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相似

有趣的灵魂账号违规

Golden slumbers【正篇全文+CP20本宣】

ida子:

Golden slumbers


 


|原作:Yuri onice


|弃权,角色和原作都不属于我


|Otabek Altin x Yuri Plisetsky;原作近未来时间线,请谨慎选择是否阅读。


 


00


 


昨日不会重现。




【全文链接】←请见。


 


100


 


时光没有周而复始,但新的天明会在他们眼前来到。


 


他和他握着彼此的手,一起向着晨昏线迈开脚步。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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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宣信息】




名称:


《Golden slumbers》


正篇如上,已完结。已全部放出,作为试阅。


本内内容包含:


正篇《Golden slumbers》(清水),番外《过河拆桥》(R-18)


规格:A5,约100P,约5w字


价格:30-(待定)


场贩:上海CP20(&囧神冰O待定)


通贩会有亲友代理,场贩后发布。




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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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初稿:


封面排版:不二西西


插图:ida








【YOI/leoji】Juvenile and the Beast[摸鱼存梗]

Death Proxy:

试着摸了摸之前放在微博上的一个脑洞,Beauty and the Beast的捏他。


简单粗暴的童话故事,大概后续是污甜污甜的……


***


季光虹和那只野兽已经对峙了近两个小时,准确来说不叫对峙,因为对面的野兽先生已经绝望到想要开始拔自己棕色的毛发了。


“你可以相信我吗……我不会伤害你的……”低沉而粗哑的兽语,然而一字一句间满是哭笑不得的无奈。


“别……别过来!”脸蛋清秀可爱的少年有着一双小动物一样的下垂眼,褐色的毛茸茸湿漉漉,只一眼就能把人勾了魂,任是谁都想心甘情愿地掏钱给他买最甜的糖果吃。


他也的确喜欢甜食,也正是因为这样,收养自己的阿姨才会被榛果太妃的香甜气息吸引,驾着马车一路前行误入了野兽的领域,发现迷失方向的时候已经晚了,于是只好硬着头皮敲了附近城堡的大门。


然后狮头兽身的先生一头雾水地走了出来,身上还围着条花围裙。听完女人前言不搭后语的叙述之后无比为难地伸出爪子挠了挠满头鬃毛。


“唔,我当然可以把你送回去,但是这片区域是受到诅咒的,你既然进来了,想再出去就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什,什么代价,钱吗?”女人战战兢兢地发问,来自东方的她是镇上首屈一指的富商。


“其实我不缺钱。”野兽先生倒是挺和善,她看一眼他身后巨大的城堡,似乎的确如此。


“不过代价肯定是要有的,否则你也会受诅咒。”狮子笑着露出一口白牙,“这样,你把回家之后看到的第一件事物送给我好不好?什么都行,只要是第一件,你的代价就全部勾销了。”


听上去很合理,她点头同意,随后便按着野兽指的路回了居住的小镇,停好马车之后深吸一口气开了家门——


“姚姨,您回来啦!”自己收养的心肝宝贝带着无比天真烂漫的笑容扑了上来,女人眼前一黑,第一次有想要把季光虹一巴掌扇回去的冲动。


之后的晚餐吃得无比悲痛,得知事情缘由的季光虹眼泪扑腾扑腾地往汤碗里掉,最后哭累了之后还是乖乖回房间收拾了行囊,他可不想让对自己有收养之恩的姚姨因为自己的任性要求而受到诅咒。


第二天天亮之前季光虹留了张便笺,背起自己的小熊和几件换洗衣服出了小镇,野兽先生住在森林的最深处,他走到一半也迷了路,时至正午,林间幽幽飘来一阵新鲜草莓蛋糕的香气,这对饿着肚子远行的少年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刺激。


就这样他兜兜转转找到了野兽先生的城堡,外围没有栅栏,高大气派的棕红色塔楼下面是蔷薇园,应了春末夏初的花期开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重重叠叠,整个城堡周围都是清甜馥郁的气息。


即便是这样也不能放松警惕。季光虹提心吊胆地围着花园和城堡绕了一圈,野兽先生似乎不在家,他靠着一棵树坐到草地上,肚子饿得咕咕叫。


“你可以进去。”头顶传来一个聒噪而尖锐的声音,他抬头看见一只红黑色的大八哥,停在离自己很近的树梢上,见有人正在看他,抖了抖羽毛张开翅膀交叠在胸口——


“JJ style!”


“啊……?”季光虹看着它翅膀上的两道弯曲的黑边无比茫然,“你是说我可以进去?”


“Yeaaaaas!”八哥发了个很夸张的音,“因为你是'代价',所以可以随意出入这片区域内的任何地方,不过得不到城堡主人的允许你不能随便走出去。”


“嗯嗯。”他乖巧地点点头,心里盘算着先进去找到野兽先生烤的小蛋糕吃个饱,要死也不能做饿死鬼。


“叫我JJ就可以,我来给你介绍一下JJ st——喂!”


八哥还在树梢上拍着翅膀鼓噪个不停,低头再看的时候发现栗色头发的少年已经没了踪影。季光虹一路小跑来到城堡门前,人还没站稳锁就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城堡里一片寂静,明明是下午的光景,走廊中却是异常的昏暗。


循着香气找到厨房,最中央的桌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好几种不同样式的草莓蛋糕,奶冻香草和巧克力酱,鲜艳欲滴的草莓很有艺术感地缀在其间,食色性也,季光虹狠狠咽了下口水,伸手抓起一块蛋糕咬了下去,味蕾的愉悦瞬间在口腔里层层炸开,工艺精湛的手作甜点好吃得简直要让人痛哭流涕。


没准就是最后一顿了。季光虹把每种蛋糕都尝了个遍,最后一种的莓果酱馅料里大概放了白兰地,吃饱之后他突然有了淡淡的睡意。


哎,说好的警惕性和危机感呢。摇摇晃晃出了厨房,他漫无目的地在城堡里逛了好几圈,按理说这种家族建筑都该有一两幅肖像画的,可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印着烫金蔷薇藤蔓的华丽墙纸,装潢倒是极尽奢华,狮子元素的装饰品随处可见,大概野兽就是只狮形生物。


走廊走到尽头是一扇漂亮的金红色大门,根据那只叫JJ的八哥说的话,这座城堡的所有地方他都能通行无阻。


于是季光虹伸手推了上去,门很自觉地“吱呀”一声打开,扑面而来的温暖气息,依旧是奢侈华贵的装饰风格,房间中央摆着一张看上去很舒服的四柱大床,他无声地止了脚步,这应该就是领主的卧室了。


季光虹在路上曾经无数次想过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会怎样,既然自己命中注定要成为野兽的所有物,那最后的下场大概就是整个人被吃干抹净一点不剩。想到这里他悲从中来,索性从背包里扯出自己的小熊,走过去掀开了那床软乎乎的羽毛被。


算是给你送货上门了,野兽先生。季光虹换上自己的白色睡衣,宽宽大大一直盖到小腿,他屏住呼吸慢慢躺了下去,领主的床又大又舒服,羽绒填充的杯子和枕头,睡在中间就像陷进了绵软的云朵。


那就这样睡吧。晚安。窗外的天色已经很深了,他慢慢陷入无从唤醒的深眠。


梦里有个好听的、带笑的声音轻轻唤他。


哎呀,你真的很喜欢甜食呢。


紧接着伸来一只人类的手为他掖好了被角,手指修长而温暖,末了还在他熟睡的身子上轻拍了几下,像是晚归的大哥哥在哄熟睡的弟妹。


是梦啊。季光虹吸吸鼻子继续沉睡。


第二天早上他正常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猩红色的天花板,尚在混乱状态中的大脑发出一声悲鸣,他这是被野兽吃进肚子了嘛。


然后胡思乱想被床帷拉开的声音划破,初次见面的野兽先生笑眯眯地望过来:“早上好。”


季光虹是正常人,于是他做出了一个无比本能的反应——发出高分贝尖叫声的同时身子缩着往后退,被恐惧逼出的生理性泪水一串串地往下落,很快怀中的小熊头顶就湿了一片。


“我错了我错了……”棕色毛发的野兽先生伸出双爪按下自己耸在头顶的耳朵连声道歉,“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呜……”季光虹紧张地咬住了小熊的一只耳朵,只露出两只水光朦胧的大眼睛看他。


“你听我说……”面前的狮形野兽松了口气,刚要开口季光虹又是一阵哀哭,“呜哇……”


“不是,我——”


“你就不能在我睡着的时候把我吃了啊……呜呜呜……”


“呃,其实——”


“我好想家啊呜呜呜呜……”


“嗯…………”


一人一兽就这样僵持了近两个小时,季光虹终于哭得没了力气,一双眼睛红得像变成了小兔子。


“你别过来……”他有气无力地摆着抵抗的姿势。


“……可你现在在我床上。”狮子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结果这句话却好巧不巧击中了对面的软肋,人类少年突然开始红起了脸,就连露出的脖子和半边肩膀都泛起了可爱的暖色。


哎,真有意思。


“也是哦……”季光虹感觉自己突然没了气势,心虚地垂了头不再言语。野兽先生趁机以自己最友善的姿势伸出了爪子说明来意:“我只是来问你要不要一起吃早饭。”


“你真的不会伤害我?”他感觉这只狮子态度好得可疑。


肚子开始咕噜噜地叫了起来,狮子咧嘴笑得更甚,季光虹暗暗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昨天的蛋糕好吃吗?”依然是粗鲁不堪的声音,但狮子黑色的眸子里满是好看的笑意。


“你出去……”季光虹嘟起嘴,“我要换衣服。”


他身上现在还穿着松松垮垮的薄睡衣,刚才受惊吓的时候右侧滑落了半截,露出白嫩嫩的一片肩。


那狮子好像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吓得小兔子心惊肉跳。


“你昨晚睡觉的时候没关窗子,背包和外穿衣服大概是被飞进来的雀鸟衔走了,它们最近忙着做窝,特别喜欢软乎乎的布料和亮晶晶的东西。”狮子耸耸肩,饶有兴趣地看着季光虹的脸一会变白一会变红,最后慢条斯理地从身后抽出一个纸盒子。


“你穿这个好了,算是我送你的。”


※※※


等到季光虹真正穿好盒子里的衣服站到镜前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来这里真正的身份是什么。


“我想回家……”镜子里的少年身上穿了件做工精致的女仆装,漂亮的荷叶边和缎带缀满了领口袖口和裙摆,最外面的白围裙在身后系了大大的蝴蝶结,小腿上裹了蕾丝边的白色过膝袜,下面还很贴心地配了双平跟的小皮鞋。


他回头看看倚在窗边的狮子,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转。


“真可爱。”狮子先生由衷赞叹,心里想着要不要明天给他脖子上系个铃铛。


这个念头一秒钟之后就打消了,个人恶趣味的想法果然还是退散吧。


穿着得体常服的领主和穿着女仆装的侍从坐到了同一张桌子的两端,季光虹看着满桌的美食,第一次有了难以下咽的感觉。


“你可以叫我雷奥,真名我不能告诉你。”狮子——啊不雷奥先生用兽爪优雅地抽出一把长面包刀,在季光虹瑟瑟发抖的眼神里用爪尖试了试锋利度。


“你多大了?十五?十六?”名叫雷奥的狮子刷刷切下来两片香喷喷的面包放到季光虹的餐盘里,“应该还在长身体吧?”


“十八……”季光虹慢吞吞地咬着面包,突然感觉有了名字的野兽也并不是特别可怕。


“那你长得真是好小。”狮子大概又笑了,露出一口明晃晃的尖牙,他伸手拿起桌边的牛奶罐往季光虹的杯子里倒,“从今天开始你作为'代价'成为我的仆人,我会好好关心你的营养摄取的。”


“我宁愿你说把我养肥了然后吃掉我……”季光虹咬着杯沿小声嘀咕,心里却莫名放松下来,他想起JJ的话,于是小心翼翼地开口:“我可以随时回家看看吗?”


“不可以。”狮子微微皱起了眉,“从你作为'代价'踏入这片领地的时候开始你就已经属于这里了,城堡和花园都没有确切的边界,但一旦你去逾越,就会发生很多不可挽回的厄运。”


“啊……”季光虹手里挖果酱的小勺掉在了面包上,手冷得厉害。“那岂不是我要和你……”


过一辈子。雷奥点点头表示同情,同时也不忘宽慰他一下,“当然如果你表现好的话,我大概会稍微放开几次让你回去。”


※※※


“表现好”的同义词就是“好好干活”。吃完一顿还算不错的早餐之后,季光虹腰酸背痛地洗了大概二十多件黑衬衫,狮子雷奥大概是个不太在意打扮自己的人,同样的黑衬衫密密麻麻排了长达整个房间的一个大衣柜,他上蹿下跳收了后院里的几张大床单,勉勉强强撑着酸痛的手臂把新洗的衣服挂了上去。


这还只是个开始,整个城堡几百个房间都需要他挨个扫灰除尘,花园里的蔷薇还要剪了好枝子插在大大小小的花瓶里。


每天干那么重的活,身高怎么可能长得起来。季光虹提着水桶擦完楼梯之后愤愤地到楼梯间拿下一个清洁工具,雷奥平时会待在书房里,所以他需要给书架经常扫灰。


环顾四周之后,他在一堆灰扑扑的拖把扫把之间看到了一个十分显眼的、五颜六色的……鸡毛掸子。


“让你用我对我有什么好处?我拒绝,NO.”


就在季光虹拿起把柄的时候突然传来一个淡漠而饱含嫌弃的声音,他稳了稳神,眼睁睁地看着这把鸡毛掸子挑了挑自己的粗眉毛……是的,它有着一对十分英气的粗眉毛……和一张清冷脱俗的脸。


如果这张脸放在人类脸上估计还挺帅的。季光虹伸手掐了掐自己的脸蛋,疼的。既然这个世界上存在举止绅士的狮子先生,那会说话有表情的鸡毛掸子也并不是不可能存在。


啊,不对,它压根就没有什么表情。季光虹手持鸡毛掸子关了楼梯间的门,上楼期间尝试与它进行简短的对话。


“嗯……请问你有名字吗?”他谦虚谨慎,生怕一不小心搞错了什么会让这位鸡毛掸子先生瞬间炸毛,“我叫季光虹,新来的。”


“李承吉。”鸡毛掸子先生闷哼一声。


“幸会幸会。”听上去是个来自东方的鸡毛掸子,季光虹赶紧表示友好,顺便不忘套一点关于这里的信息:“你认识雷奥吗,就是这里的——”


“那只狮子。”干脆利落的回答,李承吉似乎不愿意和人有太多接触,被季光虹抓在手里晃来晃去似乎已经是他的忍耐极限了。


藏书室的门砰地一声打开,季光虹看着面前卷帙浩繁的景象欲语还休,最后只好乖乖认命,用印了小熊的花手帕包住头发开始和自己唯一的战友一起慢慢打扫,李承吉闭了眼蹭过书架的边边角角,倒是任劳任怨十分务实。


半天过后一人一鸡毛掸子终于走到了最里面,李承吉像打扫先前百千个书架那样开始工作,但打扫到最底层的时候突然啧了一声,季光虹没在意,继续拿了鸡毛掸子往里捅,结果往外抽的时候重量变大了好多。


怎么回事?似乎有人在哭?


他顶着后背发毛的压力终于把鸡毛掸子抽了出来,红色的顶端羽毛上多了一只奶咖色的毛绒球,现在正陷在羽毛堆里一拱一拱哭得厉害。


“呜……承吉,你终于来找我了……”


李承吉依旧是挑了挑眉,不过表情稍微松动了几分。


是只仓鼠。季光虹大脑一片混乱,实在搞不清这是什么情况。仓鼠鼓着脸蛋抱紧鸡毛掸子哭了好一会,这才揉揉脏兮兮的小脸看见旁边站着的一大个人,黑色的眼珠瞬间亮了起来:“诶,我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你呢。”


“你好,我叫季光虹。”他打小喜欢毛茸茸的可爱事物,笑着伸出手握了握仓鼠的小爪子。


“光虹对吗?”仓鼠性格挺欢脱,很容易就和新来的少年熟络起来了,“我叫披集,披集·朱拉暖,承吉和雷奥都是我的朋友喔。”


雷奥。总算出现了那个他心心念念无比好奇的名字,季光虹头上顶着仓鼠手里拿着鸡毛掸子出了藏书室,找了个台阶坐下来听披集在他耳边细细地讲。


“这片领地啊,是受过诅咒的。”仓鼠叹了口气,“我说我和承吉、雷奥,包括外面的八哥JJ和他的未婚妻白鸽伊莎贝拉小姐都是人类你信吗?”


季光虹拼命点头,这是他目前为止听到的最合理的解释了。


“这片森林原本是一座城镇,雷奥是这里的领主,后来被一个叫格奥尔基·波波维奇的男巫下了诅咒……原因是他被自己的失恋冲昏了头脑。”


“……啊?”情况突然又变得匪夷所思起来了,季光虹对此感觉心好累。


“他大概太爱自己的女朋友了,所以被甩之后一怒之下想要报复整个城镇,不过事实证明在此之前她早就搬走了……所以我们都是无辜的。”披集咬着花手帕哭唧唧,这真是一个鸡毛掸子听了会沉默,仓鼠听了会落泪的故事。


“解除诅咒的话我是不是就能回家了呀?”季光虹磨蹭好久抛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当然。”披集言之凿凿,“我经常偷溜到藏书室里翻各种各样的书,里面给出的解咒方式千奇百怪,但万变不离其宗,雷奥需要找到自己的真爱并给出自己的真名才能解开诅咒,具体情况都有差别,不过这一点是肯定的。”


“差别都在哪里?”季光虹漫不经心地问,隐约感觉自己回家成了一个万劫无期的执念。


“大概就在程度上吧。”披集若有所思,“我看到的版本有接受告白,亲一次,抱一次,生个孩子……不过也就是那么多。”


“哦。”他兴味索然地听着,下楼把李承吉放回原位,把披集送到自己在墙角的窝里,天色不早了,他要为雷奥做第一顿晚饭。


“辛苦了。”走进餐厅时却闻到了饭菜的香气,季光虹站在门前不知所措,雷奥已经准备好了晚餐,香喷喷的奶油浓汤,炖菜和肉桂苹果派。他身上还穿着半干半湿的女仆装,白围裙白袜子一天下来已经快要变成和底裙皮鞋一样的颜色,饭菜上罩了保温的玻璃罩,捧着本书看得入迷的狮子先生倒是不着急。


“二楼的浴室里有洗澡水和换洗衣服,把自己收拾干净之后下来吃饭就好。”


人在屋檐下,季光虹很听话地上楼给自己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把浑身上下洗得粉白红润,换洗衣服是合身的白衬衫和小背带裤,面料很舒服,疲惫了一天的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满足地叫嚣。回到餐厅的时候雷奥还在看书,再次开口却是温和而极有磁性的嗓音。


“饿的话多吃点。”


无需他多言,季光虹落座后刀叉动得飞快,不一会儿两块泛着漂亮焦糖色泽的苹果派就进了肚,接下来是浓汤和沙拉,毫无章法的用餐顺序,但雷奥看他一口一口吃得倒是无比开心。


“多谢款待。”吃饱喝足的小动物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再抬头的时候桌上的餐盘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开始考虑事关自己生存的下一个问题。


“那个……雷奥?”季光虹觉得自己这一声叫得好突兀,可这个名字卷在舌尖的感觉让人觉得非常舒服。


“嗯?”狮子英气十足的眼睛笑成一条缝,很友好的表现,于是他鼓起勇气往下问。


“今晚我应该睡在哪里?”


