就索性当面给他算一次好了,季光虹开始飞快地回想自己所知的手印和结阵——但这些想法显然是多余的,下一秒人类青年清爽干净的气息铺天盖地般将他包围,小狐狸在令人眩晕的惊喜中被一把抱了个结实。


“雷,雷奥……”他伏在他肩头,浑身滚烫结结巴巴。


“我信。”


一个坚定的回答。


【TBC】


下半部分大概就不会太安和了(土下座orz


关于光虹被诬陷成祸害以及之后的种种(躺平。


然而有肉(划掉w

【YOI/leoji】Just One Last Dance

Death Proxy:

更新,双人滑放出。


前文:Just One Last Dance


食用注意:前篇伤病高亮,虐心高亮,轻微奥尤,HEHEHE。


***


“没有什么色[煎饼果子]欲啊性感啊之类让人胡思乱想的东西,就是恶,纯粹的邪恶。”尤里在电话里语焉不详,“反正我很久以前上芭蕾舞课听到的说法就是这个,和白天鹅的纯洁善良相对的,极致的野心和狂气。”


“怎么讲?”雷奥夹着听筒发愣,他手上在做鸡肉卷,香辣酱一抖放多了。“这不是光虹,并且我也没看出来什么邪气,他再狂能到哪里去。”


“你又不是季。”对面毫不客气,“这是他的复出赛,我不感觉会是教练选曲,那肯定是他最想表达的东西,他自己的东西。”


“他滑什么题材我都觉得有股浑然天成的净化力量……正加成负变正。”他想起许多年前的上海BLADE,英雄末路染上歪打正着的浪漫气息,没由来的让人想要嘴角上扬。


“我换种说法吧。”尤里沉默了片刻吐出两个词,“夺取和占有。”


“你就是当局者迷。天鹅湖实在是太经典了,有点芭蕾基础的人都不可能看不出来季压根没在按套路表演,情节有是有,可他就是在演自己,我这么说你明白了?”


“……他要把他失去的东西凭此一役夺回来。”他怔了半晌,心里猛地一紧。


纯粹而满溢的欲求和渴望,极致的野心和狂气,全在这里了。


他不甘心啊。


“——后内结环四周跳接后外点冰三周跳,漂亮!上半段跳跃全部无失误完成!这是中国超一流选手的优秀素质——接下来外刃鲍步……”


黑天鹅优雅地扬起脖颈向后拗去,上半身呈出一个漂亮的弓形,季光虹低回着掠过评委席前的冰面,没有表演之外的表情,这很好——雷奥在表格上写了两笔,天鹅翩飞而去,他抬头只看到他光洁的脊背。


你别这样呀,别碰那里……哎——痒死了……


耳旁恍然传来一个温软带笑的声音,他第一次把他抱在床上,手掌笨拙地环到他身后,指尖轻抚着脊骨一路往下。怀中的人儿有着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可爱,半推半就地伏在他前胸,脸红得像秋日的浆果。


下一秒陡然激昂的管弦乐把暧昧的记忆冲得七零八落,略微开了小差的评委先生连忙把思绪拉回来,心里暗暗地骂了自己一句。好在这对他评审节目没什么影响——刚才开始的接续步还没有结束,中国选手的步法流畅而轻快,可在他印象中他的体力远没有那么好。


左腿踩冰发力的接续步,左腿支撑的正向燕式旋转。小恶魔带着甜美的伪装接近王子,时而投怀送抱时而孤傲拒绝,引诱对方意乱神迷地表白真心——他已经得手,接下来是宣布胜利和所有权的时候。


好累。季光虹急促地调整着呼吸,他向后蹬滑着往场边退,面前是白茫茫的冰面,手臂缠绵地扭转送向虚空,邪魔的爱和狂舞,主旋律的变奏在场馆里回荡,磅礴而激昂。可是不对啊……黑天鹅如愿以偿实现了自己的野心,得到了王子爱的誓言,然而他有什么?他什么都没有。


来不及多想什么了,余光扫过越来越近的场沿,他拧身向前滑去,左刃发力,最后的跳跃,这才是他真正的黑天鹅三十二转,可以被视为赌上一切骄傲的存在。


“阿克塞尔三周——后外结环——后内结环三周!最后的联合跳跃也完成了,全场所有跳跃动作依然是毫无错漏,季光虹选手的复出赛季——他的运动生涯即将走向圆满!”