【存个脑洞】

【奧尤】巴特勒尼勒布蘇 (Yurio HPBD)

佐久間花明:

►原作線五年以後,1w3+字一發完,有很少很少成分的維勇故無標TAG
►獻給冬天給我勇氣的少年,和給這名少年愛的英雄,我愛你們。
►後記收於最後,希望您閱讀愉快


巴特勒尼勒布蘇

    【妖精遺落的光輝俯拾即是,你說他曾落入千年前的貝加爾湖,離熾紅火核最深的熔岩裹著他,他會垂首禱告,而後唱出與世界一齊迎向完結的聖歌。阿雷斯的馬兒停在初春的山坡,你流淚為他刻出情詩,立於永垂不朽的風中。】


    兩年之後奧塔別克頎長的骨幹早已套不進當年第九號交響曲的湛藍西裝,他打從心底覺得惋惜,那曾是英雄的戰袍,也是見證戀人站上頂點榮耀的鎧甲。無論如何,那麼多用以點綴他的英勇的外衣──那仍舊是他最捨不得拋下的夥伴,把尺寸改大改鬆不失為一個辦法,但那雙纖細的手總是會阻斷他這份念想。


 


    ﹝在最絢爛的時節綻放,世人就只會銘記你最華麗高貴的姿態。﹞


 


    「奧塔,你這季的衣服決定好了嗎──」尤里把修好指甲的手指貼上男友的頰邊,「莉莉婭難得問我的意見,我卻總是沒想法。」


    「喝點可可?」奧塔別克讓尤里拽著他的手臂坐正,沒有搶著回答問題,而是也跟著戀人一同陷入了沉思,「你的靈感不會在心情不好的時候湧現,那是必然。」


    「講得你好像多懂我似的。」尤里衝著他咧開一個燦爛的笑容,嘴邊有一圈沒有抹去的巧克力,奧塔別克想起莉莉婭為這名少年立下的種種教條與法則,心裡有一塊、連他自己也難以去劃分明晰的一塊變得極為柔軟──以前的奧塔別克‧阿爾京,深情地、專一地去凝視的那位妖精,如今更成熟果敢、脫俗又勾人心魄,原來時間真的在走動,那些曖著星光的日子正鑿確地流失。


    「尤里。」


    他烏黑如清澈海流的瞳眸緩下流動的時候,通常是想說些什麼卻組織不出完整的詞句。


    「有的是時間,你不要急,」任戀人的舌頭掃蕩唇邊的甜份,尤里把玩著奧塔別克左耳的耳釘,賽季時他從來不需要多餘的飾品,只有休賽期才會花下心思做些新潮時尚的打扮,過去尤里總評論這樣是”拈花惹草”的表現,所以奧塔別克也不在外頭佩戴這些了,他們雙方懂得互相配合、達成共識。今晚情況卻有些特別,奧塔別克回家時身上有些聞起來火辣卻不嗆人的酒精味兒,微醺的臉龐依舊俊俏也有幾分俏皮。尤里見他風風火火抓了件浴袍和內衣褲就往浴室奔馳而去,心中實在是好氣又好笑。


    阿爾京先生練習完上哪溜噠去啦?他帶著壞笑堵在浴室的門前盤問,無視水龍頭的熱水還在嘩啦嘩啦放肆地流著──後來基於歉意與慾望,奧塔別克按著尤里的後腦勺,把類似血腥瑪麗組合的酒氣沾染上對方的舌尖,怕尤里不高興,他用食指把拆好的薄荷糖溫柔地推進他的口腔,livehouse總是不缺這種糖果的。


    「我想就只有今天吧,我允許你先去把自己給我弄乾淨!」尤里半推半踹地把奧塔別克關到浴室裡,零碎的笑聲證明他根本沒有怒意。


    


    他們活得不像剛同居的人,任何一個生活細節都必須劃分楚河漢界,錙銖必較,這種情形多半不是害怕自己吃虧,或是需要替對方分擔更多,而是想盡量比免給他人帶來困擾或負面形象的體貼。奧塔別克和尤里在這方面可比他們想像中的幹練多了,不管是前者累了亂丟的襪子褲子,抑或後者總是忘了歸位的遊戲搖桿和光碟片,都不會是踩到雙方底線的生活瑕疵。


 


    「你也是,慢慢來,寶貝。」奧塔別克輕撫他的額頭,尤里喜歡他哄著睡,就好幾次惹火夢中人的經驗來說,這個時候推開他、放開他的手都是不妥當的,奧塔別克瞥向桌邊的馬克杯──噢不,得先抱他去刷牙,就算這麼做的代價可大了,這還有前車之鑑可說。


 


    「別把我當成孩子!」在尤里第十三次發現自己的前排牙齒被撬開,無機的塑膠物長驅而入的時候,很不雅觀地﹝至少是莉莉婭女士看到鐵定會抓狂的程度﹞噴了正在幫他刷牙的哈薩克男人一嘴雪白的泡沫,不消十秒他就反悔自己那種張狂無禮的行徑,可不明所以地他就是接受不了奧塔別克給予他這麼多不求回報的寵溺,那會讓他這個無從宣告情意的戀愛初心者感到過意不去。總之,奧塔別克不給出一個適當性、合理性、衡量性充足的答案,賭上冰上的猛虎之名他是不會讓一切繼續下去的。


 


    「不是那麼回事,尤里……」奧塔別克的舉手投足都有些扭捏,像極了十年前的青澀模樣,「是把你當我男人啊。」


    足夠了,可以了,就這個理由──就足以讓妖精落到他臂彎裡,任他溫柔擺佈。


    尤里安穩沉睡時是沒有聲音的,身子會微微蜷縮在他最喜愛的豹紋涼被裡,一開始尤里非常堅持著不蓋被子睡覺的習慣,衝著年輕氣盛這一點,在愛護自己的身體這方面總顯得跋扈張狂又不謹慎。


    為此,英雄曾經真正動怒過一次,僅僅一次,在很久以前。


 


    那是他開始久住於聖彼得堡的第三個月,針葉林上覆蓋的銀白色雪片愈發地厚了,奧塔別克很認真地規劃著應該添購的家居用品(兩大本百貨公司的型錄和一堆維克托‧尼基福洛夫傳來的照片,都是些上乘的高檔貨)不得不說那些琳瑯滿目的窗簾花色和地磚材質一度讓他覺得頭痛。


    「這樣就很好啊,還是你還有想買的?」彼時的尤里髮長尚未及肩,自己梳的小馬尾又不如莉莉婭操刀的那樣俐落清爽,那幾綹綁不起來的細髮令他煩躁不已,「──吶、幫我拿下夾子。」


    「我來就好,背對我,」奧塔別克用手指小心地挑起那些頭髮,輕輕地把小黑夾夾進馬尾裡,「……我說過了尤里,夏天我不管你,冬天的時候穿上拖鞋。」


    「莉莉婭傳染了什麼碎碎念病毒給你嗎?」尤里不耐煩地說,「冷不冷熱不熱我自己知道!喂!做什麼啦──」


   尤里腳下突然一空,他被奧塔別克抱了起來,最後踏在一片柔軟的短毛上。那是剛搬來的時候尤里興沖沖買下的熊造型拖鞋,也順理成章地成為同居之後奧塔別克收到的第一份禮物。


    「奧塔……」奧塔別克的手緊緊圈在尤里腰上,當他鬆手的那刻,留給他的也就只有殘存一點體溫的拖鞋和鐵門沉沉叩上的回音。尤里驀地跌到酒紅色的沙發裡,把自己埋在抱枕裡不發一語。


    要是他乖乖聽話就好了,可他最不願意在別人面前示弱,他不可能什麼都做的完美無瑕,但至少去嘗試遠比逃避好上太多。或許對奧塔別克而言,好好守護著自己是必要且優先的,但換句話說,尤里又何嘗不是揣懷著同樣的心思呢?戀人會這樣一聲不吭的離去並非一瞬間的情緒爆發,而是經年累月的摩擦產生,尤里越想越不對勁,心底咯蹬一聲,抓著手機,手指發抖地找著奧塔別克的通訊圖示。欲速則不達,在第七次滑過頭之後他選擇去冰箱拿瓶冰水還自己一陣清涼,有著奧塔別克臉孔的管家小精靈卻站在他肩頭,叮囑著這樣對身子其實不好,尤里抖了個激靈,索性爬上床去,放空,什麼也不想……才怪,他滿腦子都是方才戀人那張苦惱,不知何所言的神情。


    把尤里從悲劇漩渦裡拯救出來的是金屬互相撞擊的清脆聲,那個人只會是奧塔別克──一把車鑰匙、一把家用鑰匙、一把酒吧後門專用,他花了三秒思考是不是要去迎接他,一如既往地給予歸人熱烈的擁抱與親吻,而後再用一秒打消這念頭,僵直在床上無法動彈,他猜想奧塔別克大概不想看見自己──畢竟他從沒這麼生氣過,毫無保留地流露這種怒意。


    對不起、奧塔對不起……,尤里裹著奧塔別克的羽絨被(他們協議過彼此絕對不適合蓋同一件),低喃的囈語蒸發在結凍的空氣裡,昏黑的房間裡盡是奧塔別克身上特殊香味,偌大的床鋪卻仍舊空空如也,彷彿那醉人薰香是種迷幻的錯覺。


    那是童年跑馬燈的某個片段,一個無人的午後他打破了爸爸珍藏的花瓶,小孩子不懂得清理碎片的技巧,於是他一塊、一塊的拾起米白的瓷片,劃破了手也不在意、滿手血痕也不喊痛。顫抖,是因為雙親久久一次出差回家,自己卻闖出這麼一個大禍,思及此,幼時的尤里就恨不得那些傷痕更深、更疼。如同這次面對奧塔別克一樣的做法,他躲在房間裡裝睡,不去應門也不去迎接那些吸引著他的外國玩具──甚至是全新的冰鞋和手套。那必定是個美好的回憶,才能讓他此刻想起仍會微笑,母親先進房間同他聊天說笑,拿了好幾件虎頭的帽T哄哄他,”孩子的爸?”她回首柔聲叫喚著,平時嚴厲冷峻的父親意外地沒有擺出怒顏,而是左手拎著醫藥箱,右手拿著一隻泰迪熊玩偶……有什麼比這種結局更溫暖了?


    綿軟如昔,奧塔別克挪走他身上厚實的羽絨被,換上夏季涼被,尤里瞇眼一瞄,竟然是他最愛的花樣,他緩緩睜開雙眼,映入瞳孔的是與父親相仿溫厚的深情。


    「抱歉嚇到你了,不是故意兇你的,」奧塔別克說著說著,偎在尤里的身子邊,「知道你怕熱,我選了夏天用的,正在清倉也比較便宜點,你不介意?」


    「下次如果是要去百貨公司而不是離家出走,拜託跟我說一聲,」尤里鼓著腮幫子,不過眼角歛著笑,「我也想幫我男朋友買點東西,噢──好啦,好啦親愛的我們扯平了,真的!」


 


    尤里那有著羞赧與安心的表情,是奧塔別克終其一生不會忘卻的瑰寶之一。


 


    走過三回寒暑,今夜又是個暴雪夜。帶著監聽耳機修音的同時也必須關心一下枕邊人是不是又踢被子了,去完酒吧後他又接到了一些新委託,他的指節摩娑著涼被好摸的天絲材質,現下正在混音的這首〈A Thousand Years〉也讓他回想起過往的一切:少年學會了各退一步,海闊天空,且他們會永恆共享這片無垠蒼穹,永遠。


 


    ──湛色之下,他與摯愛,相攜相伴。


    奧塔別克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好看的弧,他找回了一部分的初衷,In regard to love。


 


    搬到聖彼得堡,意味著奧塔別克的訓練場地也跟著轉移到附近的冰場,更精確地說是和尤里一起訓練。相反地,維克托和勇利則選擇在長谷津共築一室,既是已退役的運動員,雅科夫也就不再干涉他們的決策,偶爾想念這兩個不太受控制的學生時,就會攜家帶眷(通常是尤里、奧塔別克、米拉、波波維奇等四人)前去查房。例如現在──


   「誰來解釋一下這八個空碗是怎麼回事!」


   「七個是維克托的一個是我的!嗚哇──好痛……」


   「勇利騙人!是六點五!」


    看來這對傻白甜情侶到奔四都會一直維持這個模式,尤里望著這幅場景,眉心沒來由地抽疼起來,他拉著奧塔別克的手往外頭走去,一直走、一路走到長谷津的海岸線,時至寒冬,無盡的灰藍水面上鋪滿白霜,黑尾鷗列隊盤旋,尤里的髮被海風吹的凌亂,奧塔別克便從外套口袋裡掏出髮圈替他綁好。


    「冷麼?」奧塔別克的手臂摟在對方腰上,寬厚的手掌覆著那纖細的指節,「冷的話一定告訴我。」


    「我很喜歡長谷津,奧塔,」尤里的音色虛浮地宛如泡沫,「是我拜託雅科夫帶我過來的,我想在這裡找到靈感,跟當年一樣。」


    「那個臭老頭子給我的Agape,是讓我體認到花滑並不是鬥爭的一首曲子,」奧塔別克旋即明白過來他指的是維克托,「不是鬥爭,是自我,當時迷失的我所做出的選擇大概就會是失敗的Eros了。」


    「而溫泉on ice!!!的Agape,我的自我是爺爺。」尤里說,「……找到珍愛的人是很難的,要接受他們的離去也一樣。」


    話鋒驟轉至此,奧塔別克默默地聽著對方的傾訴,尤里不喜歡話題被隨意打斷,奧塔別克亦是,那是對他們彼此的尊重,或說一種無形之間培養出的默契。


    「我還能夠像當年那樣麼,在誰也不在的日子裡重新認識自己,抱歉,這問題是不是有點奇怪了?不是難過……啊啊、怎麼說才好?還不都是莉莉婭,說什麼要我自己決定曲子和衣服,二十歲生日禮物?真是他媽的別傻了。」


    「並不是誰也不在,」奧塔別克把尤里的手緊緊握住,停下的腳步又重新推移,「有人會離開,而有人會始終守候。」


    你會是後者,你會是我遙遠路途上的旅伴,你必定會是,「嗯,你說的沒錯,話說雪是不是越來越大了……?」


    「你著涼就不好了,回去吧。」奧塔別克輕聲提醒。


    「好啊,回去泡溫泉,要還是不要?」尤里小跳步法地走著,馬尾微微搖曳,奧塔別克甚至產生了雪中雛菊的想像,沙弗萊石色的瞳裡鑠著波光,把軋著鉛色的天空打亮。


    五年可以改變一個人多少?從他的勁敵兼戀人身上便可略窺一二,起初那頗具女性線條的骨架,蛻變為成年男性的軀幹,對於得勝的執著轉移至讓自身成為最美的藝術傑作,更臻動人。各大體育新聞及雜誌的邀約如雪片飛來,他只在莉莉婭允許下接洽過一樁排汗衫廣告,之後都被雅科夫拒絕而石沉大海杳無音訊,奧塔別克是知道的,俄羅斯隊的教練對門下徒弟的控制不多(雖然多半是不受控制在先)所以一定是尊重尤里的意願才會推辭。第一點,他的戀人從來不浪費心思在自己判斷無意義的工作上,也因此贊助尤里‧普利賽提的廠商多半是衝著他屢戰屢勝的賽事表現而選定投資他。第二,尤里並不喜歡被各方位的鎂光燈當成焦點的感受,除非正在滑冰,否則任何時候都讓他覺得尷尬。


    「我只想好好做原來的自己,被別人規範和擺弄的感覺很糟,而我最真實的樣子,只有你看過,只有你可以看。」


    若騰空飛舞的妖精願意落到你掌心,你會不會選擇只鍾情於他?


    『我的心、我的天空、我的一切,從來只為你遼闊。』


    這就是奧塔別克唯一的答案,從一而終不曾動搖。


 


    「聽說你遇到了……瓶頸?尤里奧,那真的挺嚇到我的,我必須說。」


    「雅科夫這麼老了,給你打小報告倒是從來沒忘啊。」


    「如何,在這裡待了一個禮拜之後有什麼新發現?」


    「不──知──道。」


    「那麼你可是輸在起跑點上了,跟奧塔別克比起來。」


    「你真煩人,我要去找豬排飯告狀。」


    「尤里奧,茶梗浮起來了。一定一定,會有好事發生喔。」


    我的預測向來是很準的,你得相信我,同門師兄拋下的話語翳散在檜木的薰香裡,尤里雙腳蹬直往後一躺,呼吸著榻榻米獨有的味道,漸漸陷入了沉睡。長谷津向來是個熱鬧的地方,無時無刻不令人感到新鮮且有活力。


    這裡的人都充滿著愛,源源不絕、無私無我的愛。他一輩子也不會遺忘一群人不分男女老幼擠在澡堂大廳看著小電視轉播的情景、閃耀著金黃色澤的特大碗豬排飯、和山邊那條銀色的懸河──寺廟,聞起來舒心的竹條打在肩上那份入骨的疼痛。


    與其名之為愛,或許應稱作為溫柔。


    姑且不論維克托口中的好事是什麼、會不會發生,那些都只是其次。他反倒較為在意奧塔別克接到電話之後黯淡下來的眼色,和他之後迅速如大漠塵暴的行動,他的行李本來就不多,收拾起來也算簡單,維克托聽聞他要先行回俄羅斯的消息也不太驚訝,開口便詢問勇利是否可以載他去機場。其實也沒什麼該擔心憂慮的,就算是回家好了,也會回到他們共同的巢,那才是叫作”歸宿”的地方。奧塔別克在聖彼得堡也有自己的教練和技術團隊,所以儘管他們分享著同一面銀盤,英雄的編曲、跳躍構成還是必須尊重自家教練的意見,也因此教練一聲令下,他就得風塵僕僕地領詔歸隊。


    ──心底卻總是有哪裡不踏實。


    距離上次想見奧塔別克、想好好和他說說話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尤里自己也記不清了,自他們成為戀人開始,儘管思念、儘管遠距,那都不是他們介懷的阻礙,同居之後更無需多言,就像氧氣與氧氣得以反應為水,自然而毋須質疑。


    自然而毋須質疑。


 


    ﹝當你決心擁有、執著向前,是否也必須包容其所有的痛苦與缺陷,直至你風光退場?﹞


    世上事物皆有其循環,奧塔別克悉知這一點,其中當然包括他的花式滑冰生涯,兩年前,也是他二十一歲那年他便有此打算。那陣子的他狠狠跌入低潮期,他本非欽羨目光下的寵兒,向來僅做一位獨來獨往的英雄。他開始逃避和尤里正面接觸的機會,不論是賽前的記者會抑或賽後提供選手交流的banquet,奧塔別克都選擇不露面直接往機場去。彼時他方明瞭,他與尤里‧普利賽提其實一直是相互注視。


 


    「奧塔……奧塔別克‧阿爾京!給我等等!」在他第七次躲開媒體,做好變裝準備通過海關的時候,尤里喘著粗氣,把行李粗暴地扔在一旁向他奔來,「不准走啊!我不管你在想什麼,就現在、現在別走啊!」


    他不該這樣的,奧塔別克無藥可醫地想,朝思暮想的他此刻是多麼閃耀動人,使他一點也捨不得放手,他死也不願離開,賭上一生的尊嚴與這份情愫的寶貴,他死也不願現在就退出。


    「讓我抱抱你,就一會兒。」奧塔別克一個箭步把對方摟了個滿懷,尤里這才證實了自己的想法,任憑對方加重擁抱的力道。奧塔別克骨子裡並不木訥,他有千千萬萬種情緒想說,卻像暴潮般堵在胸口,沒有勇氣從咽喉裡托出音節。


    「嘿你知道我喜歡你對吧。」


    奧塔別克當時已比尤里高過一個頭,從上方俯視他紅撲撲的雙頰和亮金色的睫毛排序為扇,他忍不住微微頷首,一次次去親啄對方的髮旋,「我知道,我知道的……我們互相喜歡對嗎?」


    「當然,所以我就不追究你躲我的原因,畢竟我還有一輩子可以問你。只不過──奧塔,你得分清楚撞牆期跟更年期的差別。滑冰吃的當然是青春飯,否則為什麼連維克托和豬排飯都得宣布退役呢?戰士不必永遠得站在戰場上,那太辛苦了。」


    尤里說的沒錯,真正讓奧塔別克灰暗的念頭萌生至此地步的主因,即是當時冰上的活傳奇維克托和學生勝生勇利一齊宣布退役的消息。無論是SNS還是各大體育論壇上的頭條皆被這份宣告給佔據,平心而論他們都各自繼續奮鬥了兩年之有,世界會為他們曾經創造的美好與絢爛獻上至高無上的喝采與掌聲。下個巔峰世代將由誰來締造,下個王朝將由誰一步一腳印攀上王位,最佳候選人呼之欲出、且近在身側。


    奧塔別克卻身處那份光輝之外,不可迴避地感到寂寞。尤里、尤里……心底最深處吶喊著那人的名字,希望他停下來等等。現實卻遞嬗地飛快,一座座的獎盃冠冕,一場場精湛驚人的蛻變,再再證實了他們之間的距離──童年的不甘與與心繫之人的角逐一一浮出,喚醒他最深的恐懼,今非昔比,他已然迷失。


    「答應我一件事。」


    「尤里……」


    「在你輝煌璀璨之後才准黯淡。在那之前、在我還沒有親眼看到之前,陪著我,陪著我啊……」


    機場穹頂的大片玻璃透下天光,在懷裡的金髮少年髮上烙下光斑。那天似乎也是下著驟雪、能見度不佳的日子。具體的衣著打扮雖印象模糊,但他不會忘記尤里的手和他重疊的那份溫度,還有他掛在脖子上的銀色戒指。


    「我會一直陪著你,絕對,這是戰士之間的約定。你該相信這點,英雄。」


    以往奧塔別克總會習慣把界線劃分清楚,是非對錯、黑白善惡,但就算愛上尤里是種錯誤──他願將錯就錯、一錯再錯。


    


    他不再需要誰來告訴他現在該做什麼了,長刃劍鋒所指之處,那條路一如既往,筆直且明亮。


 


    因應三月世錦賽的華麗帷幕即將揭開,維克托與勇利暫時分別,前者看來十分不情願,他討厭勇利輕輕鬆鬆就把他的行李打包好丟上後車箱的俐落模樣,後者卻十分自然地切換到教練模式,還不忘叮嚀他得好好照顧尤里,盡好各自該盡的本分。


 


    「──下個月見,我和小南也會好好表現的哦,」勇利塞給維克托一張折成心形的信紙,「這給你的,你可別忘了好好照辦。」


    「接駁車來了!死老頭你的手放哪裡!給我從豬排飯的屁股上移開!」


    磅的一聲車門關上,雲層之間幾束白光打在海面之上,車速不算太快地沿著海岸線旁的公路前進,一波、再一波,白皚皚的浪自極遠處奔騰而來,從公路的角度往下俯瞰,就像是提著鮮奶油在上頭作畫。奧塔別克回到訓練場地約莫有一個禮拜的時間。尤里深呼吸之後往皮革座椅上倒去,無視於維克托的警告和那些車禍死亡率之類的數據,他真的需要靜靜。於此同時,長谷津與她最美的藍色線條也不復望見。


    難不成真是哪裡出了差池?憑藉著奧塔別克對他五千多天的等待;憑藉他倆兩千餘天的相愛,他難道不夠懂他麼?那麼還有誰能真心懂他?


    這些問題像法槌打在他心上,急湊又肅殺,逼迫他一定得聆聽來自命運註定的判決。


 


    他們之間,還輪不到讓”命運”來公審的地步,他如是想。


 


 


    「我就送你到這裡,明天冰宮見,」維克托替尤里把行李搬到別墅門口,伸手去整理他的豹紋圍巾,「你知道嗎,孩子,我有時候覺得你跟奧塔別克真像──都那麼單純可愛,固執又……難搞。」


    「笑話,撇除單純可愛,你說的形容詞都是在說你自己!」尤里撥開他的手,「再見,我親愛的俄羅斯航空。」


    的確,尤里明白自己生來一副好皮相但沒有相對應的好脾氣,但是奧塔別克不同,他帥氣、溫柔、能夠包容執拗的戀人所有的不完美,他那麼好,這樣的人跟尤里‧普利賽提要怎麼劃上等號?怎麼想都是委屈了對方。少年罕有地嘆氣,抬頭望別墅二樓的窗戶,裡頭卻是一室漆黑,他越想越是不安定,索性不按門鈴就掏出鑰匙開門。


    「我回家囉,奧塔。」尤里推開門,把行李和外套放在玄關,那雙屬於戀人的熊拖鞋還整齊的放在鞋櫃裡,「嘿,阿爾京先生!我給你三秒鐘出來接我!我要倒數囉!」


    久久沒有得到回覆,他瞇著眼而後再度睜開,通常他會看到奧塔別克穿著熊圖案的圍裙(當然還是尤里買的)左手拿著鍋鏟,右手握著鍋把出來迎接,這樣的結果是可以得到妖精一個主動的懷抱、和帶有淡淡甜味的法式熱吻。


    此刻想像中的幻覺卻讓他的心隱隱作痛,或許奧塔別克真的不在這──有可能是在酒吧……這賽前放縱的男人,這賽前還不知節制的戀人啊。


    尤里沒有讓自己白白佇著太久,他走到客廳,打算瞧瞧母國發生的新聞時卻聽到了來自人類的呼吸聲。他瞥見奧塔別克的一隻手掛在沙發扶手上,另一隻手把一塊衣料緊緊揣在懷裡不放。


    ──2016花式滑冰大獎賽,第九號交響曲的賽服。


    而奧塔別克總說,這件衣服有其不可抹滅的珍貴之處,且和尤里有關。但始終點到為止未有下文,時日飄搖如白駒過隙,他們早已不再深究。


    「我愛你,」尤里俯下身去親吻戀人的額頭,「別讓我失去愛你的勇氣,我不能不愛你。」


    一周後的早晨,他們久違地在同一張餐桌上共進早餐,奧塔別克替他做了培根炒蛋以及特調的巧克力牛奶,順便討論一下各自因應賽季來臨的作法。奧塔別克首先表示他會移動到紅場的訓練場地進行集訓,尤里瞅了他一眼,這代表他們又將要分隔兩地,相距六百多公里,不是能夠隨意當天來回的長度。


    「你就是不想和我在聖彼得堡練習,我說錯了?」


    「以前不是也這樣的麼,練習是練習、比賽歸比賽,我們不能互相干擾。」


    「很好,你說的都有道理,那我出門了、」「尤里──!你什麼時候開始變得不聽我解釋自顧自地說話了?」


    「從你背著我跑去練習,晚上又故意不回家的時候開始!換我問問你什麼時候開始這麼多事可以瞞我、怎麼,你還有話要說?如果你有,就去跟米拉說吧,她可會開心死了不是?」


    畏罪潛逃。這是尤里抓著外套衝出家門的第一個想法,想當年他們倆得以表明心意終成眷屬,米拉‧芭比切娃能說是功臣一位,雖說其中也有些鬧劇及插曲,不過就結果而言可說是功德圓滿。奧塔別克凝望著他的表情那麼無奈──眼眸覆上一片水霧,顏面肌肉緊繃成嚴肅的線條,那些未竟的淚水,代替了所有辯駁的話語。


    他可以很鑿確地向他過往二十年的人生保證,他沒有看過奧塔別克哭泣;即使是像方才那樣眼眶含淚也沒有。


    那些情緒、那些堅毅隱忍的盔甲之下……他想問的是,英雄的眼淚都去哪兒了?


    已經沒有人會給他解答。


 


    「貝爾曼旋轉,第五十三次失敗,」維克托把紀錄板甩在觀眾席上,「過來,尤里奧。」


    尤里沒有力氣抗辯了,他乖乖地滑向維克托,卻被對方冷不防地狠狠瞪了一眼,那雙冰藍的眼睛散發出來的寒氣能刺人入骨。


    「我現在要對你進行一樣測試。」維克托正經八百地說,「很簡單,我說一個單詞,你告訴我你能想到的,越快越好。」


    「隨便什麼都好?」


    「沒錯,一切憑直覺。」


    「那就快開始,被雅科夫發現我可是要被釘慘的。」


    「人生。」「滑冰。」


    「夢想。」「冠軍。」


    「下午茶。」「皮羅什基。」


    「情人。」「……同行。」


    「──結束!很好,作為你的同門師兄也是花滑路上一名偉大的前輩,我明顯地發覺你的癥結點,小貓咪。」


    「那我還天殺的請偉大的前輩好好指教一番啊。」


    果然浪費人生在維克托身上還是深刻的讓人不爽,尤里撇過頭去嘖了一聲,把美麗的中指以秒速放大展現在對方面前,然而維克托此刻是一點怒氣也沒了,伸手把他攬進懷裡,「我沒有騙你,你單純又可愛,尤里奧。這一招在勇利身上就很難派上用場了,他總是要猶豫很久,我哪知道哪個是發自內心?」


    「而顯然你在情人這個關卡遇到了困難,而且對於『同行』有著不明的遲疑和畏懼,因此我初步研判,你害怕奧塔別克不再是你的同行……對嗎?」


    「維克托‧尼基福洛夫,你不要太自以為是了,奧塔別克是不是我的同行,難道是我可以決定的事情麼!你給我用一點、不對,是用你全部那所剩無幾的智慧思考!」


    「──那我也懇請您用您所剩無幾的智慧叫您的男朋友別把老娘當傳話筒好嗎,除非你接下來的人生都想當我的人體沙包、或人體抬舉器。聽好了,那不在媒娘的工作範圍內,我要額外收費。」


    那一頭紅髮和潑辣的語言闖進尤里與維克托的對話裡,還有不停響著叮咚聲的粉色滑蓋手機(少女有少女的堅持、老太婆有老太婆的脾氣,兩者都不是能隨意更改的,尤里曾說)跳出一通通奧塔別克的訊息,「尤里有吃午餐嗎?」「狀況是不是不好?」「幫我注意一下他,別練習過度了。」


    尤里臉色蒼白地咬緊下唇,亟欲逃開四周投向他的視線,那種關愛和溫暖現在的他沒有資格接受。


    「我曾告訴他,璀璨過後才准黯淡……難道現在是時候了?」尤里套上冰刀套,披上繡有鷹紋的國家隊外套逕自離開冰場,打算拉著維克托和米拉一起去附近的咖啡館,「沒有急事的話,陪陪我。」


    維克托和米拉但笑不語,也帶上了剛進門的格奧爾基,「波波請客,真好!」


    


    「嗯,真好。」少年手心的溫度一滴滴的傾注回血肉之中。


 


    這已不是第一次,他的教練盯著他穿上自由滑的新裝,屢屢發出讚嘆聲。


    「我的天!你太好看了,孩子。我有沒有說過你真適合──」


    「藍色,我很感謝您的抬愛。」奧塔別克推開他的教練瘋狂想黏上來的舉動。


    「我們家的小英雄心情不好啦?我告訴過你,越是接近終點,通常得要感到越開心才行,奧塔。況且這次的衣服是你設計的,披上它難道不讓你雀躍興奮?」


    「是的,我很高興,能以這樣作為結束,」奧塔別克淺淺一笑,手機螢幕中映著自己臉龐的深黑卻並不那麼晴朗,「這些日子辛苦您了,教練。」


    奧塔別克‧阿爾京花滑生涯的後三年,可說以尤里‧普利賽提作為核心支撐他走過,原本要在二十一歲毅然決然離去的他,被妖精的話語給挽留下來。又這樣走過千餘天,他終於要告別這面璀璨明亮的銀盤、他年輕大夢的搖籃。


    「你從來不是最有天分的學生,奧塔別克,」他的教練輕輕環抱住他,「但你給我的驚喜和溫暖,不論以前以後,都不會再有人比你更多。」


     奧塔別克哽咽地點點頭,沒有眼淚墜落,但他知道那些捨不得和感激都去哪兒了,他可是英雄,他的勇氣可以克服一切,其中當然包括人性與生俱來的懦弱與膽小。


    「尤里……」他拿起手機打給自己的戀人,既然他已經梳理好所有心情,那麼刻不容緩,他必須跟他說說話,「拜託接電話……拜託……親愛的……」


    「嗨,首先我得好好誇獎你,有辦法在我兩手拎著大包小包起步奔跑的時候打給我,」尤里由電話另一頭傳來喘氣聲,「第二,抱歉,不管是為了什麼。」


    「我想過去找你,我想跟你談談,」奧塔別克說,「我不能再等了。」


    「不行,是真的不行,你再怎麼急性子也不能,」尤里篤定地說,「給我原地站好。」


    「你不想見我麼……對,我們說好不能干擾對方。」奧塔別克失落地說,窗外的雪灰濛濛的,從他的視角看真是十分抑鬱。


    「去你的,」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地嗓音罵著他,「我現在在往莫斯科的火車上,凌晨兩點到列寧格勒車站接我。」


     倏地一層光以弧面向無邊的雪景擴散,那流光溢彩包裹著他所處的世界,恆久不散。


    「我一定會到,我在那裡等你,一定。」


    溫柔之人終將盼到,盼到幸福的大門緩緩敞開。


 


    「奧──塔──」這或許是完滿重逢裡唯一的缺陷美,列車的進站調配出了差錯,這使得尤里比預定還晚了三小時抵達莫斯科,奧塔別克的確在先前就收到了消息,卻還是兩點就到列寧格勒車站等候,畢竟他不想錯失任何可能提早的可能。


    於是四點五十九分,他聽到了來自戀人最聲嘶力竭的呼喊。尤里的腳步咚咚踏在雪地上,金髮隨著吹過耳鬢的風揚起,奧塔別克展開雙臂將他抱了個滿懷,「別這樣莽莽撞撞的,受傷怎麼辦?」


    尤里似乎沒有要搭理對方的叮嚀,對他做了一個鬼臉,「你好,莉莉婭‧阿爾京。」


    「我們回學員宿舍吧,我住在那裡,」奧塔別克說,「那是我們曾經一起住過的地方。」


    十年前他們初次相遇的軼聞,就從那四四方方的大通鋪說起。


 


    「教練那邊怎麼辦?」奧塔別克一邊鋪床一邊問。


    「有人幫我撐腰呢,反正只要拿到金牌就沒問題了。」尤里自信地說,甩了甩剛洗漱完的頭髮,伸手要往抽屜裡拿吹風機。


    「我來幫你吧,你自己弄總是傷髮質,」奧塔別克從尤里手中接過電器,「這我就賠不起了。」


    「你才知道,」尤里放心的將頭後仰,任溫熱的風和奧塔別克的手指在他髮間穿梭自如,「感覺……很久沒有這樣了?」


    「大概有幾個禮拜吧,看你的髮尾都有分岔了,」奧塔別克捏著尤里的髮絲品頭論足道,「等等我幫你上點保養霜。」


    你一個大男人怎麼會有那種東西啊,尤里嚷嚷著,在快要全乾時奧塔別克小心地把白色的髮霜擦在每一根頭髮上,和著熱風飄散出茶花的清香,「……我喜歡茶花味的。」


    「茶花味很好,不會太濃郁,」奧塔別克笑著說,「我也挺喜歡的。」


    語落,吹頭髮的工程也告一段落,他提起尤里閃著金色的幾綹髮絲,在上頭落下親吻。


    「──我要退役了。」


    宛若聽到了既定劇本裡的台詞,尤里轉過身擁抱他。


    「……謝謝你,辛苦了。」以勁敵的身分、以故知的身分、以戀人的身分,這是他能夠由衷道出,最純粹的餞辭。


 


    「自由滑還是短節目?」尤里驀地指著衣架上掛的湛色暗紋西裝問,「別以為我看不出來,親愛的。話說這件品味真好啊,哪位設計師?」


    「自由滑,」奧塔別克據實以告,「至於總體設計,是我。」


    「我沒聽錯吧!你科班出身的嗎……」尤里收縮的瞳仁表達他的驚訝,「原來你還瞞著我這事,看來我不知道的事真不少。」


    「以你為靈感就能做出很美的成品,五年前也是,」奧塔別克淡然道,翻過身把電燈的電源關上,四周皆有以前雅科夫耗了許多耐心布置的夜光擺飾和壁貼,亮起微微的青藍色螢光,「以前你最喜歡雪人了,都要睡在雪人旁邊,其他孩子都不敢跟你搶。」


    堆雪人,他和爸媽、爺爺共同的美滿回憶,又豈能說讓就讓呢?