但我活了过来,从冰冷的严冬里。季光虹轻盈地落在冰场中央,蹲踞式旋转。汗滴从发梢甩出,洁白的冰屑在身下飞舞,他提着身子一点点向上,手指翻飞着探向场馆灯光璀璨的吊顶,提琴部在管乐的协鸣中拔出终焉的高音。


帷幕落下,黑天鹅抖落一地阴冷的羽毛,侧身定格在冰面上的身影竟是别样的纯真洁净。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亦可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


是这样吗?足够了。完美收官的中国选手礼貌地绕场致意,雷鸣般的掌声中各种各样的玩具熊纷纷落在场上,中间夹了只仓鼠,他好奇地凑过去拾起,抬头看见观众席上的披集,怀里抱着李承吉还没来得及扔出去的哈士奇哭得一塌糊涂。


他们两个是少年组的教练,季光虹笑着过去挥挥手,然后慢慢滑动着绕到冰场的另一侧。


雷奥没有看他,正在和过来拿表格的工作人员说着什么。扬起的手慢慢垂落下去,小脸上的笑容有点收敛,右边一个大概是斯拉夫裔的女评委冲他和蔼地点了点头,于是他低头致意,俯身又抓了两只毛绒熊,深施一礼后出了冰场,跟着教练坐到K&C区。


广播低沉的男声报出一个具有压倒性优势的分数,不是什么破纪录的成绩,但对季光虹而言已经是职业生涯中的巅峰了,全场掌声如潮,刚才的失落被巨大的惊喜冲退了几分,闪光灯里他的脸泛起绯色。


“满意了吗?”人声嘈杂中教练笑着揽过他的肩。比赛还没结束,已经上冰的尤里在场边和奥塔别克说话,他扬起嘴角起身,一步步走向通往休息室的走廊。


“算是?”深蓝大红拼接的运动服慢慢拉到领口,内心却隐隐的开始害怕,他自以为画地为牢的四年已经宣告终结,可接下来还会不会有更多年月的作茧自缚?他不知道,只是忽地觉得身上一冷。


“你啊,开心点。”上台领奖的时候尤里皱起眉看他一眼,“冠军不笑真是太矫情了。”


“……也是哦。”季光虹吸吸鼻子,腼腆地接过色彩鲜艳的捧花,“不过你以前也不笑嘛。”


“谁没有个那什么……叛逆期。”尤里梗着脖子回一句,场边奥塔别克指了指领口的位置,于是他低下头看看自己的考斯滕,手忙脚乱地把缀了亮片和水钻的领巾理好,等着挂上奖牌。


颁奖人是滑联的,他们都不太熟悉。奖牌挂上之后就是合影留念,他和亚军季军凑在一起在闪光灯下比V字。


接下来的时间是媒体采访,两个小时后是表演滑,表演滑过后是banquet,然后从第二天早晨开始就有选手和教练陆陆续续离开,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我说哪有你这样的冠军呀,表演滑的曲目定了没有?”刚从媒体包围圈里脱出身来迎面就看到教练,嗔怪的语气,可她脸上笑得那么开心。


“没哪。”复出后首次拿到大奖赛冠军的中国青年方才被周围人捧得有点飘飘然,语气里带了点撒娇的意味,“反正我是压轴,您帮我看看?”


“压轴就得有压轴的样。”她笑着揉揉他蓬松的栗色短发,“一般冠军最后都滑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快,自己选一下。”


这简直是五花八门嘛。季光虹低下头想了想,他见过有致敬上届冠军节目的,滑自己之前赛季节目的,滑半道夭折未能参赛的曲目的,还有凭个人兴趣或临时或提前自由编排的。自由编排如果没有太明显的个人倾向,通常会选带有落幕致意、许愿未来或者友谊大联欢意味的曲目,像Stole The Show或者The Show Must Go On。


“……《难忘今宵》?”他鼓起脸蛋卖乖,刚掏出手机准备好好翻一下,抬头看见教练居然真的一本正经地在记。


“谁唱的版本?”