    「我的東西誰也搶不走,你也是,」尤里說,「就算是時間也不能帶走你,奧塔。」


    「小時候的你很不喜歡參加Banquet,每次出席都是臭臉,」奧塔別克話鋒一轉,「但你身上那件藍色背心很襯你,只要你笑起來一定會更好看。」


    尤里記得,記得那件爺爺為他挑選的禮物,祝賀他第一次在青少年組大獲全勝。穿上那件背心就代表著普利賽提家,更代表著整個俄羅斯,那是榮耀。


    「我知道我可能在那年大獎賽遇到你,就想做點什麼來表示我的心意。後來我就把腦筋動到自由滑的表演服身上,那原本是紅色,我臨時說要換成藍色。」


    「教練沒生氣?」


    「倒也不是,生氣歸生氣,他看到我的定裝照還挺滿意的,在總決賽前的分站賽也恰恰證實了這個顏色就是我的顏色。」


    「這次也是,因為我?」


    「為了感謝你,」支持我的決定、伴我身邊、從潮陰之地拯救我,「──為我所做的一切。」


    「那麼,我很期待。」尤里不再多言,鑽入奧塔別克的懷裡,與他共享最安靜的闊別。


    隔天一早尤里便發車回了聖彼得堡,與其接收雅科夫的責備,他選擇先聯絡莉莉婭,「女士,我做好決定了,可以請您參考看看嗎?嗯,一定不讓您失望的,我用靈魂保證。」


 


    競爭的氣息自會場裡源源不絕地翻湧而上,此刻起,冰場即戰場,冰刀即干戈,而每位參賽者都是堅忍不拔的戰士。


    「勇利──不管幾次都還是很可怕啊……」南健次郎摟著勇利的手臂,身子瑟瑟發抖,「請一定、一定看著我喔!」


    「你已經是獨當一面的選手了,我會好好在這裡欣賞你的演出的,」勇利拍了拍他的肩,「從自由滑緊起直追,這可真像當年的我……維克托?尤里奧呢?」


    「莉莉婭還在幫他調整服裝,我先過來待命,」維克托說,「等等可能有大驚喜喔,勇利得要好好期待才行。」


    「大驚喜……嗎?」別是你捅出來的簍子就好,勇利想。


    南健次郎以短曲成績加上長曲成績267.08分暫列第二,接下來是奧塔別克‧阿爾京的自由滑演出──《韋瓦第:冬,第二樂章》


    聽聞大會的廣播,在場曾對此曲有所接觸的人無不瞪大了雙眼,韋瓦第的四季組曲聞名遐邇,而冬之第二樂章是柔和的廣板,有別於第一樂章的急湊和第三樂章的冷峻,相較起來更為溫暖細膩了些。曾有十四行詩為這個樂章註解:〈Passar al foco i di quieti e contenti,Mentre lapioggia fuor bagna ben cento〉意即滂沱大雨的日子裡,燒著火柴的暖爐旁,我們度過靜謐而美好的時光。


    這樣的曲目將屬於以往磅礡勇猛的英雄。


    奧塔別克以一組3T+3S聯合跳躍作為開頭,配合樂曲的長音滑出大一字,在預備區的尤里靜下心,凝望他的最後一役。他彷彿真能望見火爐旁的溫好的伏特加和啜飲著烈酒的他們,時光巨流於此刻奢侈地停下了,昏黃的燈芯旁,兩人相依偎。


    「……奧塔別克、奧塔別克…」他的喃念隨著最後一組阿克賽爾三周跳而消弱無聲。


    藍色的亮片像是五顏六色的彩鑽在他的英雄身上點綴著,今晚的主角無疑只能是他,他像是吹響號角、預備班師回朝的將領,他的座騎在身下嘶鳴著。金黃色的落日以橙色的光輝加冕他一路上的血汗……。


    完結,歡聲雷動,尤里卻覺得自己什麼也聽不清了。


    莉莉婭把雙手搭在他肩上,「你也要回應他,就像以前的每一次,認真的回應他知道嗎?不只修練自己,更要將自己置於最深層的秘境裡、」


    「──那裡結合了人類對藝術的認知,得以昇華為神的境界,這可是我的導師教給我的,女士。」


    『下一位,讓我們歡迎俄羅斯選手:尤里‧普利賽提。帶來《貝多芬:第四號交響曲》』


    奧塔別克向四面八方鄭重行禮之後下場,對著滑向場中央的尤里豎起拇指,當他的戀人褪下外套的剎那,他不可置否地喟嘆出聲。


    亮紅色的閃布鑲邊,黑紗上的施華洛世奇水晶襯托他富有骨感的背脊線,流蘇狀的紅寶石鍊條掛在他胸前和腰間,隨滑行而起的風翩翩搖擺。


    那是尤里、他的尤里、他的繆思。


    第四號交響曲是貝多芬九首交響曲裡較為低調的一曲,別稱《浪漫》,前有《英雄》、後有《命運》等名作而容易被忽略。


    不過這也是尤里從百首莉莉婭揀選的名曲集裡選中這首的緣由。


    在你尊貴高尚的名份之後,在上天命定的軌跡之前,請你收下我為你保留的浪漫與愛,我吟唱的調子不是終結的喪鐘,而是專為你譜寫的凱歌。


    ──歡迎回家,英雄。


    那塊石碑上究竟刻著哪一首情詩或哪一種文字已經沒有誰能夠辨明,當你抹去上頭的青苔或蔓生的紫藤,那會是一面老舊的盾牌,而兩行較深、似有水漬沾染過的,人們無從定奪他的價值與來由,於是他們相信那是英雄為妖精流下的熱淚,並賦予他一個綠原上流傳的名,喚作「巴特勒尼勒布蘇」。




FIN. Happy Birthday For Yuri‧Plisetsky, My Dear deay boy & his partner.

►一些註解
維克托的機智問答測驗來自於印度電影《You Won't Get To Life Twice》的橋段,我想也正好呼應You only live once這個主題。
莉莉婭:不只修練自己......那段是貝多芬的名言"Don't only practice your art, but force your way into its secrets, for it and knowledge can raise men to the divine." 也是為何尤里稱之為導師的原因。

►後記(之類的?)

這麼晚了不知道還有沒有人在,我是花明。
很開心完結了一篇我最喜歡的小情人的文,尤里小寶貝生日快樂!!
從構思到寫完約莫花了一周時間,也很感謝在噗浪上追文的各位,感激之情無法言表。
這也是我第一次發這麼多字的篇章,也希望大家不要看到煩了QQ 從好久以前就好喜歡他們,想給他們最好的,當然他們也值得全世界的好。使用原作線五年後的時間軸也是為了體現更成熟的去戀愛的他們,所以跟我之前寫過有關奧塔退役的文章風格不太相同。
巴特勒尼勒布蘇的構想來自於席慕蓉老師的詩詞,蒙古語裡巴特勒是英雄,尼勒布蘇則是淚水,兩者的合併。(至於為什麼選蒙古語這可能要問上國文課時突然腦洞清奇的我)

啊,不忘打個小廣告,這篇會收在4月YOI only的新刊《純情革命二重奏》裡,還有其他短篇,總之未公開部份無論發布了多少我都會維持在50%左右。

那麼,希望能讓你感受到我的愛,感謝看到這裡的你&下次見!

【YOI/leoji】Bubbles(中)

Death Proxy:

※※※


周一下班的时候季光虹在超市里碰到披集,对方迅速打量了一下他,然后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啊哦~”


“我是被迫的……”季光虹红着脸解释,一手把装金枪鱼的袋子往购物车里塞。


“人鱼是很霸道的生物。”披集认真道,“我敢肯定他爱上你了。”


季光虹当他在说一个玩笑,拎起一只鱿鱼看了看,“他的确挺帅,能让人变弯的那种。”


“两厢情愿就好。”披集松了口气,“契约一旦订立,反悔的话代价很重。”


“什么代价?”鱿鱼“啪”的一声掉在冰面上,季光虹回身抓住披集的双肩,“你刚才可没说——”


“人鱼的契约有很多种,以亲吻进行的只有婚约和死契。”披集耐心解释。


“为什么反差那么大……”季光虹的额角渗出冷汗,“我不明白。”


“婚约就是把心分给你,死契就是把命分给你,违背前者会被诅咒,违背后者直接丧命。”披集被季光虹晃得晕头转向,“所以我觉得两厢情愿比较好嘛。”


“可我……我真的是……”季光虹小脸煞白地松开手,“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就突然从……突然冒出来然后强吻了我,连个解释都没有。”


他把“从马桶里”略掉了,因为这种表述实在太毁气氛。


“我也是从旧书上看的说法,不一定可信。”披集看他慌成这样连忙上前安慰,“要不然你回去问问他?”


“我再也不想看到他了!”季光虹噙着眼泪给一堆水产品付款,披集好不容易把他哄上出租车,抬手给李承吉打了个电话。


“你最近给他开的是什么药?”


※※※


“欢迎回来。”雷奥正泡在浴缸里听音乐,季光虹瞥一眼自己的MP3,不知道他是怎么把这玩意从客厅翻出来的。


他把一碟煎得香喷喷的金枪鱼往浴缸边缘一放,尽量平静地坐下来。


“雷奥……呃,我想我们需要谈一下?”


“请讲。”英俊的人鱼爽朗地笑出声,伸手抓过一条鱼仰脖吞了下去。


“我今天听人说了一下,人鱼的契约什么的。”季光虹真的一点都笑不出来,物种不同怎么可能结合,性别倒是次要的。


“为什么不试一下呢?”雷奥咧嘴一笑,“我可是把心分给你了一半啊。”


“谢谢你,可是——”季光虹又羞又臊,长那么大还没人正儿八经的跟他表白过,可眼前的这位偏偏又不是人。


“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求求你把那个契约撤掉吧。”


他终于鼓起勇气说了出来,但还是避开了雷奥的视线。“你做得到,对吗?”


“我当然能做到。”雷奥停下吞咽的动作很认真地看着他,“可你就不能给我一点时间吗,试一下,哪怕一个月?”


“一个月?”季光虹满脸狐疑,不知道他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一个月之后你想把我清蒸红烧了或者租辆车把我扔到海边上都无所谓。”雷奥勾起一个暖暖的笑容,季光虹看得整个人慌慌乱乱,低下头咬紧嘴唇想了想道:“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雷奥笑着把他的手拉到唇边,季光虹本以为个性开放的人鱼会吻他,结果他只是垂眼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燎泡。


“做饭的时候烫到了?”又心疼又责怪的语气,无意中流露出来的关怀让季光虹心里一动。


“是我不小心。”他吸吸鼻子想把手收回去,但人鱼的力气很大,怎么都挣不开。


最后还是被亲了。季光虹拎着盘子面红耳赤地出了浴室,奇迹的是被人鱼吻过的地方都没了伤痛的痕迹,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谢谢他。


一个月的高额水费他还是付的起的。季光虹洗涮好盘子回到起居室,发现雷奥正蹲在地上翻自己的杂志——没错,是蹲,这个自称人鱼的生物把浴巾围在腰际,此刻正光着两条漂亮的小麦色长腿蹲在自己的起居室里。


“你有腿?”季光虹满脸震惊,感觉自己的童年和童话观崩塌了。


“有——啊。”雷奥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人鱼上岸都会分化出来人类的肢干,如果不能适应陆地生活的话,我们早就灭绝了。”


“好极了。”季光虹眼前一亮,感觉自己的水费账单充满希望。


“但真的很疼。”雷奥苦笑一声,一瘸一拐地往浴室的方向走,“像刀割一样。”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差点摔倒,季光虹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他,眼中满是迷茫。


“这是怎么回事?”他重新给浴缸里放满水,看着那条灰蓝色的鱼尾慢慢长出来,尾鳍很舒服地拍着水面。雷奥伸手捞出自己腰间的浴巾给他:“谢谢你,光虹。”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季光虹把湿淋淋的毛巾塞进烘干机,雷奥刚才的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他坐到浴缸边上,垂下眉睫清清嗓子:“雷奥,作为一个月内的……同居人,我想了解一下你。”


“从哪里开始?”雷奥笑着放下杂志。


“就刚才那个话题吧。”季光虹想了想。“你为什么走路会那么疼?”


“因为我是人鱼。”雷奥悠然用指尖挑起一个泡泡,“物种局限性而已,人类的童话故事三分真七分假,也就是说大部分是骗人的。”


“不过也有在岸上生活的人鱼族。”雷奥拿起杂志翻开一页,“你知道维克托·尼基福罗夫吧?”


“你说他是——”季光虹瞪大眼睛,杂志彩页上银发碧眸的国际巨星优雅得体地微笑着,他接过杂志不可思议地看看他又看看雷奥,对面无比平静。


“是人鱼,但你肯定会问我为什么他走路不疼。”雷奥有一下没一下地撩着水,“因为他得到了一个人类的爱,那个人类愿意把自己的心分给他。”


“喔……”季光虹点点头,这个话题让他觉得莫名心虚。


“婚约是双向的,现在只是我一厢情愿。”雷奥笑着把自己沉进水里,人鱼可以操控有水的空间,季光虹的浴缸里现在就像一个小池塘。


“所以说你如果切断契约的话承担代价的人只有我,你不用太过担心。”雷奥的声音闷闷地从水下传来,季光虹听了心里别扭,他伸手搅了搅水面:“我说过一个月之后再做决定啦,答应好的。”


“你真温柔。”雷奥叹口气浮出水面,季光虹别过头,天知道自己的脸现在红成什么样子。“还不是因为你手里有我的把柄……”


然而雷奥只是很好奇地歪头看他:“洗澡的时候唱歌跑调对人类来说真的是很羞耻的事吗?”


他原来说的小癖好是这个……季光虹突然羞得无地自容,身子一晃栽进浴缸里。雷奥笑嘻嘻地把他拉起来,顺便把内部空间恢复成了原状。


“既然来了不如洗个澡再走?”


※※※


大约在半个月刚过的时候,季光虹收到了水电公司的天价欠费账单。


“没,没有问题,我马上……付款……马上……”他满头黑线地挂了查询电话,咬咬牙挪自己的存款垫上了欠费。


美国西海岸城市的水费本来就贵,雷奥天天待在浴池里不出来,加上自己每天洗漱洗澡洗衣服做饭,账单上的数字呼呼的往上走。


“Mr Ji也有捉襟见肘的日子吗?”身旁传来娇滴滴的调笑声,办公室里瞬间一片哄笑,季光虹红了脸低下头,却又不好反驳发话的那女人,她是他的部门经理,对中国调来的新人看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了。


“水电费而已……”他小声抱怨着把手上的文件归类,结果被女人听得一清二楚。


“你以为仗着总经理的偏信自己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午间休息的走廊上季光虹被她堵在自动售货机旁边,万宝路的烟灰抖落在浅色的西装上,他强压下心头的不满向她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顶撞——”


“那就记住你是什么货色!”女人咬牙切齿道,“来这里三个月不到总经理给了你两个大项目,别太得意忘形。”


“是……”这话说得像个中学的小太妹,季光虹尽量不表现出自己的轻蔑。


“或者说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说通对面那些老家伙的。”她忽地笑了起来,一口烟气喷在他脸上,“是用上面的嘴还是——”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季光虹怒火中烧,他睡眠质量差又不是一天两天的结果。


“谁知道呢。”女人刻薄地尖笑几声,“下周的洽谈营业部全体都会跟去,我就期待你大放异彩了。”


她故意踩着他的脚走开,留季光虹站在原地气得发抖。


※※※


“啊,我真是恨死那个老女人了!”季光虹小手把水面拍得啪啪响,“之前对所有人说我是gay,现在又造谣我通过做——做那种事情和人谈项目——”


“消消气,光虹。”雷奥的尾鳍缠了块海绵帮他往腿上抹沐浴乳,小个子的中国青年眉眼挤成一团靠在他怀里:“消不了,委屈死了……”


雷奥低声笑了起来,惹得怀中人一阵别扭:“你笑什么?”


“我只是觉得光虹连生气都那么可爱。”他捞过海绵又挤了点沐浴乳给他擦后背,季光虹被揉搓得无比受用,表情慢慢舒缓开来,眯起眼睛学着雷奥之前的样子去捞泡泡。


“你看,我也能这样做了。”粉白色的指尖拉出一长串五颜六色的泡泡,雷奥笑着点点头,“很漂亮。”


“就这样?”季光虹有点失望地把泡泡拍散,话一出口感觉自己突然无比幼稚,他还在期待什么?


“契约会把我的一些能力分给你。”雷奥解释道,季光虹默默低了头,伸手去摸腿间光滑的灰蓝色鱼尾。


“把腰抬一下。”雷奥抓着满是泡沫的海绵一路往下,季光虹顺从地任由他抚摸自己,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和这只人鱼的肌肤相亲来的那么容易,大概人鱼的婚约里也自带让人坦诚相见没羞没臊的效果。


“没这回事。”雷奥一眼看清他的想法,嘴角勾起一丝笑容,“是你自愿的。”


“啊?”季光虹瞬间红了脸,雷奥的手指和海绵轻轻摩挲过他的大腿内侧,下身一阵痉挛,他惊慌失措地推开那只手蹭开老远,结果被人鱼尾鳍一钩轻而易举地捞了回来。


“好好洗澡。”雷奥沾满洗发露的手指插进他的发丝慢慢摩挲,他的笑容不如刚才那么明显了,季光虹脸红心虚地缩起身子任他摆弄,绞尽脑汁重新挑起一个话题。


“雷奥作为人鱼的话……现在多大了啊?”


“人鱼一般可以活到七百岁左右。”雷奥摘下淋浴喷头帮他仔细冲洗,“我很年轻。”


“你比我大一点的样子。”季光虹闭上眼睛感受着水流,“二十八?”


“一百九十八。”雷奥轻声笑起来,“换算成人类年龄倒也差不多。”


“这样。”季光虹侧过身子疲倦地靠在雷奥胸口,温热的水流从肩头一点点流下。雷奥看他不经意间做出那么亲昵的动作,手上的动作慢慢缓下去。


“你是不是有点想爱上我了。”雷奥还是开玩笑的口气。季光虹不知道为什么心头突然酸酸的,仰起脸认真回答:“是有点。”


“Wow,why?”雷奥吻吻他的额头,有点不可思议。


“因为每次和你一起洗完澡之后睡得特别舒服。”季光虹天真烂漫地吐吐舌头,雷奥失笑,空出来的手不轻不重地去戳他软乎乎的脸蛋,真是个可爱纯粹到极致的小利己主义者。


把最后一点泡沫从季光虹身上冲掉之后,雷奥发现他已经勾着自己的脖子睡着了。


※※※


“昨天是你把我抱到床上去的?”第二天晚上季光虹端来了一盘煮海鲜,雷奥摘下耳机,“是啊。”


“那个……很疼吧。”季光虹嘴唇抿得发白,“以后再有这种情况一定叫醒我。”


“难得你睡得那么舒服,叫醒多可惜。”雷奥咧嘴一笑,其实已经没那么疼了,只不过季光虹自己根本就没意识到罢了。


“我……明天要出差,一直到下周。”季光虹低下头绞着手指,“也就是说……”


“满一个月的时候。”雷奥伸手从盘子里扯出一只皮皮虾,忽地笑起来:“我会像它一样被清蒸吗?”


“不,不……”季光虹连忙摆手,一时两人无话,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有些艰难地开口。


“为什么是我?”


“光虹,这是什么意思?”雷奥反问他。


“雷奥的话想随时离开都可以吧?”季光虹的声音有点发抖,“契约不是闹着玩的事情,为什么要找一个人类订立?”


“你是真的很喜欢我吗?”暖色的眸子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雷奥看得一怔,“光虹……”


“一厢情愿这种话不要随随便便对陌生人说啊……”季光虹把脸埋进手里,声音戚切:“我果然还是做不到……抱歉。”


“我明白了。”雷奥温和地拉开季光虹的手,凑近吻去他脸上的泪滴,“那我就帮你毁约咯。”


“嗯……”季光虹抹抹眼角,喉间挤出一声呜咽。


“刺下去。”一把冰冷精致的小刀滑落到掌心,雷奥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拉过他的手比划一下。


“不!”季光虹像触电一样收回手,整张脸失了血色,“你疯了?”


“人类演绎的故事里有过很类似的记载,源于现实嘛。”雷奥揽过他的肩笑笑。“不会死,但是会留下永久的疤痕。”


“我做不到。”季光虹咬着牙摇头,“你还不如给我一刀。”


“那再考虑一下?”雷奥好整以暇地开始给皮皮虾剥壳,“决定权在你,当然挨刀的人只能是我。”


季光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脸上还挂着泪。


出乎雷奥意料的是,下一秒季光虹连衣服都不脱直接跨进了浴缸里,脸上的表情温柔而倔强。


“你……你别动……”浴缸里的水凉得彻骨,季光虹进去就是一哆嗦,胸前两点在温差里被激得立了起来,他扳过雷奥的脸闭上眼睛凑近。


“我实验一下……嗯……”他摸索着去碰雷奥的唇,泡了水的衣服贴着身体又沉又闷,他听见雷奥叹了口气,还没等他亲上去身子就已经被推开了。


“别勉强自己。”


周身的温度瞬间升高,水面开始破开细碎的泡泡。雷奥在蒸汽和泡泡里的形状越来越模糊,季光虹想起那个小时候看完让他哭得稀里哗啦的童话,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不——不,雷奥——”他哭叫着扑过去。


“我感觉我们还是暂时分开一下比较好。”雷奥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季光虹面朝下直挺挺地栽进浴缸里,好不容易浑身滴水地撑起半个身子,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雷奥毫无违和感地忍着笑趴在马桶的边缘,一种被耍的感觉从心底油然而生。


“我觉得也是。”他气鼓鼓地走过去按下了抽水按钮。


※※※


“光虹发起狠来真的好厉害……”


披集抖抖自己的钓鱼竿干笑两声,“怎么又是皮皮虾……”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雷奥在一旁靠着礁石,下半身没在水里,乍一看是一幅很正常的景象。


“我知道他昨天把你冲到爪哇去了。”披集叹了口气,“他一点都不记得你?”


“大概。”雷奥闭上眼睛,尾鳍下意识地浮出水面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水面,披集知道这是雷奥特别郁闷的时候,然而这片区域是公共海滩,随时都有可能有游人出现,于是他拿鱼竿不轻不重地把它戳了下去。


“当时也在这里吗?”披集试图转移话题。


“我成年的时候。”雷奥眯起眼睛。“在西班牙,后来我自己穿过加勒比海到墨西哥,然后来到这里……过去的事,别提了。”


“你还有五百多年。”披集乐观地宽慰他,“机会还多得很。”


“没有那么多了。”雷奥苦笑一声游到披集面前,赤裸光洁的胸膛偏左的地方开始剥落,露出一道干涸的黑红色伤疤,“我不会犯上次那样的错误。”


“……等一下!”鱼竿失手滑脱,披集差点没滑进水里,“这不是……”


“不是新的,不然为什么能盖住。”雷奥低头把胸口恢复原状,脸上依然带着温和的笑容,“我当时没能留住他,你忘了?”


“祝你好运。”披集闭上眼双手合十。


“希望如此。”雷奥吐了个泡泡沉进水里,“不然鱼生就太失败了。”


※※※


季光虹拖着拉杆箱走出卧室,天然气关好了,门窗没有问题,他深吸一口气走进浴室。


“我走了啊,雷奥。”像往常一样。


浴缸里空空荡荡,几个周以来第一次抽空了水。他闭上眼睛想象着睡醒了的雷奥从浴缸边缘浮出一个棕色的脑袋向他道别:“路上注意安全,光虹。”


全是他咎由自取。季光虹咬着下唇锁紧公寓门,他本该对这份感情更勇敢些的,结果现在连他的生活一起弄得一团糟。


“你好,我找李承吉医师。”他把电话打到前台,转接效率很高,很快他就听到对面毫无起伏的声线:“早上好。”


“我的睡眠不良又复发了,之前的药还有效吗?”


“理论上有效,但我建议你复诊。”李承吉的声音里有一丝疑虑,“复发的意思是之前有过好转?”


“是的……但我想以后不会了。”季光虹轻轻摇头。


“我建议复诊,你近期有时间吗?”对面传来纸张摩擦的声音,看样子他在查预约表。


“一周之内不行。”季光虹简要介绍了自己出差的情况。


“洽谈是为期一周的游轮旅行?”李承吉闷哼一声。“一个忠告,和治疗无关,但我建议你最好相信。”


“什么?”他想起披集的话,屏住呼吸抓紧听筒。


“没什么事别乱走,公事办完就回房间。”李承吉的声音平平淡淡,“记住一件事,你尽量远离大海。”


他说完挂了电话,计程车停到港口的汇合处。季光虹恍惚地看着颜色深浅渐变的海面,心跳莫名快了起来。


游轮是洽谈对方的私家游轮,行李被安置好之后就是酒会,季光虹酒量不好,浅抿了几口就开始谈正事,对方对年轻有为的中国员工赞赏有加,他见一旁穿着低胸礼服的部门经理脸黑了几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怕抢了功,于是静静地退到窗边看着月下平静的海面。


远离大海。李承吉的话猛然从耳畔响起。季光虹下意识地后退几步,匆忙找了个借口回到房间锁好门,抓起药瓶倒出几粒使劲咽了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如此渴望沉睡,只是下意识地觉得哪怕再深暗的梦境也比清醒着更加真实可亲。药效发作的速度很快,季光虹迅速脱掉正装换上睡衣闷头钻进被窝,几分钟后就陷入了深眠。


梦境里依然有大海,只不过他在海面以上,阳光耀眼,雪白的海鸥低低的从头顶滑翔而过。


光虹不想唱歌的话跳弗拉明戈吧,有人笑嘻嘻地推他一把。学院纪念日上的中国古典舞真的好漂亮。


我可不会啊。他笑回去。你让披集跳泰国的,风情比较接近。


哎,真遗憾。声音慢慢淡去,光线变暗,他一个人坐在海边的礁石上,脚和小腿泡在凉丝丝的海水里,这里没什么人,他小声哼起歌,却怎么都按不到调上。


巴塞罗那建筑学院的高材生第一次感觉如此挫败,当晚月轮近满,整个海面上都是银闪闪的波光,他索性涉水往海里走了几步,夜风把蓬松的短发吹起,他身上穿着单薄的短袖格子衫,宽大的袖口和下摆灌满了清凉的气流。


Q…Quizas somos dos locos incurables——他清了清嗓子,调起低了,自己的嗓音是偏轻偏高的那种,完全唱不出原曲里的低回深情,但尽管这样他还是打算硬着头皮唱下去:Tal ves somos dos chispas en la oscuridad…Quiz es que lo nuestro quisiera——quisiera——


Tratar de comprender nuestra mejor verdad.一个很好听的男声接下了卡住的歌词。他屏住呼吸环顾四周,没有人在附近,但歌声还在继续。副歌的旋律混着潮声起起落落,他闭上眼睛轻声跟上那个声音,最后一句的声音落下,他睁开眼看见那个下半身浸在水里的英俊青年,他以一种奇异的姿态向他靠近,小麦色的肌肤上浮着亮晶晶的水渍,棕发柔顺地垂在脸廓,他听见他的声音响起。


你不是海盗,对吗?


莫名其妙的问题,他点点头,刚才他并没有见到这里有人。


我很小的时候见过海盗船。他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上面的水手唱歌也经常跑调。


喂——他被羞得满脸通红,撩出一串水花想把他赶走,哪知对方不为所动,身子游移着朝他继续靠近,最后撑着身子坐到了礁石上。


青年腰部以下是硕大的鱼尾,在月光下闪着银灰蓝渐变的光,尾鳍欢快地撩着水面,心情很好的样子。


你叫什么名字?他朝愣在原地的自己招招手,眼睛笑得眯成一道亮晶晶的线。


“季……光虹……”他梦呓着重重翻了个身,浑身虚汗地醒了过来。


【TBC】


※西班牙语歌词是手打的,不知道为什么显示不出来上标符号,歌名Tu Pirata Soy Yo,我是你的海盗。

【奧尤/維勇】【ABO】全世界【序章】

芭希雅:

#主CP:奧塔別克X尤里 


#副CP:維克多X勇利


#原著三年後時間設定,維勇已結婚設定。


#ABO設定,奧A尤O,維A勇O。


#維勇生子育兒確定有,奧尤R18情節一定有。


#私設定多到滿出來,也許OOC。


#絕對HE,大甜文,大概不會虐。


可以接受的話,以下。


 


序章


 


      尤里•普利謝茨基希望自己能成為一個Omega這件事只有兩個人知道。


      一個就是尤里本人。


      尤里可沒把這件事告訴他的Beta教練雅可夫,當然也不會告訴自己的Alpha前輩維克多或米拉,更別說那堆煩死人的選手Omega克里斯或Alpha的JJ一類。


      其實尤里連甚至不是告訴親近的祖父這件事,這是因為他是祖父唯一的孫子,他害怕祖父會為了他不是Alpha 而感到失望,畢竟他已故的父親和叔叔伯伯都是很優秀的Alpha。


      尤里的性格太過孤僻傲慢,因此他能訴說心事的對象並不多。加上這一次他絕不能把這件事告訴號稱自己最佳朋友的奧塔別克,剩下的人選就呼之欲出了。


      在冰上宛如老虎一般,強大而又優雅的尤里,即使生了一張雌雄莫辨的漂亮臉蛋,但全世界都以為他肯定想成為一位Alpha。


      除了身為Omega選手的勝生勇利以外,不對……現在要叫勇利•尼基福羅夫了,總之只有他知道尤里的這個大秘密。


      尤里之所以選上勇利,原因不難理解。一方面是兩人交情不算淺,起碼到了可以談心的程度。另一方面,尤里覺得需要一位Omega跟自己談談戀愛的話題。


      在此之前,尤里發誓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喜歡上一個人,為一個人著迷、痴迷,甚至為之瘋狂的地步。


      但人就是不能太鐵齒。偏偏尤里就這麼戀上了那寬厚堅實的肩膀、強悍卻不逞能的內斂、沉默卻包容一切的溫柔,他愛上了那個來自哈薩克斯坦的寡言Alpha英雄、自己的最佳好友,奧塔別克•阿爾京。


 


      『喂!炸豬排,戀愛到底是什麼感覺?』


      『就是… …人再多、風景再美,你都只看得見他,覺得他是最優秀的,就算有什麼缺點也都願意包容他。』


      『我都沒臉紅了,你臉紅個屁啊!你一定是給我想起那禿老頭對吧!』尤里一不小心又爆粗口。


 


      『炸豬排,你也覺得我肯定會是個Alpha,對不對?』


      『尤拉的媽媽是Omega吧!這樣的話有很大機率是Omega啊!』勇利摸摸這隻自己一頭熱地煩心、自己炸毛的尤里。


      『要是這麼順利就好了!』尤里嘟著嘴看著牆,避開勇利的視線。


 


      『老子他媽的是個Beta都好,就不要是個Alpha !』


      『尤拉真的很喜歡奧塔別克呢!』


      『閉嘴、閉嘴!!!你要是再說出來一次,我就是死都不會再來找你商量了!』


      看著尤里又飆起來,勇利耐著性子替他梳頭髮,安撫他的情緒:『我啊!倒覺得尤拉比較可能會是Omega哦!因為尤拉長得真的很漂亮啊!』


      『嘖!那萬年發情的禿子年輕時也很漂亮不是嗎?』


      聽到自家Alpha被眼前的鬧彆扭小貓這樣形容,早已習慣的勇利只是呵呵笑著,腦袋裡只留意到維克多很漂亮這個錯誤的重點。


 


      諸如此類的對話還有很多很多… …


 


      一般來說十六歲以後、十八歲之前就會完成性別分化,如果是Omega的話接著半年之內就會面臨第一次的發情期。


      尤里今年就要滿十八歲了,隨著生日的時間越來越接近,尤里的心情就越來越煩躁,纏著勇利不停的抱怨東抱怨西或是不坦率地訴說戀愛煩惱的次數也直線上升。


      雖然尤里總是用著沒大沒小的語氣,不客氣地一口一個炸豬排地喊勇利,但從他願意讓勇利使用「尤拉」這個暱稱喊他這點來看,尤里其實在心裡給了勇利一個位置,而且肯定是高於雅可夫和其他前輩們。


      話說尤里三天兩頭把勇利拐走,維克多想當然爾非常有意見,他可是號稱「俄羅斯醋王」呢!怎麼可能受得了自己的Omega如此高頻率地被一個可能分化成Alpha的小鬼帶走?!


      但在勇利一再說明尤里情緒不穩定,再三地拜託祈求,甚至搬出「回家之後隨便維恰檢查處置」這麼一句,才讓維克多答應忍到尤里分化完成。不過每回維克多總免不了用惡狠狠的眼神瞪著伸手拉著勇利的尤里。


      維克多的眼神再兇狠,尤里可都不看在眼裡。平時溫和的維克多一旦生氣起來釋放資訊素來壓迫人,別說是Beta、Omega或是未成年未分化的孩子,能夠在他的盛怒時能站得住的Alpha也沒有幾個,而尤里竟然能絲毫不受影響。


      因此米拉還開玩笑說尤里是凌駕Alpha的第四種性別。


 


      誰又想得到這樣的尤里居然也有柔軟的一面,為了心上人巴不得自己是個Omega呢?!


      恐怕只有勇利才覺得尤里八成會成為一個Omega。


      勇利的家人幾乎全都是Alpha或Beta,僅僅祖母一人是Omega,可以說他成為Omega的機率比尤里更低。然而他最終還是成了個Omega。美奈子老師總笑話他說一定是從知道維克多是Alpha後,天天念著想要成為Omega,因為實在太有誠意了結果打動天神成全他。


      雖然覺得美奈子老師的說法讓人無言,但勇利寧可信其有。


      「尤里是個好孩子啊!請完成他的心願吧!」因為不知道究竟是哪個神完成了自己的願望,所以勇利決定向天祈禱。


 



春来发几枝

ida子:

春来发几枝


 


|原作:Yuri on ice


|弃权,角色和原作都不属于我


|Otabe kAltin x YuriPlisetsky;原作近未来时间线。


|分级:【R18】,请根据自身情况谨慎选择是否阅读。




【链接】在这




『家养人类如果放出去要小心,他们可能会在你一不留神的时候,就发芽。』




-END-




FT:


1.因为新L形抱枕图写的。


2.图上的猫,真蓬松可爱啊!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猫这么可爱,我就踩了三蹦子的油门还开进了沟里!

3.请不要给动物保护中心打电话!不收快递!家里水表拆了!查无此人!


【YOI/leoji】天使降临在西洛杉矶

Death Proxy:

短完摸鱼,一个神奇的文风尝试。


第一人称是一个年轻的华裔吐槽役神父。


题目没什么具体含义,极微量可忽略不计的奥尤。


***


那个帅气的墨西哥裔小哥走进教堂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五十了,我拎着脖子上摘了一半的绶带不知所措。“教堂五点关门。”


他抹着大汗淋漓的脸更不知所措:“我之前去过的都是六点。”


好吧,看在主和你长得比较帅的份上。绣着十字架的绶带回落到脖颈,我把他领进后面的忏悔室。


“神父,冒昧地问一下……你是华裔?”他坐下缓了缓,突然开口。


“我是新来的,还在拿绿卡。”我礼貌地笑了笑,你看上去比我小不了多少嘛。


“啊,感谢主,那真是太好了。”他的眼睛一亮。


怎么讲?看着他欣喜若狂的表情我有一瞬间的懵逼,但作为神职人员这不太好问,于是清清嗓子开始干正事,帮他告解。


“我……爱上了一个男孩子。”


哦。He is a gay,go on.


“他是中国人。”


我呛了一口水。


兄弟这我帮不了你。主啊,你讲点啥?


“这和我从小读的圣经不一样。”隔着小格子窗可以看到他英气十足的粗眉毛拧在一起,“我很纠结。”


“神父,这是罪吗?”


放在我上一任指不定是,那老爷子是个即使凉透了,躺在棺材里,顶上钉了十字架了,也要用腐烂的声音高呼“烧死同性恋”的人。


但同志教会出现又不是这个世纪的事了,时代在进步嘛。


我想了想:“你自己怎么看的?”