“您别这样啊……我开玩笑的。”季光虹连忙摆手,垂了眼点开自己的搜索引擎,屏幕上弹出昨晚的雷奥·德·拉·伊格莱西亚表演滑视频列表,他微微失了神,手指不自觉地往下滑——“雷奥·德·拉·伊格莱西亚世锦赛Living to Love You”,这个他不久前刚翻出来,还没怎么仔细看。


下面打了一堆诸如“表演滑”“告别赛”的tag,他知道那是雷奥作为花滑选手参加的最后一场比赛,冠军是JJ,然而作为该场的赛后退役选手他还是被放在最后压轴。


飞快地在自己的音乐应用里找出那个歌曲和爱情故事都很出名的女歌手,季光虹把屏幕转向教练,抬手指指热度最高的那首曲子:“我滑这个。”


Just One Lust Dance.眼眶突然开始发酸,众所周知的分手名曲。


教练搭眼看了看字面,点头表示同意:“挺好,算是点题了。”


“嗯。”他伸手抱过自己的背包叹了口气,“考斯滕的话——”


时间还充足,他完全可以去找披集借一件,如果他实在没有多余的……不行,李承吉那里的果然还是算了……


“我这里有一件。”教练有点突兀地从手提袋里抽出个扁纸盒子,“你先用着,我估计合适。”


“哎?”季光虹眨眨眼睛,原来教练早就借好了,他怎么不知道。


“你回去休息吧,试试衣服编编动作,我现在把曲目报上去。”教练转身离开,他应着起身往反方向走。走廊尽头就是独立更衣室。


门关上隔出一个安静封闭的空间,季光虹脱掉运动服露出自由滑的考斯滕,黑丝带从肩颈上一点点滑落,后背一片凉意,他拉开身侧的拉链把上衣褪去,单穿上外套去拆教练给他的扁盒。


这哪里是借的别人的衣服,分明就是全新没动过的。看到盒内衣物的瞬间季光虹满脸不可思议,摸出手机想打个电话问问教练,但视线却始终无法离开盒子里的那件考斯滕——真漂亮……虽然因为折叠的缘故只能看到局部,但衣料和装饰看上去无比精致,明晃晃的灯光下作襟扣的玫瑰花结红得娇艳欲滴。


这也算是他的告别赛了,最后一次站在大奖赛冰场的聚光灯下,说不在意自己穿得好不好看是假的。手指踌躇着捻上塑料密封袋的封口,他在反复思考之后拉开了袋子,小心翼翼地拎起那件考斯滕在身上比划了一下,越看越觉得这个款式眼熟。


教练大概是真的和借出衣服的人商量好了,考斯滕的尺寸放在他身上说是量身定制都不为过。整件衣服是黑红配色,弹力绸缎和欧根纱。小西装和前后三角形搭襟拼色结合的设计,下摆因为衣襟的异型而呈现出不规则……


这不是the Inferno吗?季光虹瞪大了眼,芥黄色的衣袖和搭襟换成了浓重而更有韵味的深红,偏暗的部分则更替成纯黑,水钻连缀成的枝蔓和精致华丽的绣花交织着附在暗侧。无论在用料还是在做工上都比多年前他用的那件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整体风格显得浪漫而大气。


先前襟的菱形扣饰替换成了绸缎制成的玫瑰花结,造型很美,花朵的主体下衬着层次分明的暗色硬纱。


遥远的记忆突然被唤起,这太意外了,他呆呆地盯着手中的考斯滕上衣,一时对这件衣服属于谁毫无头绪。是有人出于致敬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模仿了他的旧考斯滕吗?可那时他还并没有什么太引人瞩目的成绩,有什么可模仿的。


手机进来条运营商的服务短信,漫不经心地扫了眼时间,离开始不到一个小时,虽然以压轴的预留时间还有更多。


软滑的衣料绷上肌肤,季光虹屏住呼吸理好大大小小的明扣暗扣,对着镜子看了又看。成年之后他的身高拔了几公分,但身量基本没变,领口还是开得偏低,前胸白皙的肌肤和整体的黑红色调相衬,楚楚动人却又不失雍容气度的姿态。


他重新裹紧运动服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接下来该编点动作了,四分多的曲子,算是一个不严谨的自由滑。在冰上滑了那么多年,应对这种场面对他而言算是绰绰有余,不过在此之前——


视线再次转向自己的手机,季光虹插上耳机点开了雷奥录像合集里的第一个。


有个借鉴岂不是更好。


***


——今年夏天满二十六岁的美国选手雷奥·德·拉·伊格莱西亚,本次世锦赛后将会退役,表示目前正在与ISU接洽工作事宜。本次表演滑的选曲是Living to Love You……非常帅气的男孩子,希望他在冰上的爱与祈祷能被继续传递下去……