“虽然……圣经上指明非异性恋有罪,但我想上帝会宽恕的,同性恋所具的罪远不比背叛自己的伴侣,对圣洁的感情不忠贞要重。”


“嗯。”我点点头赞同,突然想起自己关于LGBT教徒群体的毕业论文。否定原罪等于否定基督的救赎,所以还是老老实实认罪吧。


“神父,他真的是我的天使。”雕花玻璃格子后面他黑曜石一样的眸子闪闪发光,“我不能想象没有他的话我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


你真的是来告解的吗孩子?不过我还是打算听下去。


“我的职业是竞技体育,他的存在给了我很大鼓励……每天晚上看到他的sns动态,感觉一天的疲惫都消失了。”


原来是美利坚运动健儿。人民有信仰,国家有力量,鼓掌鼓掌。


接下来一个小时的告解像是青春期心理咨询,我简要地从新神学的角度解答了他的疑惑,然后就是耐心地听他滔滔不绝地讲自己的小男朋友,啊不,还不是男朋友,在这方面还很青涩的小信徒还没有告白。


“这没什么可感到罪恶或羞耻的。”最后我宽慰他,“不过还是这么来一下比较安心——现因父,及子,及圣灵之名,赦免你的罪过,去吧。”


我从小窗里伸出手覆在他手上。


“总之谢谢你听我讲那么多,神父。”锁好教堂下班的时候他在门口等我,拉美裔的热情开朗让人难以拒绝,他用手指把自己漂亮的一头棕发往后梳。


我看着一愣。刚才好像忘了问他名字。


“你是不是那个滑冰的——”


“喔。”他也愣住了,继而松开手就是粲然一笑,“我叫雷奥·德·拉·伊格莱西亚,职业花样滑冰男子单人滑选手。”


人靠衣裳马靠鞍,脱了达拉里斯换上普通外套,我感觉自己整个人身上的气场都不一样了。


“呃,那个,我是说,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


“没想到神父先生也喜欢花滑呢。”路边的披萨店里,他笑着在餐巾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一旁的小姑娘红着脸尖叫着跑走了,他重新拿起自己的墨西哥香辣芝心。


“很久没来过这里了,上次还是在他来的时候。”他做了个鬼脸咬下一口,“平时不能吃太多高热量食品。”


我咬着可乐的吸管不知道该说什么,和他同龄、能经常在赛场上碰到的中国选手,想来也只有一位了。


好在告解的内容是要绝对保密的,不然我真控制不住自己想发sns的手。


“他也喜欢你吗?”


“我感觉是。”美国小哥自信满满。


“告白去,上帝保佑你。”我斩钉截铁。


“诶——”他咬着披萨瞪大眼睛,颜色偏深的肌肤泛起红晕并不太明显。


“神父也这么说吗?”


什么叫“也”?我也瞪大眼睛。


“其实我的教练,关系很好的朋友都这么对我说……”


这不就等于周围人所尽知了么?这是我今天第二次被呛到,只不过可乐的劲比白开水更大一点。


他连忙递来餐巾纸,外加一个关怀……的眼神。


最后我们在十字路口分道扬镳,临走前他握着我的手无比感激。


“谢谢你的引导,神父,我还会再来的。”


“祝你接下来的比赛顺利。”客气话嘛,怎么样都要说那么两句。


“下次希望能带来好消息啊。”


“哪方面的?”他咧开嘴笑。


“都行。”我笑回去。


***


天朝选手季光虹,长着一张写作“我现在就想亲亲他”读作"I want to fuck him cry right now"的娃娃脸,一上场嫩得满屏幕全是胶原蛋白。


中国的可爱男孩子是全世界的宝藏。我看着录像回放痛挽自己逝去的青春,一般情况下我看花滑比赛时的反应都是“哎呀这步子!这跳跃!这完成度!”然而今天——


“我去这小腿……这细腰……这翘屁股……”


一曲放完我拿出自己的十字架开始祷告忏悔,感觉自己玷污了雷奥的所有物。


末了他和雷奥一起上领奖台,两个人的身子快要贴到一起。


甜心配型少,今夜我们都是奥塔别克·阿尔京。


我关了电脑起身站到窗前。


“最要紧的是彼此切实相爱,因为爱能遮掩许多的罪。”


此后雷奥没再来找我,大概是训练太忙了。


***


大约是年底的时候我欢天喜地的拿到了绿卡,刚把车停在教堂旁边的街道上,身后就是一声热情的高呼:“嘿,神父!”


是雷奥,他把自己的头发留得有点长,在刚结束的GPF里扎了马尾滑牛仔舞,帅得一塌糊涂。


虽然最后还是卡在了第四。不过中国选手紧紧咬着他的得分排在第五,他短曲分低点,FS滑完坐在场边给他加油,一会捂嘴一会脸红一会傻笑不亚于旁边的小迷妹。


那个意图不纯频频切镜头给他的摄影师你过来,我要给你加个buff,再接再厉。


教堂里没什么人,我们并肩坐在廊下的长椅上,他激动得眉梢快要飞起来。


“我们开始交往了,他真的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人。”


“太棒了。”我由衷道。


“神父,如果一方不信教的话可以在教堂举办婚礼吗?”


不是,你这跨度?


我有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想想也是,对一个血气方刚的美国青年而言,忍了那么长时间才进入交往阶段的确难为死他了。


“你了解中国男孩子吗?”我缓口气看他,放在五六年前我也是他们这个年龄。


“两条定律记好了——”我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不要以为中国的信息很闭塞人民很纯粹,十八九岁的男孩子可以懂的很多很多。”


雷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盯着另一根手指。


“第二,经常上网的孩子,不管表面看上去有多纯,内心基本上都是老司机。”


“什么是老司机?”德·拉·伊格莱西亚同学举手发问。


“就像你们把某些事情比做棒球打垒一样……我们通常比做,嗯……开车。”


优等生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尽快结婚。”他神色坚定,“婚前性行为是不被允许的。”


我看错你了,孩子。


原来你是如此的深思熟虑。


但你不知道有些教会连谈恋爱都是不合理的,你们在媒体面前又是拉手又是拥抱简直太逾矩了。


“性爱。”我清了清嗓子,“是上帝赋予人类对最亲密的爱的表达方式,按理说在婚姻外的任何性都是错误且不受祝福的。”


“是的。”他低下头扭着手指,“Banquet之后我们差点就做了……酒精的影响。”


雷奥的笑容一点点收敛,看上去无比沮丧的样子。


“我把他推开了,他趴在床角哭了好久,虽然第二天的时候他说自己什么都记不得了。”


是真爱啊。我叹了口气。要是我直接就把人甩了。


虽然我已经信主了,但马哲里的具体问题具体分析还是可以当作生活智慧来用。


“你感觉自己能忠于他一生一世吗?”


两个大老爷们谈那么矫情的话有点别扭。


“永远。”他斩钉截铁,“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又过那么强烈的感情,我爱他,身心俱是。”


“很好。”我点点头,“我提倡你遵守教规教义,但信仰也是随时代变化的嘛,毕竟中世纪的时候为了驱逐瘟疫有的教会连滥交都提倡过……当然这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似乎如释重负。我赶紧补上一句。


“你如果感觉不妥当的话可以考虑秘密登记一下,虽然按中国的竞技体育体制……有点困难。”


以及比起我们仁慈的天父,我感觉你更难应对的是中国丈母娘。


“总之谢谢你神父。”雷奥又该走了,握完手之后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我。


“那个,神父。”美国大男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可以教我写一下我的中文译名吗?”


***


两年后他们真的订婚了,世锦赛颁奖现场,冠军从台上下来直接给季军戴起了戒指,全世界媒体的闪光灯啪啪啪地响,把那张嫩得能掐出水的小脸羞得通红通红。


另一侧下来的俄罗斯银牌一边瞪大了眼鼓掌一边朝看台猛翻白眼,媒体从善如流地把镜头切过去,哈萨克青年一脸懵圈。


今夜我们依然都是奥塔别克·阿尔京。


人间的感情真是美好,特别是纯纯的小情侣,看了分分钟想让人冲着整个世界大喊真爱万岁。


可惜我是受过罗马礼的,和这种幸福无缘了。


几天后结赛的雷奥回来了,带来了很多世俗的问题。


作为一个神父我没有义务回答他,但作为一个……比他年长的人,我还是很乐意分享一点人生的经验。


于是我们再一次穿着休闲服坐到了街边的披萨店里,谈笑风生。


……似乎用词不对,但雷奥确实十分忐忑。


“我向光虹求婚的事情他父母此前不知道,他们一直只觉得我们是关系好。”


天啊。我把手边的柠檬水移开一点,以防自己接下来再呛到。


“所以看完直播之后他们直接飞过来把光虹领走了,我留在那里和他的教练谈了很久。”


他扯着头发满脸沮丧,手上还戴着订婚戒指。


“她怎么说?”我竭力了解情况。


“她最后表示理解并且说回去之后会和他的家庭沟通一下。”雷奥苦笑一声,“但我现在都联系不上光虹。”


“你看。”我还是伸手把柠檬水拉了过来,“你和季光虹的结合兼有着能对中国主流独生子女家庭产生重大冲击的两个特性。”


“一个是跨国婚姻,一个是同性婚姻。”


两个都足够他爸妈消化一段时间了。


“并且你们还都是职业运动员,现在都处在事业正旺的时候。”


“我真是个糟糕的男人,神父。”雷奥闷声道:“我完全没有顾及光虹的处境。”


“没那么糟糕。”我赶紧安慰他,“现在什么都没定。”


反正生米倒进高压锅了,送出去的戒指泼出去的水,你说什么也该有点美国精神。


插一句解释,美国精神就是说干就干,干了就别怂。


“你感觉季光虹的父母如果反对的话会出于什么原因?”我笑笑问他。


“他是gay?”


“不至于,既然他父母已经知道他的性向,就不会硬把他往异性婚姻里塞了。”我耐心解释,“因为这样不仅会让他们的儿子一辈子过得不幸福,对和他结合的姑娘也是极大的伤害。”


“有道理。”雷奥一愣,手上的番茄酱挤歪了。


“所以肯定会同意。”


季光虹是知识分子家庭出身,按理说家里应该很开明。至于为什么反应那么大,两个人事前装得跟什么都没有似的,突然搞个大新闻,家长没点受到惊吓的表现反而不正常。


“神父你太棒了!”雷奥突然兴奋,一把丢掉薯条眼睛亮亮地看过来。


我要保持谦虚低调。


“第二个问题,你感觉季光虹的父母如果不反对,他们最在意什么?”


“我能不能给光虹幸福?”


孺子可教。我继续引导。


“比如说?”


“感情,事业和物质生活。”


体育画报上说你成熟稳重确实名副其实,我肯定地点点头。


周末晚上我下了班刷sns,看到两个人同时公布婚讯在三年后两人退役的时候。


到周一早晨我开车去上班,发现市内最大的广告牌上是雷奥的代言。


“爱里没有惧怕,爱若完全,就把惧怕除去。”


为了彼此而把自己变得无所不能吗……真好。


我摇上车窗默默划了个十字。


我主,你的孩子们勇敢且幸福。


***


然后时间……过得飞快,真的是飞快。好在亚洲人都不显老,具体可以对比台上的季光虹和台下坐在我斜前方的埃米尔·尼古拉。


比较令人伤心的是作为一个神父,现在在台上主持婚礼的人不是我。


当然可以理解,花滑界的美中大婚肯定不可能在我供职的那种小教堂里办。


管风琴的声音慢慢停下,台上的神父开始念结婚誓词。


我在心里默默地和他一起念,我亲爱的兄弟和可爱的同胞。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投射在天使圣母大教堂的三棱锥吊灯上。


我果然还是欣赏不来后现代设计。


新人转过身向人群致意,幸福喷涌着满溢出来。


阿门。我祝祷着划了个十字。


“爱是永不止息。”


【FIN】


我不能再摸鱼了……滚去平坑_(´ཀ`」 ∠)_

【YOI/leoji】Bubbles(下)

Death Proxy:

迟来的完结orz


※※※


凌晨两点半浓重的夜色里,季光虹呆呆地仰躺在舱里,梦境和现实交织在一起,纷乱而喧闹,他的大脑选择死机。


来美国的短短几个月内,他先是睡眠失调,再是疑神疑鬼,最后莫名其妙地定了霸王条款一样的婚约,当然这一切都和那个叫雷奥的人鱼有关。


雷奥什么?季光虹突然意识到他并不知道人鱼青年的全名。


他红着脸蜷起身子,心里默默地念着那个名字,仿佛这样就能把余下的部分顺出来。


只有雷奥?他好奇地凑近身形漂亮的人鱼,棕褐色的眸子闪亮亮的。


我们只有在建立契约的时候念真名,也就是说,只有知道人鱼真名的人才有可能与人鱼定下契约。他身上有海盐的清爽气息,让他忍不住凑近偷偷去闻。


那个……我可以摸一下吗?他屏住呼吸,双手轻拢在嘴边,脸上泛起淡淡的绯色。人鱼青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尾鳍飞快地撩起几个大小不一的泡泡,一拼一摆融成个小熊的形状。


这个送你。雷奥帅气地勾起尾鳍把泡泡熊晃悠悠地放到他腿上,顺便蹭了蹭他的手。


啊……他满脸惊喜地去碰那个精致而脆弱的礼物,意外的没有破裂,他大着胆子把软乎乎的脸蛋蹭上去,小熊颤颤地变了形,但整体还是没有破损。


人鱼对音乐有异常的好感,不然今天晚上你是见不到我的。雷奥慢慢滑进海水,尾鳍摆起在他身侧游动,温柔的水流缠绕过来,他闭上眼睛咯咯笑起来。


雷奥是什么样的人鱼呢?他低声问。水流突然停滞,紧接着一只潮湿的手臂攀上他的肩头,带着海盐气息的发丝拂过的面颊,颈后扑来温温热热的气息。


你怎么看?人鱼很亲昵地环住他的脖颈,身子在水面上一沉一浮,好像要把他拉下去。


应该不是海妖那种类型的吧……脸上有些发烫,他歪着头看看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对面点点头松了手,指尖不经意地扫过他的后颈。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人鱼推着海水游远,好听的声音在被海风吹着传来。当然,取决于你想不想。


周围的光线渐渐亮起来,季光虹迷迷糊糊地坐直身子,舷窗外曦色漫空,他扯过自己的外穿衣服换上,洗漱完毕之后摸着已经熟悉的路线上了甲板。


围栏那么高应该没什么安全问题,他披着外套倚到栏杆上,绀碧色的海水浅层浮着发散幽光的水母。目光顺着近处的钢制部件一路往下,大约在最低端的地方,季光虹敏锐地发现一个有些异常的光线折射点。他很小心地扶着栏杆靠了过去,俯下身才发现那是一只被被海藻晃晃悠悠地拴着的大泡泡,形状像是一只玩具熊,四肢被海风吹得有点歪。


季光虹想起那个半真半假的梦境,有点困难地咽了口唾沫,“雷……雷奥?”


没人应他,海风呼啸着从耳畔掠过,季光虹探出手臂把小熊拉到身边,身后冷不丁响起一个很不愉快的声音。
“你在这里干什么?”部门经理挑着修理精致的眉毛站在他身后,脚上的高跟鞋很不耐烦地碾着甲板面,他手上一抖,小熊晃晃悠悠地飘了下去。


“抱歉。”他起身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容,随即下了舷梯进仓,回到房间拉出自己的电脑。


上午是两个公司高层的会谈,没有新人什么事,季光虹看完报表写策划,下午拿到自己部门经理面前免不了一顿冷嘲热讽。她正坐在室内网球场的休息区,对方公司里的高层很殷勤地给她拿着外套,季光虹用余光扫两眼那个老男人轻佻的举止,不卑不亢地拿了自己的文件夹转身离开。


还是好想去吹吹风,不然真是要闷死。但想起李承吉的话,他还是拐回了自己的房间。


游轮里的客房很宽敞,卧室加卫浴,屋内的家具为了防止船体颠簸都做了特殊加固。季光虹扯开衬衫领口走到盥洗室里用冷水拍了把脸,拉过毛巾的时候身旁隐约响起了水声。他两手按着毛巾一愣,旋即冲向马桶掀开盖子。


“雷奥?”季光虹深吸一口气。


然而马桶内的水面狭小平静,他试着又叫了两声,突然感觉自己这个样子蠢得要死。


船身不知道为什么晃了一下,季光虹弯着腰失了平衡跌坐在地板上,冷冰冰的瓷砖折射着头顶暗黄色的灯光,他把手肘勉强搭在马桶边缘,方才撞上地面的腰腿痛感慢慢清晰起来,沉闷的心情被尖锐的刺激戳破,口中发泄疼痛的声音听上去竟带了哭腔。


“雷奥……呜……你在吗?”指尖徒劳地抠抓着光滑的边缘,季光虹把脸贴到手臂上,刺痛带来的生理性泪水噼里啪啦地往下掉,落在水面上荡开细小的波纹。


他不知道那只人鱼是不是正躲在水域的对面看着他,也顾不得他能不能听到自己说话。


“我昨天梦到你了……”他扯过另一只袖子揉了揉发红的眼眶。“你是不是之前认识我?”


“你说过我可以通过契约共享你的东西。”季光虹眨眨眼睛想把视线变清楚一些,结果又啪嗒啪嗒落下一串泪。“那个是你的记忆吗?为……为什么不说?”


“如果你出现在我面前是有原因的话,至少也要让我知道呀……为什么就这样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明明你什么都清楚的样子……还要我自己去选去猜,可我真的什么都不懂,我也想知道自己对雷奥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可现在——现在这算什么?”


他断断续续地说下去,小脸红通通的越来越激动,体温把泪珠烧得滚烫。


“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好吗……”


如果是我错了,你会不会让我稍微任性一次。


季光虹抽搭着看一眼水面,依然一片寂静,没有丝毫异样。


他也是哭累了,靠着马桶半天没再说话,失焦的双眼不知看向何处。四下里静得出奇,分秒从瘫软的身上机械地行过,末了他撑起摇摇晃晃的身子从盥洗室里走出去,抹平搓出褶皱的西裤,换了睡衣就往床上倒。


一夜无梦,深邃但没有具象的空间里全是芜乱的线条,第二天早晨闹钟按时响起,季光虹迷迷糊糊地想去把它掐死,刚要抬手却发现自己的身子毫无知觉。


他发烧了,全身上下又昏又沉提不起劲。勉勉强强发过去一条请假信息,还没等看回复整个人就又睡了过去,就这样迷迷糊糊到了傍晚,体温好歹降下去了一点,他翻出自己的常用医药包按剂量吞了几粒阿司匹林,起身到盥洗室打着颤拧了条冷毛巾。


镜子里的中国青年瘦瘦小小,睡着压了近一整天的浅栗色短发很不规则的向四面八方翘起,略显憔悴的娃娃脸上满是病态的红晕,原本水润润的棕色眸子此刻被体温烧得干涩。


衰到爆了。季光虹叹了口气回到床上,冷毛巾的触感很好,脑内的邪火渐渐被压制下去,他配合着药效继续陷入沉睡,堕入最深的宁静,在那里他的身体恢复了正常知觉,温热的沙砾像水一样从他的指尖流过。


你不会游泳?正用手逗着一只寄居蟹的人鱼突然停下手上的动作。开什么玩笑?


一直都学不会。他带着温和的歉意摇摇头。所以我不能和你一起到海上去,雷奥。


那……确实挺可惜的。雷奥吐吐舌头吹出个晶亮的水泡。我如果可以和你分享能力就好了。


什么意思?他愣住了,雷奥所说的事情从字面上真的很具有诱惑力,但是听上去并不那么简单。


你和我立下契约,很简单。雷奥抬头直视他的眼睛。但很危险,这一点我不会隐瞒你。


有代价?他小心翼翼地试探。


人鱼突然变得有些局促不安,他扭了几下尾巴,尽管肤色偏深,他还是看到了他脸上稍纵即逝的红晕。


你……是处吗?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说,嗯……就是问一下……


啊?他被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面红耳赤,一个失神差点没从从礁石上直接掉下去。


当,当然……你问这个做什么?


能被契约的诅咒宽恕的只有童贞。雷奥沉在水下闷声来了一句。但还是会有很不好的事情发生,算了吧。


你不属于大海,也不属于漫长得失去意义的生命。他的声音十分悦耳。如果你有哪一天对自己的世界彻底绝望了,你可以正式考虑一下我,我带你走,随时随地。


可我为什么会绝望呢。他眨着清亮的眼睛脱口而出。雷奥也是我的世界啊。


啊……我是说……那个……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之后,他羞红了脸急忙摆手,但似乎又解释不出来什么,最后直接撩起海水往自己脸上一拍,声音软软糯糯。哎呀——


随随便便说那么让人困扰的话真是太犯规了。人鱼手肘撑在礁石上含笑看他,见他死活都不肯再抬起头看他,索性直接沉了下去。他见水面只剩下几个浮动的泡泡,连忙抬头去找。


下一秒面前的水面直接破开,雷奥漂亮地甩出个大大的水花,凑过来吻了吻他的脸颊。


啊哦……那个吻湿漉漉的,带着大海的气息,他一个出神侧身栽进海里,被人鱼轻而易举地捞了起来。他有力的胳膊环住他的腰,身子由于体温偏低的缘故在燥热的夏季触上去格外舒服。


雷奥这才是犯规。他结结巴巴地向他抱怨,身子却不由自主地贴了过去,沾了水珠的发旋蹭着人鱼的下巴。他大着胆子把手放到雷奥肩头,看上去像是一个浅浅的拥抱。


我可以靠一会吗?他轻声问道。没有回答,人鱼的眸光热烈,像是最幽深的海底泛起了斑斓的漩涡。于是他闭上眼睛把自己整个人溺在这个怀抱里,涛声和心跳声杂糅在一起。


他想起人鱼在月光下弹起的六弦琴。


然后场景变换,他又回到了昨夜的虚无之境,四下里线条扭动着把他缠起,周围的声音混乱而嘈杂。


最后他听到雷奥的叹息声。你真的想清楚了?


嗯。他自己的声音,熟悉而悲戚的呜咽。你会借给我力量吗?


报偿是什么?他本不想问这个问题,但约束使然,他无法徇私情为他逾矩。


我跟你走。他甩掉指尖的泪滴攥紧拳头。人鱼的表情很微妙,他心头一紧,感觉对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


我不是因为这个——我自己也想——依旧是青涩慌张的解释,他痛恨着自己的不争气,双手把膝头的布料揉得皱起。


我明白了。雷奥伸手抬起他的脸,指尖轻抚为他擦去眼泪。我借给你力量复仇,但你要答应我好好的,要活着回来见我。


这里很痛,对吗。他被温柔地拖进海水,冬日的大海寒冷而乖戾,然而周身一片暖意,人鱼用手轻轻覆在他的胸口。


我对你做这种事情,并不是因为可怜你。雷奥悲叹着伸手按住他的后脑勺吻了下去,依然是湿咸的海盐气息,却有温热的液滴落在脸上。


你为什么要哭。他茫然地看着在海水里比他高半头的人鱼,他浓密的睫毛上挂着水珠,声音有点发闷,但还是像此前一样带着柔和的笑意。


活下去,光虹。他抱紧他沉入深海。


※※※


“身体好些了?”次日晚上的香槟酒宴,季光虹拿起一块曲奇,刚放到嘴边身后就传来了总经理的声音。


“没事的,谢谢您的关心。”他礼节性地与上司碰杯,嘴唇碰上酒液却没有下咽,对方宽厚地笑笑离开了,于是他继续小口吞咽自己的曲奇,玻璃酒杯折射出人们形状怪异的脸。


他讨厌这种气氛,实在是太压抑了。季光虹鼓起腮帮咽下嘴里的食物,轻手轻脚地溜出了船舱。今夜天气偏阴,四下里昏沉沉的,他摸着舷梯走上甲板,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拐到一侧走了几步他隐约听到有细密的对话声。


按理说所有人此刻都应该在舱内的宴会厅里,季光虹觉得奇怪,然而越往前走声音越清晰,是一男一女,声音轻浮而狎昵。


“这次的情报我真的全给你了。”他辨识出自己部门经理的声音。“怎么,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我?”


“还不够,甜心。”说话的是对方的高层,那个面目猥琐的老男人。“你们公司的高层把信息锁得密不透风,我只怕捞不到更多的东西去养你。”


真是肮脏的交易。季光虹瞬间浑身冷汗,他们的商业情报被内鬼泄露了,这种事情真真切切的发生在他眼皮底下。


接下来的对话涉及到的内容更机密更宏大,他心惊肉跳地僵在原地,一时竟拔不开腿。


对面的声音停了片刻。季光虹以为自己被发现了,心跳骤然加快,他转身想要离去,黑暗中慌乱着碰翻了什么东西,大概是清洁用具,噼里啪啦的杂音瞬间响起,脚下狠狠一绊,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什么人?!”那人厉声发问,季光虹百口莫辩:“我刚上来……”


“怎么又是你小子。”女人“啧”了一声,涂着蔻丹的手指缠上他的脖颈,她的力气大得出奇,季光虹被掐着按在栏杆上喘不上气,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我不是——”


“他怎么处理?”男人喘着粗气操起一根钢管。“刚才的事情说出去你我都会完蛋。”


“这是我下属。”她脸色极其难看,“真不巧我们关系不好。”


“我……什么都没有听到……”他艰难地吐出一句话,大脑一片空白,腥咸的海风在身侧呼啸而过,竟带了些宿命的意味。


为什么没有好好听医生的话。季光虹绝望地闭上眼睛,女人把他的身子抵着栏杆越拗越弯,他感觉自己上衣口袋里掉了什么东西。


正想拿着钢管往他头上猛击的男人被分散了注意力,弯腰捡起那个小小的白色药瓶,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


“太棒了……”他扔掉钢管喃喃道。“这样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你大病初愈,不小心把自己带的药片弄混,误服之后跑到甲板上吹风,一不小心……哎呀呀……”男人滑腻的大手用力掰开季光虹的下巴,捻出两片安眠药强行塞进他嘴里,“不咽下去的话我就直接动手了。”


他满眼是泪地瞪回去,那人又操起了钢管。


“……你们会遭报应的。”季光虹绝望地吞下李承吉的强效药,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呜咽声。


“再见了,小可爱。”女人很适时地松手一推,笑声妖娆而放肆。


他飞速下落,风声尖利,身子拍在水面上冷钝钝的疼。
冰冷的海水没过头顶,游轮驶过留下带有刺鼻燃油味的浪花,季光虹徒劳地挣扎几下,这里是远海,过往的船只不可能在意每一片水域,游轮上的人此刻都在舱里,即便是水手也不会在船尾的巨大轰鸣声中听到他的呼救。


身子慢慢变得冷且僵硬,令人绝望的困意泛上来,意识变得模糊不清。


季光虹闭上眼睛吐了几串泡泡,听天由命地收了手往下沉,腥咸的海水灌入口鼻,他猛烈而无声地呛咳着,只觉得自己在被另一个世界一点点吸纳。


你们杀了我父母。他流着泪举枪。为什么?


对面说了什么?他听不清楚,同时心里生出疑惑。为什么啊?他的家人明明都好端端的活在中国。


扳机卡住了,伺机而动的黑色暗影猛扑过来,他回身发现暗巷已然被人堵住。


地面是干燥而光洁的石板,他想找水源却无从下手。


对不起……他闭上眼想起那个契约,那个契约背后唯一一份能给予他抚慰的感情。


包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终于扣动了扳机,拉开保险狠狠抵住自己的胸口。


坐在悬崖边唱歌的雷奥突然停住了,本应去撩起头发的手落在肩膀上,瞳孔急剧收缩。


他宁可死也不要被生擒受辱。


停下光虹……停下——人鱼的唇语急促而绝望,我会救你的,求你——


对不起,雷奥。他扣下扳机,子弹爆破着穿过心脏,巨大的冲击力带着整个身子往后走。


赤红色的大海。他口中一片腥咸。


一声钝响,他倒在地上,被剧烈的痛感和滚烫浓稠的液体淹没包裹,意识被眼泪冲刷成空白,裹挟着眼前最后一点残像奔流而去。


在他自戮的同时人鱼的胸口裂开巨大的创口,像是被无形的匕首刺入划开,鲜血喷溅着涌出,雷奥从悬崖上径直跌落,在下方的海水里溅出一朵血色的水花。


为什么会这样?季光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把眼睛睁开分毫,没有光,周围的水流慢慢聚拢,他无力地把胳膊向上举着,仿佛这样就能触到那张熟悉的脸,然后拉住他把所有的事情问个清楚。


光虹。最深沉的梦里,有人在温柔地唤着他。


※※※


礁石嶙峋的海岸上有人在弹六弦琴。季光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乌云散尽的天际月光无比明朗。


“雷奥?”他下意识地喊出了这个名字,身下的软垫像是用各种各样的海藻扎起来的,不知道能不能吃。


“你醒了?”琴声停住,人鱼青年浮起上半身回头看他,脸上笑意盈盈。


季光虹没有笑,他勉强撑住发软的脚走过去。“现在是什么时候?”


“距你落水已经过了一天。”雷奥坐到他身边,下身依然是巨大的鱼尾,那只精美的鱼骨乐器被他沉到水底。


“……你为什么要骗我。”沉默了好久,季光虹慢慢开口,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表情。


“你和我签的是死契,你有过一次被毁的婚约,所以不可能主动和我签第二次。”


雷奥满脸惊讶,刚想说点什么转头就对上季光虹的泪眼,于是他选择默认。


“违背契约会付出代价,但你……和他,不,和我……从来没有过,所以你虽然重伤但还是活了下去,然后继续找到我,做这种——这种事情。”


“你早就看出来我会出事对吗?”季光虹咬紧下唇,眼泪打在粗砺的岩面上。“所以你分了一半的命给我,让我和你连在一起……所以我才能活到现在……对吗?”


“你比之前聪明多了。”雷奥想开个玩笑宽慰他,结果失败了,季光虹呆呆地看他半晌,泪水止不住地往下落。


“你怪我吗?”雷奥试探着问他。二百多年的生命很长,他内心愧疚地担心他难以忍耐。“如果光虹承受不了的话我也可以——”


季光虹浑身发抖脸色煞白,一张娃娃脸上湿哒哒的全是泪。


“你给我闭嘴……”他一拳砸在雷奥肩头,没什么力气,拳头软乎乎的散开滑了下去,雷奥凑过来揽住他的肩,依然是温柔地抹去他脸上的泪水。


“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季光虹咬紧下唇死死盯着雷奥,眼眶通红。


“明明在我身边隐藏了那么长时间,还惹我误会你,每一步真真假假的走得好怕。”他颤抖着伸出手捧起他的脸,指尖一点一点描画他的眉眼。“为什么?”


“雷奥·德·拉·伊格莱西亚。”他喃喃低语道,声音柔软但痛到破碎。


“但你回来了,不是吗?”雷奥温柔地抵住他的额头,人鱼的声音像是有魔力,季光虹慢慢平静下来,但还是不停地抽噎着。“已经够了,光虹。现在我们是完全对等的生命体,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雷奥。”季光虹低声唤着他的名字,伸手勾过爱人的脖颈把他拉近。“告诉我该怎么做。”


“什么怎么做?”雷奥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季光虹的手指触着光滑的灰蓝色鱼鳞,身上还有点发烧,他仰起通红的小脸欲言又止。“再和我立一次那个吧……雷奥可以做到吗?”


“我做不到。”雷奥笑着吻吻他的额角,季光虹心跳漏了几拍。“为什么?”


“是'我'做不到。”他把他揽得更紧。季光虹显然有点紧张,但还是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


“你……凑近一点……”他声音发飘,脸上的表情如梦似幻。


“嗯……”小个子的人类青年索性跨坐到那条鱼尾上方,身子前倾者慢慢凑过去,雷奥垂下眼睛看到他带水的眼角和绯红的双颊,然后他粉白色的唇瓣覆上来,温柔而甜美,就像西班牙熔糖一样的金色沙滩。


“我感觉自己突然变得好奇怪……”起初简单的拥吻变得越来越热烈,季光虹整个人被雷奥横抱过来托住后脑勺,体温越来越高,他低声喘着抱紧雷奥光裸的上半身,把发烫的脸蛋直往他身上蹭。


“稍微忍耐一下。”雷奥由着他在自己怀里蹭来蹭去,被身上奇怪的感觉折磨得无比难耐的季光虹连耳垂都红得通透,忍不住抬头问他:“难……难道不是雷奥变成人类的样子吗?”


“这里不是严格意义上的陆地。”雷奥的声音沉稳而令人安心,季光虹点点头,乖巧温顺的样子像极了他在海里常见的粉水母。“我来帮你?”


“嗯,好……”他闭上眼睛,雷奥的手指轻而易举地挑开他的皮带,早已被海水泡得不成样子的正装裤被褪下,然后是底裤,雷奥在看到背面粉色的小熊图案的时候轻声笑了起来:“这是我走之前洗的那条吗?”


“……你呀。”季光虹被他一句话羞得浑身酥麻,想要把腰上移分寸却发现下身软得像水一样。之前不知道自己在海里泡了多长时间,现在身上的海水全被自己的体温蒸的干透,粉白色的肌肤上沾着晶亮的盐粒,他伸手去摸,却在腰间触到了光滑的鳞片。


“光虹真可爱。”雷奥笑着吻吻他的额角。生理上的反应让季光虹把双腿紧绞在一起,衬衫的领口已经被扯开了,他按着胸口像脱水的鱼一样短促呼吸着,雷奥垂下头渡一口气安抚他,等他回过神再往下半身看过去的时候,他发现双腿之间的界限已经完全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小巧漂亮的淡粉色鱼尾,在月色里闪着淡银色的光。


“试一下?”耳边雷奥的气息痒酥酥的,还没等季光虹来得及回答,雷奥就直接抱住他滑进了水里,人鱼的身体对水有天生的亲近感。季光虹抖了两下就舒服地打开了身子,开始像雷奥那样用尾鳍拨动海水,只不过衬衫被整个泡湿贴在身子上,怎么样都感觉好别扭。


“你等一下。”雷奥忍笑看看他揪着衬衫角穿也不是脱也不是的纠结表情,一头扎进海面潜了下去,季光虹靠在一旁的岩石上歪着头等了好久,最后见他优哉游哉地浮上来,左手抓了对粉色的小海星,右手抓了对同色的贝壳。


“你用哪个?”


季光虹扒着岩石的手一松,沉到海里呛了口水。


“雷奥——”红晕从鼻尖飞速蔓延开来,他扑过去把雷奥按进水里,两人打闹翻滚着往下沉了好久,一时周围全是往上冒的小泡泡。末了季光虹低了头脱掉衬衣从雷奥手里拿了那对贝壳,原因很简单:他感觉那两只海星是活的。


“为什么只有我用这种东西……”季光虹鼓起脸蛋看了看雷奥毫无掩饰的上半身,唇角逸出几串小泡泡。


“因为我不想让别人看到。”始作俑者往下潜了几尺,笑着拉起他的尾鳍看了看,“有问题吗?”


“没。”他不太熟练地把那对贝壳贴好,试着用尾鳍缠住雷奥的腰把他往上带。“我们去哪里?”


“等天亮了上岸。”雷奥拉过他的手往远海游,回头扬起一个好看的微笑:“你自己游还是我背着你?”