场馆内的音乐不知响了多长时间,视频放到最后一个,季光虹在候场区调大自己的耳机音量,伴随着前奏屏幕上的冰面晕开光圈,他出神地看舞台的主人上场。美国选手穿了十九岁时那件宝蓝色考斯滕,简洁但很有设计感,面料在领口微微皱起,随着身体的动作折射出点点星光。


雷奥没有扎头发,他一直感觉雷奥的发型很神奇,扎起是帅气放下是温柔,而这两面都曾独属他一人,他对他永远都没有所谓审美疲劳。


究竟是哪个圣诞节他偷偷买了小熊的发圈送他。


节目开始时季光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近距离见过雷奥上冰了,屏幕单薄而充满隔阂,歌曲是忧郁的蓝调,雷奥对慢节奏的驾驭也很好,步伐变换接续纯熟,耳机里的女声进入副歌部分,Sarah Connor的嗓音倾诉着缠绵上攀,而解说在这时十分突兀地响起。


的确是糅入至真性情的表演……关于雷奥选手的感情生活,在对教练的赛后采访中我们得知他有一位在冰场上相识相爱多年的恋人,具体情况我们不得而知,关于雷奥选手退役后是否会选择公布……


季光虹脑内嗡嗡作响,原本打算套用一下的动作记得乱七八糟。结束上半段最后一个联合跳跃的雷奥落在场中央抬起头,他看到他眼中带泪。


…When you're gone it's not forever,'cause you're remaining in my heart.


So tell me why I feel this aching?


Every time I think of you,when we're apart.


美国青年颤抖着伸出手去拥抱虚空中的恋人,为他擦掉停留在脸上的泪水。步步如诉,接下来又是副歌,眼神对着镜头回转,穿过屏幕一下一下打在他心上。


Baby for all my life,don't you know that it's true?I'm living to love you.


So baby don't think twice.If you feel what I feel,trust your heart and do what I do…'cause I'm living to love you.


I'm living to love you.


没法再看下去了。季光虹伸出发冷的手指退掉视频,手机落在腿上,他下意识地抱紧双肩,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在发抖。这是去年的视频,那个时候他在想的人还是他。


“怎么哭了?”身前的光线突然暗下去,教练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被他的神情吓了一跳。


“你身体不舒服?需要医生吗?之后的表演滑——”


“没事我能上……”季光虹轻轻挣开她的怀抱,手忙脚乱地去抽包里的纸巾,“到第几个了?”


“还有七八个。”她从自己的包里翻出小镜子给他,擦去泪水的眼角泛起淡淡的绯色,脸颊上也有,略带病态的红晕。呼吸有点急促,季光虹勉强抬头笑了笑,按开水壶灌了两口:“刚才没事,我可以的。”


重新拿起手机调成音乐单曲循环,季光虹闭着眼睛向后仰在椅子上,女歌手略带沙哑的声音随着旋律缓缓流淌,身体像流沙一样打散了一点点往下坠,最深处什么都没有,这种失而复得得而又失患得患失的感觉要逼他发疯。


就赌一次吧,最后一次。


***


Just One Last Dance.


——请问季光虹选手退役后的打算是什么呢?


——在很久之前我超想当好莱坞明星的……不过现在……嗯,你看那很不现实对不对?


——也就是说你不想再从事花滑相关的事业了?


——这倒谈不上……看情况吧。


压轴的中国王牌出场,半明半暗的冰场周围响起掌声,场馆顶部打下花型的光束,随着表演者的滑动四处游移。


首先是绕场一周的致意兼热身。季光虹带着礼节性笑容把所有程式化动作做得滴水不漏,然后准备动作,刃尖擦出一个小小的螺旋在冰面上止住,晃动的光束定成一个,低回的女声开始响起,四下里是空灵交鸣的回音。


Just one last dance……Oh baby……Just one last dance.


指尖轻擦过嘴唇作一个蜻蜓点水的飞吻,带动手臂优雅地甩开,无声但诱人的邀请。身形娇小的中国青年脚下发力滑起,一步步卡着节拍,歌曲开头的旋律柔得可以滴出水,和声里的西班牙响板颤抖清脆。


从开始到现在没一个动作完全是他自己的,季光虹踩着冰甩开腰肢,节奏顺着指尖向肩颈腰身传导……雷奥在冰上最好看的步法,糅了伦巴的浪漫和缱绻,他做不出他的十分之一好看。


……how I wish to come with you ,how I wish we make it through.