几分钟之后季光虹无比享受地趴在雷奥背上,亮粉色的鱼尾三转两盘缠在他腰上。


“明天你跟披集联系,他会接我们上岸。”雷奥不知从什么地方变出一只大泡泡,里面用真空封着他的手机,季光虹忍不住把手伸进去碰了碰,结果光线的突然出现引来了大量鱼群,他被吓了一跳,差点从雷奥身上摔下去。


“它们还没有大胆到去攻击人鱼。”身前传来雷奥抚慰的声音。季光虹看着两侧流转的银光,只觉得嘴里一片湿润。


“我想知道哪种比较好吃啦……”他用下巴柔柔地蹭着雷奥的颈窝,有点不好意思。


“人鱼的本性。”雷奥单手劈晕一条鲑鱼迅速开膛破肚,粉橘色的嫩肉在手机照出的微光里无比诱人。


季光虹从雷奥肩膀上方探出头“啊呜”一口把鱼吞了下去,饿了一天多的胃瞬间无比满足。


“雷奥上岸之后怎么办?”他勾住他的脖子问。


“大概去做自由音乐人吧。”雷奥侧过脸吻吻他。“你睡一会。”


“已经不是梦了啊……”季光虹喟叹着看了看周围的一片幽暗深邃,闭上眼把脸埋进雷奥的颈窝。


“晚安,雷奥。”他呢喃着陷入甜美的深眠。


※※※


“你们真让人担心。”第二天早上的时候他们在季光虹居住的美国西海岸城市靠岸,被雷奥一个电话揪起来的披集唉声叹气的去租皮划艇。赶到的时候久别胜新婚的人鱼夫夫正靠在一处无人的海礁边上吃早餐,季光虹感觉自己对肢解甲壳类动物从来没有如此得心应手过,纤细的手指揪着皮皮虾剥出嫩肉,眉眼间的满足感简直要溢出去。


“光虹记起我了吗?”披集饶有兴致地问雷奥,顺手递给他一包衣物。


“你是那只仓……唔鼠。”季光虹一口一个吃得正欢,鼓着腮帮看他一眼。


“真棒。”披集眉开眼笑,很自觉地转过身子。后面传来哗哗的水声,听上去他们上了岸。半个小时之后三人坐进披集果绿色的甲壳虫,季光虹坐下的瞬间下意识地弹了起来,伸手从坐垫底下揪出两只仓鼠。


“之前你会给他编花环,海岸上采到的鸢尾和紫菀,每天都借口想学游泳拉着我去海边,我当时拍了好多照片。”披集把车开向市区,一夜无眠的雷奥靠在季光虹肩头昏昏沉沉,最后索性往他腿上一枕,哈欠连天地睡过去。季光虹用手指轻轻梳着他棕色的短发,从后视镜里看到自己脸上绯红的颜色。


“我……我有吗?”他已经开始慢慢把回忆和梦境中的那个自己和现在的自己衔接起来,但听到第三方的描述时,还是不自主地陷入了要命的羞涩感里。


“你干什么都能提起他。”披集咧开嘴笑起来,“并且我们是舍友,你还说梦话”


你看——深色皮肤的泰国青年翻开一本厚重的古书。就是这个,人鱼。他们的力量相当惊人,也就是说可以随时把你拆吃入腹。


可是雷奥不一样。他满脸通红地反驳。他对我很好,我们可以正常交流,我有小脾气的时候也总是顺着我——


我只是想吓你玩玩啦,我认识他的。披集咧嘴一笑,伸手继续往下翻。你有兴趣的话可以看一下这章:人鱼的交配。


披集!他捂住脸小声尖叫起来,内心却莫名泛起某种不可言喻的兴奋。故意逗弄他的友人大笑着跑远了,他出了好一会神才想着追打过去,一路笑闹声不断。


“挺好的。”季光虹低头端详着雷奥的睡颜,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喂,到家了。”


※※※


“我之前的女上司精神出了点问题,因为几天前收到了我的辞职信。”


清晨的浴缸里依然飘着粉红色的泡泡,季光虹很舒服地窝在雷奥怀里,亮粉色的鱼尾叠着银灰蓝的,后者的指尖很暧昧地在他上半身游走,滑过的地方擦出一片片暄软的泡沫。


“昨晚睡得好吗?”雷奥蜻蜓点水般吻过他光洁的脖颈,季光虹先是闷声点了点头,继而回身把脸埋到他前胸,手指在水面上有意无意地划着圈。


“不能再好了。”不知道趴了多久,他抬头轻声道,半透明的蒸汽里目光闪闪烁烁。


雷奥对他这幅样子了然于胸,伸手托起他的后脑勺,还没等他做下一步动作,季光虹就已经大胆地吻了上来,水润润的唇上像抹了蜜。


他们尾鳍交缠。


【FIN】


※最初的群内马桶人鱼梗。


※没有写成很成熟的paro,所以后半段看起来略崩orz


※人逢开学各种忙,可能会考虑暂时停更一两个坑,不定期摸小短篇。


※情人节贺文爆肝中,Mr&Mr的番外(关于三个情人节和lifelong love)

【YOI/授权翻译】【奥尤】不只是一次无聊的口X(R18)

东桑与Salmon:

授权翻译第四弹


标题:不只是一次无聊的口X(Something More Involved ThenLam-Add BlXw//////jXb)←绝望了_(:зゝ∠)_


作者:martialartist816


原地址:戳我


授权截图:





跟各位小天使说声抱歉,其实这篇上周就翻译完了,但是被三次元的事情缠着一直没有校对,本来说好上周五po这篇的【哭


还欠着《合法年龄》的更新,再等等我忙完这两周QAQ




R18,腿X描写


一发完结,part one《不只手活


加粗字体为原文斜体



  • 奥总套路深


  • Ready? Go!





尤里站在领奖台第一名的位置,仅仅比奥塔别克所站的位置了高几英寸。他们同时高高地举起自己的奖牌——尤里的金牌和奥塔别克的银牌——等待着人们结束对他们的祝贺。作为俄罗斯的顶级花滑男运动员,尤里已经习惯了闪光灯的咔嚓声和提到他名字时的溢美之词。


他朝奥塔别克——前几天刚升格为他的男朋友——看了一眼。千真万确,虽然他觉得他们早就在一起了。也许短节目前一天的那个晚上发生的事情不过是他们第一次用言语进行了确认而已。


他迫切地想要握住奥塔别克的手,就在这在领奖台上,众目睽睽之下,这种心情席卷了他的全身。他因这个想法而握紧了拳头。在此之前他们曾经在公众场合牵过手,也许还在他们以为没有人注意的时候短暂地接过吻,但是如果现在尤里真的在冰场上做了这件事,每一台相机都会捕捉到这个动作。


他的脑袋里浮现出了他的老对手胜生当着电视直播和维克托接吻的画面。维克多示爱的时候压根就不在乎场合,哪怕是在全世界人民的面前。他能在这个方面被维克托的勇敢超过吗?尤里皱起眉毛阴着脸。去他的。


于是他也做出了这个举动,不仅仅是抓起了奥塔别克的手。尤里高举起他的胳膊,“啪”的一声撞进他男朋友的手里。奥塔别克眨了眨眼,看着尤里,随后笑意满满地看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在观众爆发出的欢呼声中,奥塔别克用交握的手指回应了他。尤里皱起的眉头便消散在了这骄傲的微笑之中,他炫耀着这个事实:看,我不仅能得到冠军,而且还有时间搞到一个性感到爆的男朋友


给我记着,你这个喜欢炸猪排饭的白痴。我也能在全世界面前表示我的爱。


——————————


“你从来没有在做后外结环跳上旋转过头。”当他们回到奥塔别克下榻的酒店房间时,尤里提到了这一点,“有意思的是,你要是想只比我低0.5分,就应该做那个动作。”


奥塔别克耸了耸肩,他的哈萨克斯坦队服从他的肩头滑了下来,“巧合罢了。”


“啊哈。”尤里用他穿着袜子的脚点了点地毯,双臂交叉,显然对这个回答不买账。“你要是在最后做了那个动作,我就会……”


“是吗?”奥塔别克笑着走近尤里。他温暖的大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然后尤里放下了他的胳膊。当那双手开始揉捏着他酸痛的肌肉的时候,尤里感觉自己快要融化了。“你要做什么?”


“给我一分钟,我要考虑做点真正能够吓到你的事情。”


尤里合上眼睛,任由自己倒向那双正在做按摩的手。奥塔别克的动作更加放纵了,他的手沿着尤里的胳膊一路下滑,他用拇指按压每一处摸到的关节。假如他再继续这么下去,恐怕他们就得挪到床上去了,因为再过几秒尤里的腿就要软成两根面条了。


一双唇落在他的额头,然后是他的耳朵。


“我们一起去泡澡。”


来上车】 


“如果明天早上我的腿上起了疹子,你要负责在上面给我涂芦荟胶,直到好了为止。”尤里撅了噘嘴,但是这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因为两秒钟之后他就舒服地蜷缩在了奥塔别克的一旁。


“我很乐意效劳。”奥塔别克上下抚摸着尤里的胳膊,然后在他的额头落下一吻。“这是不是比用手和用嘴都要爽?”


尤里把他的脸埋在奥塔别克的肩膀,好隐藏起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比用手和用嘴都要爽。”他同意道。


  FIN


*译者注:两处双关


1. 坦诚相见:原文系eye-to-eye


2. 第一次:原文系first time


老实说我没太明白eye-to-eye这个双关......那个eye难道是指?




还是老样子,希望大家对于翻译多多捉虫!


附一个此篇拿不准的翻译的链接,感兴趣的戳进来看看吧。


感谢看到这里的你们❤

【YOI/授权翻译】【奥尤】不只是一次无聊的打飞机(R18)

东桑与Salmon:

授权翻译第四弹


不只是一次无聊的打飞机(Something More Involved Then Lam-Ass Handjobs)


作者:martialartist816


原地址:戳我


授权截图:





R18,咬描写(看标题也知道)


一发完结,但还有一个part two翻译中,大概这周末能po上来吧。


加粗字体为原文斜体



  • 之前的群里讨论:奥总隐忍这么多年会不会在尤里成年那天一朝狼化。结果想起了这篇。


  • 请给我一个奥总这样的男朋友,拜托了


  • 奥总你有本事忍耐,有本事在浴室就好好把衣服穿上别撩小毛啊


  • Ready? Go!





“谢谢。祝你有美好的一天!”


收银员姑娘冲他们飞快地友好一笑,把手中盛有热苹果汁的杯子递给了奥塔别克和尤里。他们意外地发现了一场露天的德国节,每家商店的橱窗和店员都打扮成了地道的德国样式。收银员们穿着传统的巴伐利亚式连衣裙,虽然这裙子在寒冷的户外看起来有点太短了,她们金色的长发被编成了辫子绾成小圆发髻紧紧地贴在脑后。


“这里的人简直太好了。”尤里一边抱怨一边用热饮来温暖自己的手指,“JJ那个混蛋真的是加拿大人吗?”


奥塔别克从柜台走开,同时吹了吹杯子中苹果汁冒出的热气。


“可能他是在法国出生的。”他提议道,带着尤里穿过人群向一把无人的长椅走去。


尤里紧紧地挨着奥塔别克坐下,彼此靠着对方的肩膀。他喝了一小口苹果汁,然后立刻就后悔了,因为这玩意他妈的烫到了他的舌头。出来逛街并不是他的主意。他原本的完美打算是一头把他的这十六周都扎在Instagram里,懒洋洋地堆在酒店毛茸茸又温暖的毯子中,但是奥塔别克提议出去给他买点吃的。


他们两个人之前谁都没有来过温哥华,而且奥塔别克是想来这里游览一下的。尤里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自觉地被拉过来了,因为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见过他的朋友了。他们这个赛季的第一站在不同的国家比赛,然后在加拿大站汇合,一同比赛。风景不赖。尤里照了几张照片之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他把这些照片传到Instagram之后打上了这tag,极简抽象主义又犀利,极具个人标志。


当尤里第四次刷新他的状态的时候,奥塔别克斜过身子凑近他,开口打断了人群枯燥的嗡嗡声。


“这里有什么你想看的东西吗?”


尤里差一点没听到他的问题,因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奥塔别克在自己脸颊出呼出的温热吐息上。他想要靠的再近一点好吸取更多的温暖,让血液回到他的手指和鼻尖上。作为替代,他短暂地同好友的视线相交了一下,然后把目光投回街道上。


“你为什么问我?是你想在这冻死人的天气里出来走走的。”他把热饮举到唇边,这次他是真的喝了一大口,混合着泥土气息的辛香让他从里到外地暖和起来了。


“如果你特别冷的话,我们就直接走回酒店。”奥塔别克带着世界上所有的耐心回答。这让尤里倍感受挫,但同时让他对奥塔克的喜爱更上一层楼。


“回去个鬼。既然是你想出来看风景,你就应该拍着胸脯说我们要去哪里逛。”


尤里站了起来,但是眼睛仍然盯着街道。这里的某家商店里应该有旅游地图不是吗?


当奥塔别克起身的时候他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一声轻笑,然后他们就安静地一前一后地走在街上。整整两秒钟之后,尤里的手消失在奥塔别克的大衣口袋中。


“我的手现在简直就像一块冰。”尤里无视了自己脸颊上绽放的红晕。


奥塔别克什么也没说,感谢上帝。他只是笑了笑然后把自己的手也插到了同一个口袋中,他们的手在口袋里彼此交握。


——————————


他们的游览在太阳落山后就结束了。日落后气温下降的更厉害了。虽然现在才十一月初,但是在这可恶的加拿大,气温已经飞一样的掉到零度以下了。


尤里把奥塔别克推进了他们看到的第一家饭馆,然后找了个安静的卡座坐下。尤里把他的手夹在大腿之间直到他它们恢复知觉,他浏览着菜单。


“你吃过肉汁乳酪薯条吗?”奥塔比克的眼睛盯着开胃菜的那部分。


“没有。你呢?”


暖和过来之后,尤里摘下了围巾,解开深灰色大衣的扣子,既然他已经不会再打哆嗦了,那就索性把它们全部敞开。


“吃过一次,但是当时是在美国。所以我也不确定我吃到的正不正宗。”


“那你应该试一下这里的。算我请客。”


奥塔别克从菜单上抬起眼睛,对上尤里的视线。尤里发誓他的心脏愉快地跳动了一下,因为奥塔别克的凝视他的眼神是那样的温柔,他简直快要溺死其中了。


“你没有必要这么做,尤里。”


实话实说,在你付账的时候每个人都会这么说,但是只有奥塔别克这么说的时候尤里是真正相信的。


“也许是没必要,但是我还是要请你。”尤里把下巴搭在双手上,胳膊肘撑着桌子,懒洋洋地笑意绽放在唇边,“你给我买了苹果汁。”


“那根本就不算数。”


“你就不能老老实实闭上嘴然后让我跟你好好约会吗?”尤里打断了他,然后看着奥塔别克微笑时愈发温柔的目光。上帝啊,为了让那份笑容能持久一点,尤里愿意做任何事情。


服务生过来为他们点餐,奥塔别克给自己点了一杯红酒,他们选了一些开胃菜,然后尤里跟着要了一杯水。


“难道不是我今天邀请你出来的吗?”奥塔别克用揶揄的语气刺激他。


“看风景是你的主意。晚餐算我的。扯平了?”


奥塔别克无声地真诚地笑了。“如你所愿,尤拉奇卡。”


尤里又差点在喝水的过程中被水呛到,他听到自己的心脏像无数人描述的那样砰砰狂跳起来。他放下杯子用手背抹了抹嘴。


“你经常在比赛的前一天晚上喝酒吗?”


奥塔别克看上去并不介意这个突兀的问题。“只是红酒而已,而且只有一杯。你想来一点吗?”


“这里的法定饮酒年龄是19岁。我还是等到明年再接受你的提议吧。”


尤里并不是很在意饮酒这件事。他只是觉得饮酒会影响滑冰,而且他向自己保证过永远不会走上这条路。就这点来看,某位日本运动员和某位瑞士运动员应该受到强烈谴责。


——————————


晚饭后,尤里发了一条简短的短信给雅可夫。


明天早晨之前我都不回来了。


如果他之后看一眼他的手机,他会看到雅可夫的回复。


你最好别打什么坏主意。你明天还有一场比赛!


但是他把手机留在了他的大衣口袋里。奥塔别克是他这个晚上余下时间所要关注的唯一对象。尤里并不反对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他。


他们最后回到了奥塔别克所住酒店的房间。尤里在随手把他的夹克搭在椅背上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房间里的那张单人床。他感到既紧张又兴奋,这真是太愚蠢了。假如在前几年奥塔别克为了庆祝尤里的十八岁生日来到俄罗斯,什么激动人心的事情都不会发生的。


“你有什么赛前必做的事情吗?”奥塔别克随口问道。他脱下鞋子把它们放在门口。


“我会在比赛的前一天晚上狂刷社交软件,但那也不是在比赛前一天晚上必须要做的事。”尤里走向那张床。这屋子里唯一能坐下的地方是窗户旁边的小沙发,或者是堆放他们衣服的椅子。尤里一屁股坐到床垫上,好像在自己家一样。“所以,我猜你没有什么要做的事情,是吧?”


“我喜欢泡个热水澡。”奥塔别克靠着尤里的膝盖坐在床边,低下头看着他,“我猜你会说我太过宠着自己了,就为了为比赛做好准备的话。”


尤里抬起胳膊,把他的双手交叉垫在脑后。“你去过温泉旅馆吗?胜生家就是做这个生意的,你知道的。说实话那地方还不赖。”尤里本想说“我们应该什么时候去一次”,但是又觉得刚才那样说比较好。


“听起来真心不错。”奥塔别克伸出一只手,然后尤里很自然地握住了它。他们十指交握,奥塔别克的眼睛盯着他们彼此的手。虽然这看上去就是自然而然发生的,但是尤里还是苦恼于自己身体的反应,挫败感和变得通红的脸。说真的,他们已经像这样牵着手,快一百万次了。他本来应该习惯的,但是实际上并没有。


“我本来今天晚上请你和我一起泡澡的。”奥塔别克先开口,他的拇指摩挲着尤里的肌肤,“但是这里的浴缸太小了,容不下我们两个人。”


尤里的胸口一阵发紧,紧得快要痛起来了,因为是的、是的,我想要这个。他咬住下唇,先是瞧了一眼他们紧握的手,继而对上了奥塔别克的双眼。


“我可以坐在你的大腿上。”他慢吞吞地说,保证他的表述足够清晰明白。他们的关系本可以有所进展,在奥塔别克无数次的“彬彬有礼”、老老实实地让自己的双手恪守本分之后,而这只是因为尤里还未成年。毕竟现在尤里已经十八岁了。没有什么再能阻止他们的了。


“我很感谢你的提议。”奥塔别克微笑着说。哦这混蛋和他那该死的荒唐到家的耐心。他执起尤里的一只手放在唇边,在他的手指上落下一吻,“但是那太尴尬了,会破坏浪漫气氛的。”


尤里翻了个白眼。谁要和你说浪漫了?我只想摸你的【咳】屌。


打卡上车】 


奥塔别克用胳膊搂住尤里的肩膀,虽然有些不舒服,但是尤里还是能贴多紧就贴多紧。他们的腿交缠在一起,这是有史以来最最舒服的睡眠姿势。尤里本来每天晚上都要责怪奥塔别克只会在床上抱着他。


“就在这几天里的某一天,我会让你上了我。”他打了个哈欠说道,语气中没有丝毫的负罪感。


“也许就是这几天,但不能是比赛的前一天晚上。”奥塔别克把自己的鼻子埋到尤里的发丝间,只要他一说话,他的声音就会伴随着一阵愉悦的震颤传到尤里的脑袋上。“你在滑冰的时候会感到肌肉酸痛的,那会影响你的比分。作为你的男朋友,我可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男——男朋友?”


“难道我想错了吗?对不起——”


“闭嘴。我超爱这个。该死的,对,你现在是我的男朋友了。” 


   FIN


*译者注:原文为scout's honor,除了童子军我想不出其他意思,但是俄国没有童子军啊……求大神指教


P.S.肉汁乳酪薯条敲好吃~拒绝热苹果汁