可是你在哪里?第一段副歌开始,季光虹随着上升的旋律跳了个普通的三周,接到燕式旋转,有些空洞的眼神扫过场边,出于表演效果考虑周围的灯光全熄灭了,偌大的场馆里仿佛独他一人。


悬起的腿落回冰面,手指带动手臂向前探出又缩回,交缠着环抱住双肩,周身的空气稀薄而陌生,真的好冷。


Just one more chance,hold me tight and keep me warm.


'Cause the night is getting cold and I don't know where I belong——


Just one last dance.


双臂舒开一个漂亮的扭转,他带着虚浮的情意挽住自己看不见的舞伴,女声缠绵悱恻地低吟出来,尾音悠悠地荡,就这样渐渐染上了周围低呼的嘈杂。头顶的灯光突然分成两束,短暂的间奏被全场的尖叫和掌声盖过。


——又是一次在冰面上的不知所措,慵懒的情伤被更尖锐硬朗的疼痛所戳破,他报上去的歌曲版本明明是女声独唱。


The wine and the lights and the Spanish guitar.


I'll never forget how romantic they are——


季光虹怔怔地看着对面,突然出现在冰面上的拉美裔青年侧颜深邃而英俊,他的身子还在按着先前编排的动作游移,可视线已经僵住了,整个冰场他只能听到自己胸口的骚动。


两束光线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他看到换成了纯黑长袖款的Still Alive,依然是被银色亮片缀满的领口,靠近左胸胸口的位置缀了和他一样的红玫瑰花结,雷奥把自己天成的帅气渡到男人的成熟和潇洒——但倘若一点点靠近去感受,他在他面前的气场全然未变。


There's no way to come with you——可他在向他伸出手。


It's the only thing to do——完全不一样的演绎,但这样做是对的……不是吗?季光虹急促地垂下眉睫把手搭了过去,内心有些别扭地强调这是表演滑,他这是为了给自己打个圆场。


另一只手却很自觉地扶了过去,美国青年的臂膀坚实有力,他被揽得有点羞,刚想稍微推开些结果立刻就是一个腰部托举,整个人落下来的时候满是不知所措,手臂下意识地向外打开,似有印象但已经生疏的动作。


夭折在那一夜的表演,编舞依然缠绵浪漫,但放满了节奏像是时间的沉淀。第二段副歌和季光虹刚才听到的独唱版本完全不同,男女声交织着把旋律推向高潮,绵长却破碎的爱。二次托举加双人联合旋转,他们都不是双人滑选手,但出色的完成度足以换来全场的掌声和欢呼。


回旋慢慢停住,他被雷奥拉着转了个身,棕色的眸子对上黑色的,里面深沉得能让人沦陷的柔情像是海,他的内心被巨大的潜流裹挟着起伏不定。雷奥放手了,指尖慢慢分离,电光石火间两人同时踏冰起跳,方才低回悠长的歌声突然变得撕心裂肺。


Just one more chance——Oh come on——hold me tight and keep me warm.


'Cause the night is getting cold and I don't know where I belong——


阿克塞尔三周接后外点冰两周,冰刃落地是同一声脆响,时隔多年的的默契此时只能让人心里发酸。跳跃过后依然是旋转,不知何时手指又紧紧扣在了一起。


饱含苦痛而歇斯底里的女声和音里两人再一次贴近,向后滑行的时候腰间被轻轻握了一下,季光虹咬紧嘴唇轻微颤了下头,随后后内刃开始发力,感觉自己像是在垂死挣扎。


抛跳。没落的高音里他跳出一个漂亮的后内结环三周,雷奥双手的触感还停留在身上,落地是一个低回的侧转,旋律慢慢回落,只剩下别离的恋人换了浅斟低唱。


…I don't know where I belong.


雷奥上前一步,两人的手再次搭在一起,他温热的呼吸扑打在他领口露出的肌肤,平稳得让人感觉不真实。


Just one more chance.


歌曲走向尾声,光束转了更柔和的色调,眼角泛起一丝湿润的感觉,随后是整个侧脸被抚慰的温柔。


Just one last…dance.


脚步停住的同时雷奥拉起他的右手,伴着最后一缕颤音把唇贴了上去。青年棕色的发丝从脸侧滑落,他依然看不起他的表情。终场的灯光开始亮起,季光虹有点茫然地抬头,两人并肩而立,雷奥的声音从身侧响起,这是他上场以来第一次开口说话。


“来,光虹,谢幕吧。”


【TBC】


剩下还有后续还有banquet还有……?又爆字数了orz


如果放不出来的话可能会放本子里orz


三次元忙炸……(土下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